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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寂寞世尘途
题记：
——再有天大的事儿，哭过痛过之后，生活还是得继续不是吗。
在黑暗中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之后，澡堂重新恢复了光明，但是烧水的大哥跑进来告诉包括我在内的两个人，那就是水箱出了点故障，今晚是没热水了，你们俩赶紧回去吧。
靠，这是有多倒霉。
我用澡堂里的凉水胡乱冲了冲脑袋上的泡沫，打包回宿舍。北京十二月的雪后夜风隔着棉质的T恤帽子吹在脑袋上，脑子都快凝固了。这个时间，校园里面除了晚归的情侣，就是一堆堆常年都很高兴的欧美留学生们。在我前面出去的那哥们儿，吧嗒吧嗒穿着人字拖踩在我前面的雪地里，若有若无的月光隔着湿气纠缠着他口里喷出的热气，以及反反复复哼唱着的寂寞沙洲冷。
应了那句话，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二天早上，我开始发烧，头痛。吃了药勉强去参加高数和经济学的期末考，结果拖到最晚交卷，都还有几道分值很大的主观题没写。
我大概算了算分数，觉得这两门是肯定要挂科了。
我本来可以直接申请下学期补考，可我固执地不信邪，抱着人定胜天的意念去参加考试，结果，我败了。
挂了科，就意味着，再也没有申请各种荣誉和奖学金的资格，再也没有报送研究生的资格，再也没有申请国外一流大学的资格，而等到找工作递档案时，每一个面试考官都会对着我的成绩单皱一皱眉，眼前闪过嘲讽的一瞥。
是我对自己过度的自信和固执的个性导致了这种结果。
其实很多时候，人生的轨迹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很不起眼的决定而彻底扭转。
而每一次很不起眼的决定，说到底，都是自己性格和能力必然的流露和外现。
但是，每一念想到父母对我满怀信心和期待的眼神，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好容易熬到周末，我赌气把手机彻底关机，在宿舍里吃了就睡，醒了吃药，吃完继续睡，睡到天昏地暗。
候霸天没有回宿舍，也没人再来看我。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哪种苦痛还在阴魂不散。我竟然恍恍惚惚如此随意地堵了自己将来的路。
遇到一件两件不幸的事，你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爬起来继续，可是如果接二连三地跌倒，且一次比一次摔得狠，哪儿还有爬起来的力气。
可是当我下一次见到楚熙的时候，我才彻彻底底地觉得，原来我自己的生活一直都太平淡也太顺利了，而我这些所谓的不幸，跟楚熙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比起来，真的渺小得不值一提。
再说说我吧。我是在周一考完试回来的晚上被候霸天和屠士昭从昏睡中打醒的。候霸天把宿舍门窗都打开，还换上了口罩，隔着口罩问我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狠狠瞪了候霸天一眼，“哥没心情理你。”
屠士昭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他说明天是楚熙父亲的葬礼，没课就同去吧，我开车。
于是我们坐着屠士昭的大吉普，在未经楚熙允许的情况下径直开到了楚熙家乡。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搞来楚熙家的住址，借着导航还真找到了。
正在跟一堆讲着方言的亲戚为父亲办丧事的楚熙看到我们，很意外，又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微妙情绪在眉目间划过。
我想这种情绪一定是温暖的，因为他时常皱紧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我们是早上出发，黄昏才到。沈颜也跟我们一起，坐在我旁边，前面副驾驶座上候霸天一路不停往脸上喷一种补水的喷雾，抱怨河北的空气实在太干燥太差劲了，屠士昭说还不都是你们帝都祸害的么。我没怎么说话，沈颜偶尔和她俩聊几句楚熙的现状。
沿路上我才弄明白，屠士昭被拘留数日是因为路边几个城管殴打小贩时他脑子一热冲出去帮了小贩一把，自己受了点伤，但把人家城管也打伤了，被赶来的父母托人领出来后又教训了一顿，在屋里关了几天反省思过。
候霸天那天晚上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是因为他和他的现任女友两人同时劈腿了，他现任女友一气之下（当然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自己也劈腿为什么还会发怒）在分手前把候霸天准备参加画展的画悄悄弄坏，然后嫁祸给了候霸天的劈腿女孩，候霸天为了报复又设法弄没了现任女友的劈腿男友参评院奖的资格。
他俩各自的遭遇和行为让我哭笑不得，无语凝噎。一个是多管闲事，一个是自作自受。
老天，自从我上大学到现在，好不容易结识几个哥们儿，怎么都是这种奇葩，还能不能有点正常人哇！
还有沈颜，说实话，我对她有点反感。她如果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跟屠士昭、楚熙俩人都纠缠不清？她如果没有男朋友，那就更不应该夹在屠士昭和楚熙之间，否则屠士昭和楚熙的关系迟早要遇到麻烦。她究竟怎么想的！
想来想去，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一朵奇葩。有什么资格和力气去嘲笑他们呢。
郑晓璐这次居然没跟我们一起来，不知道在忙什么，说起来也有一阵子没联系。算了，不联系也好，她这个人更没谱，还是远离为妙。
那是在河北省北部一个小县城的郊外墓地。
两个月前，我还见到过的大活人，楚熙的父亲，那个憔悴中依旧带着笑容的中年男人，现在已经躺在这里，跟我们隔着一个尘世的距离。
楚熙更瘦了，修长的手指关节处、手腕上还有一道道结痂的伤疤。他在墓旁的石阶上面坐下，打开几听啤酒，断断续续跟我们说起事情的大概。
我们几个，是屠士昭，候霸天，我，还有沈颜。
楚熙的父亲被确诊了肝癌晚期之后，坚持放弃治疗，回家修养。楚熙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回家照顾父亲，可只过了两周，楚熙的父亲就趁儿子外出买菜的时候，留下一封早已写好的遗嘱，还有两个上了锁的大箱子，随后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楚熙说，他的父亲其实是个很胆小怕死的人，现在却为了不拖累自己的儿子，选择了这种很难看的死亡方式。
楚熙还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欠父亲太多太多，而父亲都不给自己一个偿还的机会，哪怕是最后几个月，尽尽孝心的机会。
“你不恨他了？”我在旁边问。
“我恨我没能好好报答他。他从我读初中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却依旧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不是亲生的？！！！
这是个爆炸性的新闻。
楚熙说，父亲在信里说的很明白，楚熙不姓楚，那个新加坡籍的男人，才是他亲生父亲。楚熙一直以来觉得母亲是好人父亲是坏人的观念被摆在眼前的证据彻底颠覆了。
楚熙的母亲跟那个男人，也就是楚熙母亲的前男友一直没断过联系，婚后依旧在秘密交往，然后有了楚熙，几年后以去新加坡出差工作的名义，又有了一个女儿。父亲悄悄拿着楚熙生病验血时的血样辗转托朋友去做了亲子鉴定，确定楚熙不是自己儿子之后，开始跟楚熙的母亲吵闹不休，但一直瞒着楚熙有关他的身世。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误杀事件，有了出走事件。
楚熙的父亲出国之后，奔波几年，检查出肝癌之后就返回北京，把自己毕生的积蓄都留给了楚熙，然后放弃最后的治疗，选择了死亡。
其实想想，楚熙的父亲是个可怜人，他是一个杀人凶手，但他也是一个受骗者。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家的人啊。”楚熙眼眶红了，我看出来，他已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本想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还是没忍住。
我鼻子一阵酸，喉咙梗咽着说不出话。他和我们一样的年纪，19岁，一个刚刚步入成年人队伍的孩子，现在却已经父母双亡。之前看到电视剧小说里的这种故事时没什么感觉，直到如今切切实实发生在我身边时，才知道，这句话里面是有多少疼痛和心酸，多少孤独和凄凉。
我从楚熙身边拿起一听啤酒打开，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默默喝起来，好掩饰自己颇不自然的音色。
“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呢！”屠士昭拍拍楚熙的肩膀，“天快黑了，咱早点回去吧，你看你那边站着的两个姐妹已经冻得哆嗦了。”屠士昭的目光扫在候霸天和沈颜身上。
“你丫的才姐妹，你全家都是姐妹！”候霸天在一旁叫嚣。
我还没咽下去的一口啤酒朝前喷在候霸天裤子上，没办法，笑点太低，我也惊诧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笑出声来，我Tm才是情绪失控那个好吧……候霸天没来得及躲闪，一边掏出纸巾擦靴子裤子上的啤酒一边转而埋怨和嫌弃我。
不过这样一来，现场被悲哀笼罩的气氛稍微有了些缓和。
“是呀楚熙，生活还是得继续，你早点好起来啊。”沈颜在旁边轻轻说，依旧是关切的神情。
“谢谢你们。我之前从没想到，我楚熙这辈子，还能遇上你们这样的朋友。”
在这一刻，我跟楚熙想的一样。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他们。我们的出生家庭和成长环境迥异，我们各自都有许多荒唐的行径，但我们依旧坚持分享着同一样东西——来自仗义的温暖和惺惺相惜。
河北的夜晚很冷，楚熙把我们安置在他家附近的宾馆，以自己手里有父亲的遗产为理由，坚持不让屠士昭破费。晚上躺在床上唏嘘感慨良久，我和候霸天谴责楚熙的亲生父母，屠士昭买了些吃的给隔壁沈颜送去，回来之后便一言不发，双手插在兜里，长长注视着窗外北方清晰的夜空。
候霸天喊了屠士昭一声，屠士昭似乎还在出神，一动不动。然后候霸天嗖的一声扔了个枕头拍到屠士昭后背上，屠士昭才缓过神。
“妹子，找死啊？”屠士昭瞪着他。
“你想哪个美女想得耳朵聋了，妹子喊你都听不见！”我指指候霸天，被候霸天又推了我一把。
“我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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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寂寞世尘途
题记：
——再有天大的事儿，哭过痛过之后，生活还是得继续不是吗。
在黑暗中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之后，澡堂重新恢复了光明，但是烧水的大哥跑进来告诉包括我在内的两个人，那就是水箱出了点故障，今晚是没热水了，你们俩赶紧回去吧。
靠，这是有多倒霉。
我用澡堂里的凉水胡乱冲了冲脑袋上的泡沫，打包回宿舍。北京十二月的雪后夜风隔着棉质的T恤帽子吹在脑袋上，脑子都快凝固了。这个时间，校园里面除了晚归的情侣，就是一堆堆常年都很高兴的欧美留学生们。在我前面出去的那哥们儿，吧嗒吧嗒穿着人字拖踩在我前面的雪地里，若有若无的月光隔着湿气纠缠着他口里喷出的热气，以及反反复复哼唱着的寂寞沙洲冷。
应了那句话，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二天早上，我开始发烧，头痛。吃了药勉强去参加高数和经济学的期末考，结果拖到最晚交卷，都还有几道分值很大的主观题没写。
我大概算了算分数，觉得这两门是肯定要挂科了。
我本来可以直接申请下学期补考，可我固执地不信邪，抱着人定胜天的意念去参加考试，结果，我败了。
挂了科，就意味着，再也没有申请各种荣誉和奖学金的资格，再也没有报送研究生的资格，再也没有申请国外一流大学的资格，而等到找工作递档案时，每一个面试考官都会对着我的成绩单皱一皱眉，眼前闪过嘲讽的一瞥。
是我对自己过度的自信和固执的个性导致了这种结果。
其实很多时候，人生的轨迹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很不起眼的决定而彻底扭转。
而每一次很不起眼的决定，说到底，都是自己性格和能力必然的流露和外现。
但是，每一念想到父母对我满怀信心和期待的眼神，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好容易熬到周末，我赌气把手机彻底关机，在宿舍里吃了就睡，醒了吃药，吃完继续睡，睡到天昏地暗。
候霸天没有回宿舍，也没人再来看我。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哪种苦痛还在阴魂不散。我竟然恍恍惚惚如此随意地堵了自己将来的路。
遇到一件两件不幸的事，你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爬起来继续，可是如果接二连三地跌倒，且一次比一次摔得狠，哪儿还有爬起来的力气。
可是当我下一次见到楚熙的时候，我才彻彻底底地觉得，原来我自己的生活一直都太平淡也太顺利了，而我这些所谓的不幸，跟楚熙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比起来，真的渺小得不值一提。
再说说我吧。我是在周一考完试回来的晚上被候霸天和屠士昭从昏睡中打醒的。候霸天把宿舍门窗都打开，还换上了口罩，隔着口罩问我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狠狠瞪了候霸天一眼，“哥没心情理你。”
屠士昭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他说明天是楚熙父亲的葬礼，没课就同去吧，我开车。
于是我们坐着屠士昭的大吉普，在未经楚熙允许的情况下径直开到了楚熙家乡。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搞来楚熙家的住址，借着导航还真找到了。
正在跟一堆讲着方言的亲戚为父亲办丧事的楚熙看到我们，很意外，又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微妙情绪在眉目间划过。
我想这种情绪一定是温暖的，因为他时常皱紧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我们是早上出发，黄昏才到。沈颜也跟我们一起，坐在我旁边，前面副驾驶座上候霸天一路不停往脸上喷一种补水的喷雾，抱怨河北的空气实在太干燥太差劲了，屠士昭说还不都是你们帝都祸害的么。我没怎么说话，沈颜偶尔和她俩聊几句楚熙的现状。
沿路上我才弄明白，屠士昭被拘留数日是因为路边几个城管殴打小贩时他脑子一热冲出去帮了小贩一把，自己受了点伤，但把人家城管也打伤了，被赶来的父母托人领出来后又教训了一顿，在屋里关了几天反省思过。
候霸天那天晚上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是因为他和他的现任女友两人同时劈腿了，他现任女友一气之下（当然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自己也劈腿为什么还会发怒）在分手前把候霸天准备参加画展的画悄悄弄坏，然后嫁祸给了候霸天的劈腿女孩，候霸天为了报复又设法弄没了现任女友的劈腿男友参评院奖的资格。
他俩各自的遭遇和行为让我哭笑不得，无语凝噎。一个是多管闲事，一个是自作自受。
老天，自从我上大学到现在，好不容易结识几个哥们儿，怎么都是这种奇葩，还能不能有点正常人哇！
还有沈颜，说实话，我对她有点反感。她如果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跟屠士昭、楚熙俩人都纠缠不清？她如果没有男朋友，那就更不应该夹在屠士昭和楚熙之间，否则屠士昭和楚熙的关系迟早要遇到麻烦。她究竟怎么想的！
想来想去，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一朵奇葩。有什么资格和力气去嘲笑他们呢。
郑晓璐这次居然没跟我们一起来，不知道在忙什么，说起来也有一阵子没联系。算了，不联系也好，她这个人更没谱，还是远离为妙。
那是在河北省北部一个小县城的郊外墓地。
两个月前，我还见到过的大活人，楚熙的父亲，那个憔悴中依旧带着笑容的中年男人，现在已经躺在这里，跟我们隔着一个尘世的距离。
楚熙更瘦了，修长的手指关节处、手腕上还有一道道结痂的伤疤。他在墓旁的石阶上面坐下，打开几听啤酒，断断续续跟我们说起事情的大概。
我们几个，是屠士昭，候霸天，我，还有沈颜。
楚熙的父亲被确诊了肝癌晚期之后，坚持放弃治疗，回家修养。楚熙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回家照顾父亲，可只过了两周，楚熙的父亲就趁儿子外出买菜的时候，留下一封早已写好的遗嘱，还有两个上了锁的大箱子，随后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楚熙说，他的父亲其实是个很胆小怕死的人，现在却为了不拖累自己的儿子，选择了这种很难看的死亡方式。
楚熙还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欠父亲太多太多，而父亲都不给自己一个偿还的机会，哪怕是最后几个月，尽尽孝心的机会。
“你不恨他了？”我在旁边问。
“我恨我没能好好报答他。他从我读初中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却依旧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不是亲生的？！！！
这是个爆炸性的新闻。
楚熙说，父亲在信里说的很明白，楚熙不姓楚，那个新加坡籍的男人，才是他亲生父亲。楚熙一直以来觉得母亲是好人父亲是坏人的观念被摆在眼前的证据彻底颠覆了。
楚熙的母亲跟那个男人，也就是楚熙母亲的前男友一直没断过联系，婚后依旧在秘密交往，然后有了楚熙，几年后以去新加坡出差工作的名义，又有了一个女儿。父亲悄悄拿着楚熙生病验血时的血样辗转托朋友去做了亲子鉴定，确定楚熙不是自己儿子之后，开始跟楚熙的母亲吵闹不休，但一直瞒着楚熙有关他的身世。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误杀事件，有了出走事件。
楚熙的父亲出国之后，奔波几年，检查出肝癌之后就返回北京，把自己毕生的积蓄都留给了楚熙，然后放弃最后的治疗，选择了死亡。
其实想想，楚熙的父亲是个可怜人，他是一个杀人凶手，但他也是一个受骗者。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家的人啊。”楚熙眼眶红了，我看出来，他已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本想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还是没忍住。
我鼻子一阵酸，喉咙梗咽着说不出话。他和我们一样的年纪，19岁，一个刚刚步入成年人队伍的孩子，现在却已经父母双亡。之前看到电视剧小说里的这种故事时没什么感觉，直到如今切切实实发生在我身边时，才知道，这句话里面是有多少疼痛和心酸，多少孤独和凄凉。
我从楚熙身边拿起一听啤酒打开，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默默喝起来，好掩饰自己颇不自然的音色。
“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呢！”屠士昭拍拍楚熙的肩膀，“天快黑了，咱早点回去吧，你看你那边站着的两个姐妹已经冻得哆嗦了。”屠士昭的目光扫在候霸天和沈颜身上。
“你丫的才姐妹，你全家都是姐妹！”候霸天在一旁叫嚣。
我还没咽下去的一口啤酒朝前喷在候霸天裤子上，没办法，笑点太低，我也惊诧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笑出声来，我Tm才是情绪失控那个好吧……候霸天没来得及躲闪，一边掏出纸巾擦靴子裤子上的啤酒一边转而埋怨和嫌弃我。
不过这样一来，现场被悲哀笼罩的气氛稍微有了些缓和。
“是呀楚熙，生活还是得继续，你早点好起来啊。”沈颜在旁边轻轻说，依旧是关切的神情。
“谢谢你们。我之前从没想到，我楚熙这辈子，还能遇上你们这样的朋友。”
在这一刻，我跟楚熙想的一样。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他们。我们的出生家庭和成长环境迥异，我们各自都有许多荒唐的行径，但我们依旧坚持分享着同一样东西——来自仗义的温暖和惺惺相惜。
河北的夜晚很冷，楚熙把我们安置在他家附近的宾馆，以自己手里有父亲的遗产为理由，坚持不让屠士昭破费。晚上躺在床上唏嘘感慨良久，我和候霸天谴责楚熙的亲生父母，屠士昭买了些吃的给隔壁沈颜送去，回来之后便一言不发，双手插在兜里，长长注视着窗外北方清晰的夜空。
候霸天喊了屠士昭一声，屠士昭似乎还在出神，一动不动。然后候霸天嗖的一声扔了个枕头拍到屠士昭后背上，屠士昭才缓过神。
“妹子，找死啊？”屠士昭瞪着他。
“你想哪个美女想得耳朵聋了，妹子喊你都听不见！”我指指候霸天，被候霸天又推了我一把。
“我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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