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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知,所以我们对未来充满畏惧。”
——弗兰斯特我对这里的生活基本比较满意,慵懒而舒适,而且再有两三个月的学习,我就可以重新回归社会,从事一份安全而稳定的职业,虽然不太体面,但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而巴克和丁克朗他们要长久地留在这里。
“等我有了足够的积蓄,然后买一栋小房子,再找一位姑娘做我的妻子,不需要特别漂亮,只要温柔善良就行。”我躺在吊床上,嘴里嚼着坚韧的口香糖。
这种口香糖是巴克发明的,他用一桶杨树的汁液进行萃取蒸发,然后得到了几品脱无色透明的液体,再加入少量的糖精,经过反复熬煮,就得到了一罐糨糊,冷却以后,切成小条,就是一块儿一块儿的口香糖。
“尝尝吧”,巴克递给我一小条,我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起初杨树叶子的味道很浓,后来逐渐淡化,甜味儿弥漫在整个嘴巴。“挺好吃的。”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巴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很快巴克制作的口香糖就在营区流行起来,大家无所事事的时候,经常嘴里叼着一条,不停地咀嚼。这种口香糖唯一的缺陷是它会越嚼越硬,最后,会硬得跟橡胶轮胎一样。
营区里最让我们痛苦的是食物匮乏,我们每天的早餐只有两个馒头、一桶杂粮稀粥和一小碟腌制的白菜,午餐则是土豆、白菜和洋葱、胡萝卜熬煮的烩菜,虽然加了一点儿猪油,但是菜汤仍旧清澈见底;晚餐厨师懒得去做,每人发两条压缩饼干,草草了账,连灶台都是冷的。
“树林里面那么多鸟,而且偶尔还会有麋鹿,你们为什么不捕捉两只呢?”我好奇地问巴克,因为我知道制作诱饵和陷阱,对巴克来说易如反掌。
“鸟和动物没有了,这片树林也就消失了”,巴克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营区里捕杀野生动物是违规的,会在这里多滞留两年,没有人会那么傻,大家都在忍耐着。”
营区的法规很多,有将近三百多条,细致地规定了这里的方方面面,每一条后面都有说明和相应的违规处罚。丁克朗曾经在私下里说,这些规章制度就是用来吓唬我们这些新来的小孩子,开始的时候,大家严格遵守,每天战战兢兢,后来习惯了,逐渐开始懈怠,甚至学会了钻空子,例如法规第三十六条:每天早晨起床必须叠被,否则就要加罚一公里越野。实际上,那些监管员每周只巡查两次,时间都是固定的,大家会很早起来,将宿舍清理得一干二净,被子叠得跟豆腐一样。即使偶尔忘却了,一公里的越野也不算难事。
一天,我跑完四公里山路,扶着树干喘着粗气,巴克悄悄地出现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转身,坐在了树坑里。我眼前出现了巴克“邪恶”的笑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巴克将我从树坑里拖了出来,拍掉身上的树叶,继续说道:“今天下午,营区会给每一个连队发三箱猪肉罐头,平均每个人能分到三个。”
“啊?有罐头?”长时间没有触碰到肉味,一听到“猪肉”两个字,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目光的灼热,巴克躲避着我的目光,说道:“我知道你的馋虫上来了,不过你一定要记住,罐头不要多拿,只拿两个。”
“为什么?”我有些捉摸不透巴克的眼神,似乎里面隐含着什么。
“那是上交‘团体’的贡品,大家都要这么做。”巴克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怎么这样欺负人!”我听到这里,心中燃起了无名的烈火。
“没办法,你要想在这里生存,只能这么做,没有人能够逃脱‘团体’的魔掌,而且据说他们还经营这里的黑市。”巴克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
太阳快要西斜的时候,我们接到命令,在操场上列队集合,大家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微笑,有的人甚至开始嘴角流涎。我们踮着脚尖,眼巴巴地向远处张望,在一片“烟雾”中,一辆军用卡车行驶了过来。停车后,两个士官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努力地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么?”一个士官扯着喉咙喊道。
“到齐了。”连长轻声答道,同时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么,这些东西你们就接收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两个士官向连长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带着谐谑的语气说:“张连长,你们门口的路该修一修了,要不大家怎么来探望你们呢?”
“替我向营长问好。”连长抛下一句话,然后扭头离开了。两个士官招呼我们将三箱罐头卸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厨师说:“一箱放到食堂的仓库,其他两箱你们分了吧。”说完这句话,就钻进卡车里,留下一阵青烟和刺鼻的柴油味。
两个厨师在众目睽睽中,抬起一箱罐头就跑,仿佛后面有饿狼在追赶。其实大可不必,大家都知道那是留给连长的。厨师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我们开始哄抢罐头,两个木箱子不一会儿就被拆得粉碎,里面是一罐罐沉甸甸的猪肉罐头,很多人的眼睛开始往出冒绿光,有的人手指头都僵硬了。这时五六个彪形大汉挤了进来,用手推开人群,像是狮子在驱赶鬣狗一样。他们胳膊上的三叉戟图案格外地引人注目,大家默默地退到后面,把手缩了回去。
“一个一个来领,不要哄抢,每个人都有份!”一个大个子恶狠狠地瞪了一个小个子一眼,然后将他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你是不是耳朵聋啦!”大个子吼了一句,然后将他怀里的罐头抖了下来,四个罐头掉在地上。
我们面无表情地排成一列,拿出自己的罐头,摆在地上。然后从几个大个子凶恶的眼神中,屈辱地捡起两个,同时还要挨上一两句咒骂。金克思试图用手捂住耳朵,结果脸上挨了一个巴掌。“你为什么打我!”金克思带着哭腔喊道。
“为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别问我!”大个子对金克思怒吼了一句。
丁克朗看到金克思挨打,想冲上去给那个家伙一拳,被我和巴克紧紧地拖住,“这个混蛋,居然打孩子!我饶不了他——”丁克朗咬着牙,低声地说道。丁克朗一直把金克思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尽管金克思已经年满二十,只比丁克朗年轻一点。
我们在树林里开始了晚餐,每人两块压缩饼干,一个猪肉罐头,大家不约而同地将另一罐偷偷地藏好,来抵御肚子里馋虫的攻击。
我手里捧着小铁盒子,想象猪肉细致的口感,浓郁的汤汁,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将拉环旋转,打开罐头,一阵熟悉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里面是八块粉红色的肉块,周围是暗红色的汤汁,我用食指蘸了蘸,放到嘴巴里,番茄的清甜,融合了各种调味料,将猪肉的鲜香完美地衬托出来。我好奇地捞起一块猪肉,放进嘴巴里,嚼了两口,就吐了出去。
巴克和丁克朗用惊讶地眼光看着我,金克思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巴克走过来轻声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么?”
“这是什么东西?全是淀粉,一点猪肉都没有。”我舔了舔嘴巴说道。
“你就知足吧,有罐头吃就不错了。”丁克朗瞪了我一眼,咧着嘴挖苦道。
巴克捡起我吐在地上的“猪肉块”,然后用力碾碎,说道:“这里的猪肉罐头,是用淀粉、肥膘和香辛料制作的,汤汁是番茄素和味素加水勾兑的。虽然你觉得不好吃,但是你要知道,它是我们唯一的肉食,一个月只供给一次。”巴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家撇了撇嘴,吃完罐头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树阴下发呆,心里弥漫着强烈的懊悔。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还在为傍晚的事情感到懊悔。“别人都可以吃下去,我怎么就无法下咽了呢?”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转身,发现一颗头颅贴在我的床边,我吓了一大跳,立刻坐起身来。
在黑暗中仔细地瞅了瞅,发现是丁克朗,一脸猥琐地冲着我笑。他向我招了招手,我俯下身子,一阵强烈的口臭扑鼻而来。
“三更半夜,你不睡觉干什么啊?”我鄙夷地盯着丁克朗,他用手指了指嘴唇,低声说道:“你穿好衣服,咱们到外面慢慢说,我求你帮我一个忙。”
“哦?”我有些好奇,这个“大富翁”居然还有求助于人的时候,尤其是向我求助,这让我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掩好房门,丁克朗四顾无人,然后低声对我说:“你还想吃罐头么?”
我一听,立刻转身就走,丁克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说道:“不是那个猪肉罐头,是真正的罐头。”我一愣神,皱着眉头说道:“哪还有罐头啊?”丁克朗脸上浮现出诡异地微笑,然后在我耳边轻声地嘀咕了一句。
“啊?你要偷连长的罐头?”我长大了嘴巴,我不敢相信丁克朗居然敢做这样的事,“被发现了,你会挨四十鞭子,而且还会多呆五年,你疯了?”
“你不是想吃真正的罐头么,连长那里有的是,而且丢了一两个,他也发现不了。”丁克朗的眼睛开始闪光,听到这儿,我有些犹豫,“那么,你怎么进去呢?连长的仓库安装了密码锁。”
“没事儿,我有这个。”说完,丁克朗从兜里掏出一个笔管,上面有一个小的电子显示屏和几个裸露的电极。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巴克的“钥匙”,“你怎么连这个也偷了过来?这会拖累巴克的!”我一把抢过钥匙,准备往回走。
“站住!”丁克朗低声喝道,他连忙跑了过来,低声说道:“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你不说,谁知道?”丁克朗瞪了我一眼,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或者帮我望风,我给你两个真正的肉罐头;或者你回去睡觉,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用焦虑的目光看着我。
我发现自己进退维谷,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如果我回去睡觉,眼不见为净,那么就是在纵容丁克朗盗窃;而如果我去帮他望风,那么我就成了他的同谋,不过有罐头作为补偿。我自认为没有阻止丁克朗犯错的能力,因为他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对于肉食的渴望战胜了道德的束缚,“说好了啊,必须是真正的肉罐头。”我郑重其事地对丁克朗说道。
“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失手,我早就——”丁克朗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咱们赶紧出发吧。”他催促道。
我们顺着墙根溜到树林里,月光照射进树林,留下斑驳的影子,我们就在这些黑影中飞奔。我们躲过摇头晃脑的探照灯,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前,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仓库重地,禁止入内。在大门上有一个电子密码锁,一个红点闪烁着。
丁克朗悄悄地掏出“钥匙”,用有电极的那一面贴住电子锁,电极就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紧紧地钉在上面,电子显示频上几个数字开始飞速地滚动,就像一架疯狂的老虎机。过了二十分钟,屏幕上的数字不再发生变化,密码锁传来“咔嗒”一声。
“喔哦,巴克的‘钥匙’居然这么好用啊。”丁克朗惊讶地说。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兄弟,你一定要帮我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微型电话。“知道了,你快点出来。”我绷着脸说道。
丁克朗轻轻地拉开大门,然后身子一晃,闪了进去,门“哐当”一声关闭了。我坐在大门外,无聊地向四周张望,月亮此时分外地皎洁,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笼罩着一层清辉,周围十分的安静,偶尔有一两只夜游的乌鸦,发出嘶哑的吼叫。这时,远处逐渐传来一阵零落的脚步声,我揉了揉眼睛,发现好像有人走了过来。
我悄声地站起身来,踮着脚躲到仓库的黑影里,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脚步声逐渐临近,我抬头发现是两个巡逻队员,胳膊套着袖章,朝仓库走了过来。一个队员打着哈欠,看了看手表,从怀里掏出卷烟,准备点火,却被另一个制止了。“你干什么,这里是仓库!不能吸烟的。”
我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距离我很近,我甚至可以摸到他们的皮鞋,他们四下张望无人,然后打着哈欠,迈步离开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急忙给丁克朗打电话,催促他快点儿。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包裹跑了出来。“怎么了?”丁克朗瞪着小眼睛,惊慌失措地说。
“我们得赶快回去,刚才巡逻队来了。”我低声地说道。
“啊?”丁克朗一听到巡逻队,立刻不由分说,拎起包袱,拉着我开始狂奔,我们喘着粗气,回到了宿舍门口。丁克朗将包裹打开,我惊讶地合不拢嘴,里面有十来个各式各样的罐头,包装精致,跟我们的“猪肉罐头”完全不同,而且他还偷了一小瓶葡萄酒。
“你竟然还偷了这个?”我用手指了指酒瓶说道。
“哎呀,就是顺手了么,不过据说味道相当不错。”丁克朗摇晃着手里的酒瓶说道。
我挑了两个罐头,揣在怀里,蹑着手脚回到屋里,丁克朗过了很久才回来。“这个家伙一定是偷偷地藏罐头去了。”我小声嘀咕着,怀抱着两个罐头睡着了,梦中我坐在豪华的餐桌旁,嘴巴在不停地大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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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知,所以我们对未来充满畏惧。”
——弗兰斯特我对这里的生活基本比较满意,慵懒而舒适,而且再有两三个月的学习,我就可以重新回归社会,从事一份安全而稳定的职业,虽然不太体面,但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而巴克和丁克朗他们要长久地留在这里。
“等我有了足够的积蓄,然后买一栋小房子,再找一位姑娘做我的妻子,不需要特别漂亮,只要温柔善良就行。”我躺在吊床上,嘴里嚼着坚韧的口香糖。
这种口香糖是巴克发明的,他用一桶杨树的汁液进行萃取蒸发,然后得到了几品脱无色透明的液体,再加入少量的糖精,经过反复熬煮,就得到了一罐糨糊,冷却以后,切成小条,就是一块儿一块儿的口香糖。
“尝尝吧”,巴克递给我一小条,我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起初杨树叶子的味道很浓,后来逐渐淡化,甜味儿弥漫在整个嘴巴。“挺好吃的。”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巴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很快巴克制作的口香糖就在营区流行起来,大家无所事事的时候,经常嘴里叼着一条,不停地咀嚼。这种口香糖唯一的缺陷是它会越嚼越硬,最后,会硬得跟橡胶轮胎一样。
营区里最让我们痛苦的是食物匮乏,我们每天的早餐只有两个馒头、一桶杂粮稀粥和一小碟腌制的白菜,午餐则是土豆、白菜和洋葱、胡萝卜熬煮的烩菜,虽然加了一点儿猪油,但是菜汤仍旧清澈见底;晚餐厨师懒得去做,每人发两条压缩饼干,草草了账,连灶台都是冷的。
“树林里面那么多鸟,而且偶尔还会有麋鹿,你们为什么不捕捉两只呢?”我好奇地问巴克,因为我知道制作诱饵和陷阱,对巴克来说易如反掌。
“鸟和动物没有了,这片树林也就消失了”,巴克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营区里捕杀野生动物是违规的,会在这里多滞留两年,没有人会那么傻,大家都在忍耐着。”
营区的法规很多,有将近三百多条,细致地规定了这里的方方面面,每一条后面都有说明和相应的违规处罚。丁克朗曾经在私下里说,这些规章制度就是用来吓唬我们这些新来的小孩子,开始的时候,大家严格遵守,每天战战兢兢,后来习惯了,逐渐开始懈怠,甚至学会了钻空子,例如法规第三十六条:每天早晨起床必须叠被,否则就要加罚一公里越野。实际上,那些监管员每周只巡查两次,时间都是固定的,大家会很早起来,将宿舍清理得一干二净,被子叠得跟豆腐一样。即使偶尔忘却了,一公里的越野也不算难事。
一天,我跑完四公里山路,扶着树干喘着粗气,巴克悄悄地出现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转身,坐在了树坑里。我眼前出现了巴克“邪恶”的笑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巴克将我从树坑里拖了出来,拍掉身上的树叶,继续说道:“今天下午,营区会给每一个连队发三箱猪肉罐头,平均每个人能分到三个。”
“啊?有罐头?”长时间没有触碰到肉味,一听到“猪肉”两个字,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目光的灼热,巴克躲避着我的目光,说道:“我知道你的馋虫上来了,不过你一定要记住,罐头不要多拿,只拿两个。”
“为什么?”我有些捉摸不透巴克的眼神,似乎里面隐含着什么。
“那是上交‘团体’的贡品,大家都要这么做。”巴克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怎么这样欺负人!”我听到这里,心中燃起了无名的烈火。
“没办法,你要想在这里生存,只能这么做,没有人能够逃脱‘团体’的魔掌,而且据说他们还经营这里的黑市。”巴克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
太阳快要西斜的时候,我们接到命令,在操场上列队集合,大家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微笑,有的人甚至开始嘴角流涎。我们踮着脚尖,眼巴巴地向远处张望,在一片“烟雾”中,一辆军用卡车行驶了过来。停车后,两个士官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努力地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么?”一个士官扯着喉咙喊道。
“到齐了。”连长轻声答道,同时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么,这些东西你们就接收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两个士官向连长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带着谐谑的语气说:“张连长,你们门口的路该修一修了,要不大家怎么来探望你们呢?”
“替我向营长问好。”连长抛下一句话,然后扭头离开了。两个士官招呼我们将三箱罐头卸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厨师说:“一箱放到食堂的仓库,其他两箱你们分了吧。”说完这句话,就钻进卡车里,留下一阵青烟和刺鼻的柴油味。
两个厨师在众目睽睽中,抬起一箱罐头就跑,仿佛后面有饿狼在追赶。其实大可不必,大家都知道那是留给连长的。厨师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我们开始哄抢罐头,两个木箱子不一会儿就被拆得粉碎,里面是一罐罐沉甸甸的猪肉罐头,很多人的眼睛开始往出冒绿光,有的人手指头都僵硬了。这时五六个彪形大汉挤了进来,用手推开人群,像是狮子在驱赶鬣狗一样。他们胳膊上的三叉戟图案格外地引人注目,大家默默地退到后面,把手缩了回去。
“一个一个来领,不要哄抢,每个人都有份!”一个大个子恶狠狠地瞪了一个小个子一眼,然后将他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你是不是耳朵聋啦!”大个子吼了一句,然后将他怀里的罐头抖了下来,四个罐头掉在地上。
我们面无表情地排成一列,拿出自己的罐头,摆在地上。然后从几个大个子凶恶的眼神中,屈辱地捡起两个,同时还要挨上一两句咒骂。金克思试图用手捂住耳朵,结果脸上挨了一个巴掌。“你为什么打我!”金克思带着哭腔喊道。
“为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别问我!”大个子对金克思怒吼了一句。
丁克朗看到金克思挨打,想冲上去给那个家伙一拳,被我和巴克紧紧地拖住,“这个混蛋,居然打孩子!我饶不了他——”丁克朗咬着牙,低声地说道。丁克朗一直把金克思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尽管金克思已经年满二十,只比丁克朗年轻一点。
我们在树林里开始了晚餐,每人两块压缩饼干,一个猪肉罐头,大家不约而同地将另一罐偷偷地藏好,来抵御肚子里馋虫的攻击。
我手里捧着小铁盒子,想象猪肉细致的口感,浓郁的汤汁,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将拉环旋转,打开罐头,一阵熟悉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里面是八块粉红色的肉块,周围是暗红色的汤汁,我用食指蘸了蘸,放到嘴巴里,番茄的清甜,融合了各种调味料,将猪肉的鲜香完美地衬托出来。我好奇地捞起一块猪肉,放进嘴巴里,嚼了两口,就吐了出去。
巴克和丁克朗用惊讶地眼光看着我,金克思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巴克走过来轻声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么?”
“这是什么东西?全是淀粉,一点猪肉都没有。”我舔了舔嘴巴说道。
“你就知足吧,有罐头吃就不错了。”丁克朗瞪了我一眼,咧着嘴挖苦道。
巴克捡起我吐在地上的“猪肉块”,然后用力碾碎,说道:“这里的猪肉罐头,是用淀粉、肥膘和香辛料制作的,汤汁是番茄素和味素加水勾兑的。虽然你觉得不好吃,但是你要知道,它是我们唯一的肉食,一个月只供给一次。”巴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家撇了撇嘴,吃完罐头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树阴下发呆,心里弥漫着强烈的懊悔。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还在为傍晚的事情感到懊悔。“别人都可以吃下去,我怎么就无法下咽了呢?”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转身,发现一颗头颅贴在我的床边,我吓了一大跳,立刻坐起身来。
在黑暗中仔细地瞅了瞅,发现是丁克朗,一脸猥琐地冲着我笑。他向我招了招手,我俯下身子,一阵强烈的口臭扑鼻而来。
“三更半夜,你不睡觉干什么啊?”我鄙夷地盯着丁克朗,他用手指了指嘴唇,低声说道:“你穿好衣服,咱们到外面慢慢说,我求你帮我一个忙。”
“哦?”我有些好奇,这个“大富翁”居然还有求助于人的时候,尤其是向我求助,这让我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掩好房门,丁克朗四顾无人,然后低声对我说:“你还想吃罐头么?”
我一听,立刻转身就走,丁克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说道:“不是那个猪肉罐头,是真正的罐头。”我一愣神,皱着眉头说道:“哪还有罐头啊?”丁克朗脸上浮现出诡异地微笑,然后在我耳边轻声地嘀咕了一句。
“啊?你要偷连长的罐头?”我长大了嘴巴,我不敢相信丁克朗居然敢做这样的事,“被发现了,你会挨四十鞭子,而且还会多呆五年,你疯了?”
“你不是想吃真正的罐头么,连长那里有的是,而且丢了一两个,他也发现不了。”丁克朗的眼睛开始闪光,听到这儿,我有些犹豫,“那么,你怎么进去呢?连长的仓库安装了密码锁。”
“没事儿,我有这个。”说完,丁克朗从兜里掏出一个笔管,上面有一个小的电子显示屏和几个裸露的电极。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巴克的“钥匙”,“你怎么连这个也偷了过来?这会拖累巴克的!”我一把抢过钥匙,准备往回走。
“站住!”丁克朗低声喝道,他连忙跑了过来,低声说道:“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你不说,谁知道?”丁克朗瞪了我一眼,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或者帮我望风,我给你两个真正的肉罐头;或者你回去睡觉,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用焦虑的目光看着我。
我发现自己进退维谷,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如果我回去睡觉,眼不见为净,那么就是在纵容丁克朗盗窃;而如果我去帮他望风,那么我就成了他的同谋,不过有罐头作为补偿。我自认为没有阻止丁克朗犯错的能力,因为他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对于肉食的渴望战胜了道德的束缚,“说好了啊,必须是真正的肉罐头。”我郑重其事地对丁克朗说道。
“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失手,我早就——”丁克朗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咱们赶紧出发吧。”他催促道。
我们顺着墙根溜到树林里,月光照射进树林,留下斑驳的影子,我们就在这些黑影中飞奔。我们躲过摇头晃脑的探照灯,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前,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仓库重地,禁止入内。在大门上有一个电子密码锁,一个红点闪烁着。
丁克朗悄悄地掏出“钥匙”,用有电极的那一面贴住电子锁,电极就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紧紧地钉在上面,电子显示频上几个数字开始飞速地滚动,就像一架疯狂的老虎机。过了二十分钟,屏幕上的数字不再发生变化,密码锁传来“咔嗒”一声。
“喔哦,巴克的‘钥匙’居然这么好用啊。”丁克朗惊讶地说。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兄弟,你一定要帮我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微型电话。“知道了,你快点出来。”我绷着脸说道。
丁克朗轻轻地拉开大门,然后身子一晃,闪了进去,门“哐当”一声关闭了。我坐在大门外,无聊地向四周张望,月亮此时分外地皎洁,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笼罩着一层清辉,周围十分的安静,偶尔有一两只夜游的乌鸦,发出嘶哑的吼叫。这时,远处逐渐传来一阵零落的脚步声,我揉了揉眼睛,发现好像有人走了过来。
我悄声地站起身来,踮着脚躲到仓库的黑影里,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脚步声逐渐临近,我抬头发现是两个巡逻队员,胳膊套着袖章,朝仓库走了过来。一个队员打着哈欠,看了看手表,从怀里掏出卷烟,准备点火,却被另一个制止了。“你干什么,这里是仓库!不能吸烟的。”
我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距离我很近,我甚至可以摸到他们的皮鞋,他们四下张望无人,然后打着哈欠,迈步离开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急忙给丁克朗打电话,催促他快点儿。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包裹跑了出来。“怎么了?”丁克朗瞪着小眼睛,惊慌失措地说。
“我们得赶快回去,刚才巡逻队来了。”我低声地说道。
“啊?”丁克朗一听到巡逻队,立刻不由分说,拎起包袱,拉着我开始狂奔,我们喘着粗气,回到了宿舍门口。丁克朗将包裹打开,我惊讶地合不拢嘴,里面有十来个各式各样的罐头,包装精致,跟我们的“猪肉罐头”完全不同,而且他还偷了一小瓶葡萄酒。
“你竟然还偷了这个?”我用手指了指酒瓶说道。
“哎呀,就是顺手了么,不过据说味道相当不错。”丁克朗摇晃着手里的酒瓶说道。
我挑了两个罐头,揣在怀里,蹑着手脚回到屋里,丁克朗过了很久才回来。“这个家伙一定是偷偷地藏罐头去了。”我小声嘀咕着,怀抱着两个罐头睡着了,梦中我坐在豪华的餐桌旁,嘴巴在不停地大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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