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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这是无疑的。

    他睁开眼睛:蒋淑华站在床边。

    “淑华,刚才素痕不是说,人家说蔚祖在街上讨饭吗你们看见过他没有”他问。

    “爹爹,没有这话你听错了”蒋淑华惊骇地回答。老人沉默着。

    “他一定在金家”

    老人用简单的目光看着女儿。

    “女人已经抢到了东西,还留住他干什么她们不会害死他吗”他问。

    “爹爹,不会的禽兽都不会这样做的”蒋淑华说,有了眼泪。

    “你们就不能出力吗”老人说,转身向内。老人看见:天落雪,儿子在街角冻死。

    “完了完了”他大声说。

    蒋淑华轻轻地哭着。蒋秀菊走进来,脸上有怜恤的,愤怒的表情。

    “叫卓伦来”老人说。蒋淑华走出去,蒋秀菊坐下来替他捶胸膛。

    “卓伦,你去找八府塘吴洞宾先生,找他带你去警察局。”蒋捷三说,闭上眼睛。“你

    问局里看见蔚祖没有,在大街小巷,火车站轮船码头,你请他们留心。”他说,一面在衣袋

    里摸索着。“这是蔚祖底照片。”他用打抖的声音说,看着照片。汪卓伦轻轻地走到门

    边,老人又喊他。

    “要是他们没有看见,你请吴洞宾先生叫局里派几个警察给我。挨年近节的,好,

    卓伦,你快回来。”蒋捷三闭上了眼睛,摇手叫女儿停止捶胸。

    “纯祖没有进城吗”他问。

    “他明天早上才准进城。爹爹,你过过年回苏州。”

    老人不回答,脆弱地颤动着。蒋蔚祖受冻的幻象又在侵扰他了。

    “啊,儿孙儿孙啊,儿孙儿孙全靠你们自己啊能记着,你们就记着,安乐时记着

    灾难”老人大声说。女儿们中间有了低的,抑制着的啜泣声。

    老人假睡,在幻象里战栗着,直到黄昏。老人吩咐女儿们暂时回家。王定和夫妇最先离

    去,其次是蒋秀菊。她需要回学校。

    剩下蒋淑珍和蒋淑华。汪卓伦回来,帝来了三位警察,老人坐起来,吩咐开饭。老人陪

    拘谨的、年青的警察们一同吃饭,饭后老人吩咐女儿女婿回家。

    老人显然要带警察上街。汪卓伦请求代替他做,但他拒绝了。大家坚持要陪他,他就发

    怒。女儿们异常痛心,在她们眼里,父亲是因受伤而乖戾,不近人情了。但大家无法挽留。

    蒋淑珍请警察进房,说了很多,请他们关照老人。

    蒋捷三围上大围巾,扶着木杖,携带了大手电,天黑时领着警察们上街找寻蒋蔚祖。

    人类底最大的特性便是常常在热情的想象底支配下作种种劳碌。这些劳碌有的增进生

    活,有的破坏生活,但大半徒然。人们看见一生的辛劳,看见老年的破灭,看见坚强的、森

    严的、安心立命的老人底心跪弱得像在恋爱的少年,看见他底脆弱的心底最后的幻象怎样燃

    烧,又怎样熄灭看见这些是苦恼的。

    在这个晚上,熟人们假若看见蒋捷三,便不能认识他。他高大,裹在卑微的黑衣服里,

    脸上有某种异常的颜色,和一切人们无关,走过一切人们身边,像一座活的纪念碑。更特殊

    的是在他身边走着三位黑衣的警察,他们像在守护这座活的纪念碑。

    他脸上有那种颜色。他底脸整个地显得发黑,显出憎恶、疲乏、兴奋和焦灼。他向人堆

    里迟钝地眺望着,证明了那里没有蒋蔚祖,便迟钝地移开去。警察们焦灼地跟着他。他们希

    望休息,觉得这个老人是在发疯。

    蒋捷三迟钝地,冷淡地,执拗地走进了金小川家,不理会堂屋里坐着的人们,向各个房

    里张望,最后领警察们上楼。全宅的人们都跑出来,涌在楼梯口看这个有名的老人。老人慢

    慢地上楼,猛力推开每一扇房门。没有看见第一间房里的妖冶的女人,没有听见她底笑声和

    吃惊的叫声,走向金素痕底卧房。

    他用同样顽强的姿势猛力地推开门。他底心因希望而发抖。

    房里亮着灯,但没有人。他走进去,看橱后,看床下,又打开橱来搜查。看见周围尽是

    苏州底古董,他动手搜查文契。他向金小川要钥匙。金小川说钥匙在女儿身边。他点头,看

    着周围的古董,没有说话,迟笨地走出来。在楼梯口遇到了那些好奇的眼光,他就愤怒地皱

    眉。

    警察们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出来。

    他是非常的失望,他四肢软弱,头眩晕。他又看见他底蒋蔚祖在寒风里倒在路边。他沿

    小路走去,用手电照射着;时常照见躺在屋檐下的、无家可归的穷人,他在惊骇里好久地照

    着他们,于是给他们抛下几块钱。他们穿过大街。已经过了九点。小巷子里黑暗而静寂。寒

    风在哭咽。

    这个不幸的老人就是这样沉默而顽强地走下去。他每次总觉得蒋蔚祖躺在街角,但每次

    总失望,失望和痛苦已经超过了限度,但他顽强地在寒风里走下去。

    又走了一个钟点。警察们不能忍耐了,公推他们中间的会说话的一个和他交涉。

    “老先生,”这个瘦长的警察毕恭毕敬地说,手贴在裤缝上,在寒风里抖索着,“其实

    你明天来还是一样的。我们明天都来。小姐们等您回去。再么,我们好销差。”

    蒋捷三用手电照着他,他流泪,霎眼睛:他害眼病。“我给你们钱。”蒋捷三顽固地低

    声说。

    “啊,哪里话,老先生,我们职务”警察笑;同时他底两位伙伴帮着他笑。“冷

    哪,老先生,您老不冷吗”他说,接住了钱。

    “老先生,要过年了,凄凄凉凉的。”警察活泼地说,随着电光跨着大步。

    蒋捷三照射每个门廊,每个壁角,向前走去。他少年时曾经和这一带地方很熟悉,妹妹

    底家原来就在这一带的。少年时他曾经带着骄傲的、顽强的心情走过这些小街,它们到

    现在还没有变样子。这些灰砖砌成的老式的房屋已经矗立了一百年时间是流逝得如此之

    快。在走过一个颓败的庭园时,蒋捷三看见了他所熟悉的那棵巨松。这棵伟大的树竖在天空

    里,在寒风里发出粗糙的声音,黑压压地覆压着,守卫着颓败的庭园。

    “这是乌衣巷,这是宰相家”蒋捷三想。

    他怀着恐惧的情绪看着大树和寒天底星斗。走开这座废墟时他哭泣他自己不知道他

    哭泣。他又回头看着树。寒风尖利地呼啸着,巨树发响“这是乌衣巷,这是宰相家”

    他低声说,站住不动了。近处有狗吠。

    “老先生,大树,三百年了”警察快乐地说,显然有些恐惧。

    蒋捷三站着不动。寒风吹起了他底围巾。突然他看见树上坐着人,并且吊着人。他看见

    树上吊着戴乌纱帽的宰相和一个女人。他看见他底蒋蔚祖坐在树上,在笑,腿在树枝间摇

    摆。

    “他是死了,我底蔚祖”老人想,他底手电落了下来。

    “有鬼,”他说,“有鬼,有鬼,那里,你们看”警察们挤在一起,假装不在乎。

    “老先生,不是啊,快些,你拿手电照照呀”

    蒋捷三站着,颤抖着,警察们互相抢手电,但手电已经跌坏。

    “老先生;我说我们走”警察之一说。“怕什么呀”瘦的,害眼病的,

    活泼的警察说。“我就不怕,看吧。”于是他两腿抖着向颓倒的围墙走去,并且叫出声音

    来。他在逞强,但他在和自己开玩笑,这个好人立刻他恐怖地跑回来,抓着他底伙伴。

    “不要怕”蒋捷三以空洞的大声说。

    年青的警察们发觉他是最勇敢的,就围住他:有人抓住他。可怜的老人伸手保护他们。

    他继续看见鬼们底活动,继续看见他底可怜的蒋蔚祖:他底腿在树枝间摇摆。他站着,信仰

    自己全生涯底正直,向鬼们祷告着。寒风呼嘘,狗们远远近近地呜咽着。

    “各位死人,各位尊神,我蒋捷三就要来了”蒋捷三以空洞的大声说。警察们恐怖地

    看着他,在他身边战栗着。“走呀,走呀倒楣”

    “怕什么”蒋捷三厉声说。于是继续以可怕的,非人的声音向大树说话。

    他把警察害得回去生病。他究竟看见什么他究竟想些什么他究竟怀念什么说些什

    么没有人知道,警察们不敢听,并且不能懂得。他说了很多。显然他确信自己要死

    了,而这是解说和安慰。

    他是和这棵伟大的树一样,在严寒的黑夜里产生了奇异的,可怖的,迷人的东西。

    蒋捷三看见自己底瘦长的,黑须的父亲走下树,向他走来。

    “你不要找蔚祖,他平安。你也苦够了这个世界完了”父亲说。

    “我一生有错吗”蒋捷三问。

    父亲笑而不答,然后点头,隐去。

    “我一生有错吗”蒋捷三问。

    “老先生,那边有人来了”警察说,他们互相挨紧,现在已不是鬼,而是蒋捷三底发

    疯令他们恐怖了。看见有灯笼走近,他们高兴起来。

    但蒋捷三站着不动。不看见灯笼。

    “蔚祖蔚祖这是乌衣巷,这是宰相家”蒋捷三说,转身迅速地走去。“蔚祖蔚

    祖啊”他喊。

    午夜后,恐怖的,发烧的警察们送蒋捷三到家。老人惨白,冰冷,不停地说着话,倚在

    两位哭着的女儿身上走进房。“给警察一点钱,多一点”老人做手势,“他们骇死

    了蔚祖啊儿啊”

    瘦长的,害眼的,活泼的警察在堂屋里向汪卓伦高声讲鬼。他们都确信他们看见了鬼。

    他们敢赌一只鸡。蒋淑珍走出来,哭着,数钞票。

    “谢谢各位。”她可怜地说。“没有预备东西吃,家庭不幸”她说,揩着眼泪。

    但警察们不接受,因为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个家庭底苦难。他们跑掉了。

    三

    蒋捷三第二天坚持要回苏州,他想象蒋蔚祖已经回苏州。

    在不幸的父亲追逐着他底幽灵奔跑的时候,蒋蔚祖依然被锁在那间房里。金素痕每天来

    看他,有时带着小孩。在这些争闹后,特别在妆扮了寡妇后,金素痕对小孩及丈夫发生了凄

    切的感情;并且有了某种热爱。在小孩被蒋家底人们抢夺后,她发现了小孩在她心上的存

    在,感到痛苦。以前她只是出钱养小孩,和养一匹狗没有什么分别,但现在她觉得小孩对于

    她底凄凉的心和悲惨的生活是异常的重要。于是她把小孩从奶妈处带回家,好几夜抱着他睡

    在身边醒来时感到他底柔软的小躯体,每次总热烈地感伤。她百般抚爱小孩一切是已

    经铸成了,她对小孩发生了几乎是**的情爱。她发觉自己年岁增大,华美的时代已经过

    去,于是这种急剧的情爱给她以安慰:但又给她以新的痛苦。

    在金素痕底生涯里一切都是急剧的,她所从而生长的是一个多变的、荒唐的世界。她是

    逞强的女人,她底愚顽的心里有着一些可悲的东西,这些东西支配她一生。

    在这次的争斗后,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她是确定地胜利了。她很痛苦,感到悲哀,常常

    想: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了什么呢而最不幸的,是她此后必得担负蒋蔚祖底命运。蒋蔚

    祖此后除了是她底发疯的丈夫外,不再是别的什么了。常常的,在某种非人力所能战胜的,

    残酷的形势下面,人们底意志力变得无用,人们就求助于坦白的、谦逊的心灵;每个人底心

    里总有这一份东西的。现在,这个以残酷著名的妇人开始求助于这一份东西。她在深夜里醒

    着,静静地躺着,觉得自己底毁灭了的良知正在复苏。

    她好几天孤独着,除了去看蒋蔚祖。她好像已经忘去了她底美丽的思想和感情。她穿着

    凌乱的衣服上街,忙着替小孩买东西,并且对一切朋友冷淡。蒋家底人们随后便知道了这

    些,然而他们讥笑她虚伪。

    初一下午,她带小孩去看蒋蔚祖,给他带去了年食和一个平凡的妇人所能有的爱心。她

    在蒋蔚祖房里坐了很久,看他以令人难受的姿势抚爱小孩,对他说一些最简单的话。

    她问他觉不觉得有病,问他想吃什么。最后问他这几天想些什么。

    蒋蔚祖思索着,他总是思索着。他不回答,走来走去。他这几天在想着父亲。他对金素

    痕持着傲慢不逊的态度。

    现在他觉得他对金素痕是很有权威的。他觉得金素痕已经向他屈服了。

    “一个女人算得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恩爱是父子”他走来走去,想着,“我简

    直是禽兽,她在骗我她这两天倒不开玩笑,但是为什么她让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

    出去,海阔天空我是记得那一对燕子的它们明年春天一定要飞回苏州”他想。

    他露出愁惨的,柔弱的表情。

    “你要怎样要不要下乡去住我想你隔几天回苏州看看。你回苏州的时候就说你三十

    晚上才到我这里,好不好”金素痕说,恳切地看着他。

    蒋蔚祖露出凶残的表情。

    “不回不回”他说。“但是为什么我要说谎混账东西”他说。

    “哪个叫你说谎呀随便你好了,又不是我叫你来的”金素痕说,痛苦得颤抖。

    “你要怎样”蒋蔚祖暴戾地说,看着她。“哈,我们底儿子”他说,看着阿顺。然

    后他凶恶地走向衣柜。“我一天不死,你一天也不要想快快活活地嫁人有本领你毒死

    我”于是他又开始思索。他瞥见桌上的软糕,就站住不动,开始怀疑那上面有毒药。他

    笑,摇头,抓起软糕来。“阿顺,吃”他说。

    金素痕恐惧地看着他。看见她底表情,他更就确信。小孩畏缩地伸手接糕,他缩回手

    来,递给金素痕。“你吃”他厉声说。

    “何必呢,蔚祖”金素痕说,流下了羞辱的眼泪。“吃”

    金素痕接过糕来,痛苦地吃了一口,然后看着他。“啊,啊这次又上当”蒋蔚祖

    说:“能生能死,是大丈夫”

    “蔚祖蔚祖”金素痕痛苦她叫。“多么伤心啊”她哭,跺着脚。

    小孩恐怖地哭起来。

    “你伤心,我不伤心不许哭,我死了你才不哭”他厉声说。“阿顺,不哭,不要学

    她,她不要脸”他温和地,然而威吓地向小孩说,“不要学她,也不要学我,做强盗,做

    贼,杀人放火都好,就是不要学我你底父母是禽兽,你是小禽兽”他在小孩底哭声里大

    声说,“这是畜牲底世界,你是小畜牲啊我真高兴,你是小畜牲,将来你当兵,一枪打

    死”

    金素痕,像一个母亲应该做的,惊恐地抱起小孩来,并且蒙住了他底耳朵。她惊恐地可

    怜地看着蒋蔚祖,同时想起了汪卓伦底话:“想想你底儿子将来会怎样。”“蔚祖,”她

    说,她底嘴唇打抖;“你可怜我,你可怜我一点”她难受地转过身子去。

    她抱着小孩站起来,严肃而悲哀。蒋蔚祖站着不动,没有表情。他们听见了四近的繁密

    的鞭炮声。

    他们听见了庆贺新年的、繁密的鞭炮声。在南京这个平坦的大城,在这些和平的年夜,

    鞭炮声密集如激浪,辽阔如海洋。安详的、和平静穆的香烟笼罩着这个大城。

    于是在金素痕底丰满的唇边显出一个虔敬的,凄凉的笑容。接着她低低地哭了。

    而蒋蔚祖走向窗边,凝视着楼下。

    “啊,这样密的灯光,这样浓的烟气;又是一年在异乡度过了”他含着泪水向自己

    说:“这个世界多么和平我要回苏州啊我要回去,去祖宗底坟墓旁生,又在那里死

    啊”

    金素痕离开时没有再锁门。蒋蔚祖睡去,梦见了苏州底落雪的庭园:梦见父亲张着两手

    如黑翅,在这个庭园里奔逐着。随后他梦见父亲穿着朱红袍,走上了一辆华美的马车,而从

    车窗里探出二姨底慈善的、悲哀的脸来。在半醒里他继续做着这些梦。他突然坐起来,继续

    着他底永无休止的思想。窗上有安详的微光,近处有嘹亮的鸡鸣。

    他觉得他是处在一个奇异的世界里,他觉得鸡鸣是一队矮小的兵士所吹的喇叭。他最近

    常常想到这一队兵士:矮小,活泼,庄严,灰色。他觉得这个奇异的世界正在进行着什么神

    奇的事。

    黎明的微光感动了他,他底脸温柔而羞怯。

    那种渴慕的、温柔的光辉,如黎明时初醒的小鸟,飞翔在他底脸上。小孩般的微笑出现

    在他底脸上。他想到苏州底落雪的庭园,想到花怎样开放,他怎样酒醉,一瞬间他意识到他

    底生活里的所有的温柔。他想到和平的、灯烛辉煌的年夜,以及妹妹所唱的歌。

    他在心里唱着这些歌。同时他听到鸡鸣,那队矮小、活泼、但灰色,严厉的奇异的兵士

    在破损了的道路上开了过去。他皱着眉,带着疯人的狡猾盼顾着。

    “够了,够了看她找不找我,她跑不掉,一定的我要回苏州”

    他带着恐惧的,愤怒的神情穿上衣服,冷得打抖,走下床来,打开了门。

    “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在日日说恩爱,君死又随人去了好了好了,

    好便是了,不好便不了”他说,看着房内,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

    他东张西望,偷偷地打开大门走出,跑过街道。

    街道寂静有霜,空气鲜美,地上有鞭炮皮。天上有暗红色的,稀薄的霞照。

    “好极了,这便是自由”被冷气刺激得兴奋起来的蒋蔚祖想。“好极了,简直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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