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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如此,佐仓家还是无法立刻雇用新女仆,在工作有增无减的情形之下,目前的人手们只好以毅力决胜负,拿出前所未有的努力卖命工作。

    然而佐仓家女仆的毅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看,我完全没事。」

    才过了一半的日子,吉香便无心静养,擅自拆除石膏,一周后的现在还理所当然地回到工作岗位,甚至抽空帮忙春生。

    前三周里,春生的确是忙得晕头转向,但她也不曾希望吉香勉强身子回归职场。然而多一双手帮忙,负担确实大幅减轻,让她连一句「快去休息」也说不太出口。

    但至少,春生还是会为了不让吉香过于勉强而处处留意。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自己份内的工作嘛。」

    春生想从吉香手中取走畚箕,不过吉香却将它抱得更紧,不愿放手。

    「你还有东西要洗吧这个我来就好了。」

    「没关系啦,快点放手。」

    「我真的没事。」

    「乖乖放手啦」

    「呀啊」

    春生左手的力道还是略胜吉香,堆满落叶的畚箕就这样脱离吉香的手,然而春生的手也同时滑开。

    畚箕挣脱两人控制后往春生头上飞去,好不容易堆好的落叶也跟着散落一地。

    「你、你没事吧,春生」

    满头落叶的春生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往厨房后门看去。门是关着的,木更津也早就回去了吧。虽然三天不见后只聊了两句着实可惜,但总比被他撞见这副德性要好得多了。春生安心地吐了口气,附在脸上的落叶也跟着飘落地面。

    「对不起,春生,真的很对不起。」

    「我没事,拨掉就好啦。」

    就在吉香帮忙春生拨去身上的落叶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静的细语:

    「落叶是要扫进畚箕的,而不是披在身上的吧」

    这声音让春生不禁怦然心跳。

    又来了讨厌,怎么会这样

    春生慢慢地转身,女仆长馆山千寻正站在她背后。

    「对不起」

    「不是她的错,都是我」

    千寻向不停低头道歉的两人轻轻挥手,指着厨房的方向说:

    「总之吉香先回厨房去吧,八千代阿姨正在泡咖啡,待会儿替真琴少爷送到书房去。」

    「是春生,我晚一点再来帮你」

    一听见真琴两字,吉香的双颊随即染红,头也不回地往厨房后门跑去。她脚步仍不甚稳健,看来伤势尚未康复。

    即便如此,春生还是能感觉到佐仓家正一步步回复往目的欢乐气氛。

    虽然逐渐回复,不过

    「春生。」

    听见千寻这么一喊,春生抬头向千寻看去。就在这刹那,千寻那苍蓝的双眼又令春生心头一震。

    唔这真的有点怪怪的

    比春生年长四岁的千寻,在大约半年前佐仓家新当家继位时,成为女仆长。如此年轻的女仆长十分罕见,不过她处事完善,总是沉着冷静,不曾乱过方寸。

    在一个月前的某个事件里,女仆们曾身陷空前危机。当时有人将她们囚禁在家中某间房里,准备卖到风化场所去。

    春生早已慌成一片、手足无措,但千寻在这样的危机里依然保持冷静。她指示慌乱的春生与吉香制作逃生索,并且要吉香逃走,最后自己与春生也因而平安脱困。

    从那天以来,春生就开始对千寻抱有难以释怀的异样感情。

    其实千寻原本就是个头脑冷静、反应迅速的人,但当时的她竟是那样地可靠,远超乎春生的想像。

    她向不肯丢下两人逃走的吉香晓以大义时,甚至充满了男子气概。

    从那天以来,春生只要见到千寻,心头便忍不住一阵小鹿乱撞。

    简直就像听见木更津的声音、看见他的笑容时那样。

    我喜欢的明明是木更津大哥啊

    这时,千寻突然伸出手,并放在不禁缩起身子的春生头上。

    「﹒」

    「落叶都缠在头发上了,辫子解开梳一梳会比较快吧。」

    千寻以指尖夹着落叶并来回翻动着。她的手指白嫩纤细,乍看之下是双女性柔美的手,但手背筋络微浮,又像是双瘦弱男子的手。

    「春生」

    「咦啊、说、说得也是。那我这边收好之后就立刻去整理仪容。」

    「先去整理好仪容再来吧,这边我帮你处理。」

    「可是」

    「你连眼镜都脏掉啰,而且啊」

    千寻再次伸出手指,而这次则是伸进了春生的领口。

    「呀啊」

    春生在千寻冰凉的手指接触到脖子时忍不住尖叫,令千寻淡淡地笑了一声。

    「连这里也有落叶,你还是先去把仪容整理干净再过来吧。」

    「好、好的」

    为了掩饰自己羞红的脸,春生直往边门跑去。都怪自己爱想东想西,现在才会反应过度。

    她穿过边门后一口气冲进自己的房间,将手探往身后将门关上,并吐出憋在胸中已久的那一口气。

    「吓死我了~~」

    千寻手指的感触仍残留在她的脖子上。

    女仆是专属于女性的职业,也就是说,只要身为女仆就一定是女性,就连位居女仆长、统率所有女仆的千寻也不可能是个男人。

    「她绝对不可能是个、男人」

    那么,自己的心跳又代表了什么呢

    「我应该只会对男性心动啊,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春生在自言自语之中突然恍然大悟。

    至今自己曾经倾心的全都是男性。

    自己绝不会对女性心动。

    「所以说,千寻会让我心跳加速是因为」

    「她」其实是个男人也说不定。

    论身高,在三人之中她排行第一,比她矮的男人也应该不少;论体态,一般瘦弱男子也可能拥有她那比普通女性修长不少的肢体。

    「千寻是、男的」

    、这种逆向思考或许有些荒唐,不过与「自己对女人也会心动」比起来,似乎还有几分道理。

    「要是她真的是男人那我该怎么办呢」

    春生一面松开自己的辫子,一面对镜中的自己如此间道。

    二

    好奇怪的梦啊

    我被人丢在树上,然后王子模样的木更津大哥来救我,不过爬上树的却是王子模样的千寻。我吓了一跳之后往树下看去,结果千寻穿着女仆装站在树下,眼前的还是木更津大哥真实个莫名其妙的梦。

    可是,干寻好像很适合穿男装耶。不对,她穿男装比女仆装更好看,可是她一直都是穿女装啊

    话说回来,虽然千寻说自己是a罩杯,不过那根本是aa罩杯原来是这样啊,要男扮女装,与其垫高胸部被人拆穿,不如说自己没胸部还更不容易露出马脚。不愧是千寻,果然聪明~~

    才怪咧要是千寻真的是男人,那不就代表我是真的动心了吗我喜欢的明明是木更津大哥,竟然还会对她有感觉到底该选谁才好呢

    若将千寻换作吉香,那无论她再怎么有男子气概,春生也不会怀疑她男扮女装吧。那对**既柔软又坚挺,令同为女人的春生憧憬不已,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而且吉香是个全心全意地爱着真琴少爷的纯情少女。吉香陪伴真琴时的表情,绝对是女人独有的。

    现在回头看看千寻。首先,她胸前平坦,就连春生都对她那片一望无际的平胸感到同情,晒衣服时,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将千寻那欠缺弧度的内衣与吉香的摆远一点。

    当然春生也不会怀疑所有平胸族都是男扮女装。由于千寻冷静地处理危机的样子实在太有男人味,春生才开始起了疑心。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春生那控制不了的心跳。

    春生从二楼客房后头伸出脖子,远远地俯瞰挑高的门厅。

    千寻刚经过那里,目光停留在楼梯两侧的花瓶上,里头是春生今早刚插的花。

    千寻大概注视了约莫二十秒,最后只抽起了两朵,分别插在不同的位置。区区两朵花的改变,竟能使整瓶花立体感更强,就连色彩都鲜艳了不少。

    「真厉害」

    春生在巴掌大的笔记本里写上「插花」

    最顶端还有一行红色大字:「心雏之谜揭露女仆真面目:干寻女性度调查表」由于这也是今天早上才开始的,所以项目不多。除了这两行字之外,还有发型、服装、用餐礼仪等三项,而且一个叉也没有,全都是双圈。

    若她真是女性,那么春生就不必在选择木更津与千寻之间如此挣扎,然而自己的悸动仍没有答案。

    而且在这调查过程中,春生也还没决定自己的心意。

    「还是再严格一点好了。」

    春生再次皱眉往千寻看去,正好看见千寻以女仆特有的踮脚工夫穿越门厅。她的脚步非常完美,没发出一点声音,再加上那完全不晃动裙摆的端庄步幅

    「搞不好,比我还像个女人这叫我要从哪里严格起啊」

    春生在笔记里补上「脚步声、步幅」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每天冲劲第一地东奔西跑的她,完全不认为自己脚步能够如此完美。

    「嗯既然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女生都没办法做到,那脚步完美与否跟是不是女性就没关联了吧嗯、没错。」

    尽管心里某处似乎被某种尖锐的物体刺伤,但是春生仍若无其事地往千寻刚踏上的东翼走廊看去。

    「奇怪」

    春生还以为自己确实看到千寻穿越门厅后往东翼走廊走去,然而走廊上却不见千寻踪影。她急忙冲向走廊扶手,却因为楼层高度而头昏眼花。

    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躲那么远偷看啊我真是大笨蛋

    春生平时几乎不会从位在佐仓家中心的门厅楼梯下楼,无论绕路多么辛苦,她都是以东西两侧的楼梯上下楼。

    能俯瞰门厅的二楼回廊扶手造型充满了开放感,连接扶手与地板的纺锤状木柱间隙足以让婴儿穿过,然而这种扶手对惧高症患者而言却恐怖到了极点。

    春生越是不想去看,双眼越是被门厅地板吸住,身体不禁向前倒去。

    我不行了

    就在春生绝望地睁开双眼时,突然有股力量用力将她往后拉。春生惊魂未定地低头一看,有条漆黑的袖子正围绕在自己的白围裙中央。

    「千、千寻」

    当春生发现是谁救了她时,整颗心也跟着激荡起来。千寻抱着春生做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而春生在楼梯扶手被自己与千寻的身体遮住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有惧高症的人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

    「咦p」

    「我记得你很少到回廊上来嘛。」

    因为你很可疑,可疑到我连自己很少踏上回廊都忘了这种话春生当然说不出口。

    「这个那个」

    当春生满头大汗地死命想着该如何搪塞时,千寻将视线移向他处。春生跟着看过去后,发现有某样物品躺在回廊墙边。

    巴掌大的四方形、方便携带

    是我的笔记

    到底是自己头昏时掉的,还是被千寻往后拉时掉的,春生已经没印象了,总之是不知不觉间弄掉的。

    春生还来不及反应,千寻早已在墙边蹲下,拾起笔记后回到春生身旁。

    「这个」

    「那、那、那是我的啦对、对了,我是为了找这个才会跑到回廊上来2」

    春生有如扒手般飞快地抽走千寻手中的笔记,并立刻藏在身后、退后一步。

    千寻凝视自己空下来的手,接着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看向春生。她那带着异样魄力的表情,更令春生后退半步。

    「原来是你的笔记本啊,幸好找到了呢。」

    「就、就是啊」

    被看到调查项目还不打紧,但「心雏之谜揭露女仆真面目:干寻女性度调查表」这百口莫辩的标题,让春生光是想像被千寻看到的后果就急得冷汗直流。

    「怎么啦,你流了不少汗呢」

    「咦那、那个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的关系吧。」

    「哎呀,说得也是。」

    千寻淡淡说完,向回廊微微一瞥。

    「因为你有惧高症嘛。春生,你是来找笔记才会到回廊上的吗」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应该是谁把笔记丢在这里的吧。」

    「就是说」

    春生脸颊上滚落一滴汗珠。她的脸汗水淋漓,连眼镜也滑了下来。

    如果是明知丢在这儿才来找,那么「找笔记找到这里来」便无法成立。当千寻微微一笑时,就已经准备好要套春生的话了吧。

    春生挤不出任何回答,只能半张着口望着千寻,但千寻却突然往春生伸出双手。

    咦η

    她的手轻轻捧着春生的脸颊,令春生手足无措,大量的汗水失控地流泄而下,心脏奔腾到几乎迸裂。就在春生即将被满耳的心跳声压垮时,那双手掠过春生耳际。

    「眼镜歪了哦。」

    千寻轻轻提起春生的镜架,重新扶正。当春生的视线重新对焦后,镜片另一侧的千寻依然淡淡微笑着。

    最后,千寻穿过春生身旁,从西侧那头下楼离去。

    春生的身体在这一刻解开束缚,双脚一软、瘫坐在地。

    「吓、吓死我了」

    这方法太傻了,现在春生完全了解被人逼到哑口无言究竟是何感受。

    也许不能跟得太紧,要在她能察觉的距离外自然地观察,或是改变作战方式正面接近

    「啊这招也许行得通」

    春生灵光一闪,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大步跑向前方。

    、少女的秘密~丰胸之谜~

    我到底是几时开始能像现在这样悠哉得写日记的啊大概在至少一个月前,日记页上还掺杂着草草撇过或是半睡半醒似的字迹呢。应该是在新人进来时,空闲时间随着人手增加而增加的缘故。

    可是,她们越来越懂得自己找事做,我也慢慢学会要怎么去指挥人,这么一来,应该能多攒出一点自由时间也许还能像以前那样有半天假能请。

    能请假的话,得赶快找点事来做。我想买新衣服跟新内衣,再把闲置一年的拼布材料买齐,然后赶快换个床单。

    不过,还是有哪里怪怪的,好像还缺了什么。我还是全年无休地一天几乎工作二十个钟头的时候,好像一直有个什么让我的心雀跃不已,到底是什么啊

    一一哇刚刚翻到那时候的日记,真是吓了我一大。太夸张了,我已经好几个月都没在日记上提到木更津大哥了呢,应该说完全忘了他的存在虽然有写到送货的换人了,却一行也没写到木更津大哥。

    还曾经想要在放假的时候去约会咧,那时候的心意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呢我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他的说。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谈恋爱了呢。

    佐仓公爵家的熄灯时间变得更晚了。

    这是由于上工时间较过去晚了一小时哦不,是因为新来的四名佣人有三人是女孩子的缘故。

    「就在栗源伯爵一把抓住吉香胸部时」

    柏春生向排排站的新人们猛然伸出左手,右手还大力拍往背后的墙壁。

    尽管这只是间佣人房,但也是整座府邸的一部分,在春生那样的拍击下丝毫不受影响,只有某张贴在墙上的纸徐徐翘起。

    那张约有春生身高一半长的白纸上线条纵横、图文编排美观。最顶端写着「佐仓家导览快报」几个大字,旁边标示着「第五期一从卷起的纸下方还露出一点类似过期报刊的字样。

    「真琴少爷潇洒登场,拯救了吉香。」

    春生手摆的位置,有张色彩鲜艳的插图,图里画的是春生的同事市川吉香以及雇主佐仓真琴,而真琴正以他的背掩护泪光闪闪的吉香。此种似乎颇能触动少女心的构图,使羞涩的女孩们在春生面前站得规规矩矩地抬头看着报导,眼中闪闪发亮地专心听春生讲古。

    「请问」

    这时,最右端的女孩怯生生地举手,她是打扫洗衣班、配属春生麾下的大原望。被春生点到后,她指着插图的左下角说道:

    「请问角落的那个人是谁呢」

    「角落」

    春生包办了壁报的取材、编辑、发行,连插图也是她的杰作。为了强调真琴与吉香,春生还记得自己故意将栗源伯爵的脸画得特别扭曲狰狞,然而那并不是望所指的位置。

    春生皱着眉头再度看向插图,发现角落里画有一名抹茶色头发的青年。

    我有在那里画人吗

    所有出席宴会的人中,能被称为青年的只有佐仓家当家真琴一人,然而在场的佣人中还有另一名青年。

    就在这次壁报所介绍的去年那场年末宴会的前一阵子,管家东金善一闪到了腰,于是佐仓家只好临时雇用新管家,而他就是东金的侄儿雅成,他当时还是个仍在管家教育所内就学的管家预备军。

    随着东金伤势快速复原,雅成只待了一个月不到便离开佐仓家,然而他在早春之际顺利毕业后,便正式以见习管家的身分回到佐仓家。画里的青年,一定是雅成没错。

    「该不会是雅成先生吧」

    与望同样负责打扫洗衣的千仓光里,在春生开口之前早一步猜出画中人物身分。

    「除了发色之外,那种直瘦的感觉,应该就是那个钢筋管家吧」

    「对耶,听你这么说,好像真的有那种感觉」

    坐在光里身旁注视插图的,是负责招待宾客的本野翼。她在工作时的观察力连直属上司松户谅子都感到惊叹,不过像这样与同事们在一起时,脑筋总是会慢个半拍。就连翼都注意到画中的是雅成,那么作者本人作画时竟会没注意到,似乎不太合理。大概是春生为了重现现场,才会下意识地描绘进去。

    「没、没错,就是雅成先生。这边的报导也有写到,他在宴会上的表现非常精采呢。」

    「咦p你是说那个钢筋管家吗」

    「对,就是那个钢筋管家。不过他那时候没像现在那么硬啦。」

    春生的玩笑逗得女孩们不停窃笑。

    由于管家与见习管家都姓东金,所以佣人们为了区分,称呼前者为东金先生、后者为雅成先生,然而新来的女孩们更狠,已经背着雅成取外号了。之所以戏称雅成为钢筋管家,是因为他的背脊随时随地都挺得笔直,就像打入了钢筋一般。

    不过,正所谓人如其名,人称钢筋管家的雅成,其个性也有如打上钢筋一般,从未与女仆们有任何普通的对话。去年雅成还似乎与吉香特别亲近,但现在却完全不见当时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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