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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国统3年，内忧外患，兵戈四起，革命党纷纷起义，要求推翻腐朽皇廷，建立新政府。年幼的逊帝在太皇太后的主持下颁下诏书，宣布退位。大秦帝国260年的统治顷刻崩塌，一时间， 各地党派云集金陵，共商国是，建立大宋国。然而和平并没有随着新国家的建立而来，各地军阀依然割据，彼此混战，新政府鞭长莫及，无力管束。
大宋国东临大海，海上有岛国扶桑。扶桑国小民寡，一直以女皇主政，遥尊大秦帝国为天朝上国，称臣纳贡百余年。然而近年大秦帝国国力衰弱，扶桑国趁机蓄积国力，穷兵黩武。主战派军官更是发动政变，逼退女皇，拥立东宇亲王即位，尊为神武天皇。神武天皇举行大化革新，重组陆军，建立新式海军，并于桃山海战中大败大秦海军，后趁大宋建立之初，根基不稳，派兵入侵孤悬海外的琉球岛，又以保护侨民为借口，侵占满洲。就此扶桑国自以为获得跳板，开始全面侵略华北华南。
民国建立伊始，国力衰弱，求和不成，勉强迎战，只能节节败退。这仗一打就打了3年…
1。城破
“快跑啊，扶桑人要来了！！”
“败了败了，北城的**都跑了，政府机关都没人了，全跑光了···”
“还做什么生意啊，命都快没了，快跑啊！！！”
“······”
傅静蕊独自站在大街上，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清源城被扶桑人攻破了，听从城北逃出来的人说，城北已经落在扶桑人手中了，**还在跟扶桑军进行巷战。怎么会这么快，学校刚说战事紧，要学生们停课回家，这就城破了。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静蕊暗暗担心。静蕊的大哥，傅靖柏，是**宪兵队队长，现在正担负城防的任务。唉，静蕊抬头茫然地看着灰暗阴沉天空。真的要做亡国奴了吗？
轰然一声炮响惊动了街上逃难的人，伴随着炮声还有房屋倒塌的声音，响声似乎就在不远处，紧接着又是几声，似乎是越来越近了。人们闻声更加恐慌，纷纷加快了步伐。马车人力车汽车还有拖家带口的人群挤作一团，本来就不宽敞的大街水泄不通，人们哀嚎着，推搡着。静蕊被挤到一家杂货铺门口，杂货铺的几个伙计正忙着关店门，上云板，一个伙计看到静蕊无措地站在一边，好心提醒：“姑娘，赶紧回家去吧，街上不太平…”话还没说完，大家的注意力就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一队**士兵，连踢带骂地冲开人群，向城南方向跑去。看来是那边守不住了，要撤退了。现场的人心知肚明，默默地看着他们从身边跑过。开始的队伍还有些样子，慢慢地，队伍里夹杂着缺胳膊少腿的伤兵，队伍就稀稀拉拉地不成队形了。人们忘记了逃难，悲切地看着这些即将抛弃这个小城的军人们，竟自觉给他们让出来一条通道来。
静蕊伸长脖子，紧张地盯着过去的每个人，试图在兵群中找到大哥的影子，有几个军官模样的经过，但都不是大哥。正在着急，一辆熟悉的军车不紧不慢地开过来。“大哥！”静蕊兴奋地拨开人群，奋力向军车跑去。一个通讯兵跑步跟着军车，他显然也看到了静蕊，向车里说了什么，汽车随即停了下来。那士兵边打开车门，边冲傅静蕊喊着：“三小姐。”话音未落，傅靖柏就灰头土脸地从车里钻出来。“小妹，街上这么乱，你怎么还不赶紧回家？”
“大哥。”静蕊焦急地拉着傅靖柏：“大哥，你没事吧，你们这是要撤退了吗？”
“。。。” 傅靖柏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说：“别提了，城北眼看就守不住了，我们正掩护政府和机要部门撤退呢。。。”
“要退到哪儿去 啊？我们怎么办？”静蕊紧紧拉着大哥。
“往西边去吧。。。” 傅靖柏看了看四周毫无章法地四散逃命的士兵，眉头紧锁。
“。。。”静蕊担忧地看着大哥，欲言又止。
“小妹，你听话，赶紧回家。北边顶不到晚上了。”傅靖柏摸了摸静蕊的头，宠溺地看着静蕊：“在家听爹的话，这几天扶桑人可能就要进城了，先不要上学了，没事尽量不要上街。”
“可是。。。”静蕊犹豫着：“那。。。大嫂。。。”
“。。。。” 傅靖柏皱了皱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看了静蕊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伤感。傅靖柏的妻子，刚刚怀了身孕。
“你二姐可能会留下来。”傅靖柏拍了拍静蕊的肩膀。
“队长，该走了。”一旁的警卫官小心地提醒。枪炮声越来越近了。“估计北边顶不住了。。。”
“你听话，快回家。”傅靖柏又拍了拍静蕊的肩膀，转身上车。汽车缓慢地又开动起来。
“小妹。”傅靖柏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赶紧回家。啊。”
“恩。”静蕊连连点头，眼看着正在极力冲自己挥手的大哥渐渐远去。“大哥，你自己也要保重啊。”静蕊推挤在伤兵中，冲远去的傅靖柏使劲挥手。
傅靖柏极力从车子里探出身子，向后看，静蕊的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傅静蕊贴着街边快步走着 ，心事重重。眼看清源城就破了，**撤了，扶桑人要来了。这场仗，打了三年多了，华北陷落，上海陷落，金陵陷落，**且战且退，眼看着大半个宋国就没了。扶桑人的暴行，报纸上广播里宣传得沸沸扬扬。清源城会怎么样呢？
一辆黑光程亮的汽车忽然停在傅静蕊身边，还没等傅静蕊反应过来，车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把静蕊拉上了车。
“啊。”静蕊惊呼一声，被拉上车，转头就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立刻安下心来。“明熙哥。”
“外边这么乱，你还到处瞎跑。”阮明熙松了手，向后靠在坐垫上，笑嘻嘻地看着静蕊。
“我放学嘛。”静蕊嘟着嘴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学？”阮明熙啧啧两声，指了指车窗外奔走逃命的人们：“你看看，都逃命呢。前几天枪声一响，我们学校就停课了。我被爹妈锁了几天，闷死我了。”边说着，边吩咐前排的司机快开车。
“怪不得这几天没看见你，那你今天出来干什么？”静蕊笑着问。
“这不是我妈说扶桑人进城后可能会封市，让秦叔出来买点米面，我就偷偷跟着出来透透风，顺便去傅公馆看看你和傅伯伯。”阮明熙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你们学校没停课？”
“。。。”傅静蕊无奈地举起书包。
“奥，对了，你们学校是侨民学校。。。想来扶桑人怎么也不会骚扰你们学校。”还没等静蕊回答，阮明熙就自言自语起来。“**败走了，扶桑军马上就进城了，东城的那些扶桑侨民估计都欢心着呢。”说着话，兀自摸了摸下巴，“可恨我们泱泱中华，竟叫小小扶桑占了上风。。。”
阮明熙是阮家最小的儿子，阮家在清源是数一数二的大户，阮家老爷子阮云天年轻时曾在民国政府里担任要职，后来弃官从商，借着当官时积攒的人脉和不错的远见，生意做得颇大。阮云天膝下五子，阮明熙是最小的一个，又是老来子，自然是从小养尊处优。阮明熙今年刚刚16岁，在清源中学读书，因天资聪颖，虽然性子浮躁了些，但各科成绩也还不错。长辈们提起他来总会惋惜地摇摇头——“唉，这个孩子啊。。。就是欠些稳重啊。。。。”想到这里，静蕊偷偷地笑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看着滔滔不绝的阮明熙。
汽车终于挤出人群，拐上一条稍显寂静的街道，从燕语堂门前经过，向城南的傅公馆方向驶去。
燕语堂是清源城著名的歌舞俱乐部，平常的时候就算是白天也是人声鼎沸，可现在却也早早关了门。门口一个卖小吃的小贩，百无聊赖地站在自己的小吃摊前，有一句没一句的喊着：“绿豆糕。。。红豆糕。。。卖绿豆糕啦。。。”
过了一会儿，燕语堂的旁门忽然打开，一个侍者模样的年轻人推门出来，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对门内的人说：“傅小姐，请。”小贩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赶紧把小吃摊往墙边靠了靠，自己蹲在墙角眯着眼睛看着门里出来的人。只见出来的人脚蹬一双黑色高跟皮靴，穿一身水蓝色的洋装，外边罩了一件白色的风衣，黑漆漆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烫着眼下最时兴的卷儿，衬着白皙的脸蛋，一双大大的媚眼。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看样子也不过17、8岁，正是水葱一样的好年纪，真好像是洋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啊。
那小姐浅浅地笑着，谢过侍者，盈盈走到小吃摊旁，招呼小贩，“绿豆糕多少钱？”
“啊，哈，小姐，您全要了吧，我算您便宜点”小贩从墙角站起来，哈哈着。
“哪吃得了那么多，你看着秤一点吧。”傅静薇笑笑，在一个挂了珍珠坠子的手包里翻检着。“兵荒马乱的，你也快收摊吧，估计也没什么人来买你的东西了。”
“好嘞。”小贩手脚麻利地称好绿豆糕，用黄油纸包好，递给傅静薇，边收钱边说：“谢谢您，谢谢您。。。您慢走···”
傅静薇接过绿豆糕，随手叫了一个黄包车。坐在车上，傅静薇抬头看着眼看就要漫到天边的黑云，要下雨了。这个时候大哥应该出城了。自从接到大哥要后撤的消息，傅静薇就下定决心要留下来。
傅静薇是军统清源站军事情报处的特务，军统大部分人员都跟着机关后撤了，留下小部分特务潜伏下来，伺机而动。本来傅静薇并不在留守人员里边，但是想到大哥走了，小妹和爹没人照顾，况且还有正怀着身孕的大嫂，就向组长请求留下来。眼看城破之际，军统里的人大多都想跟着军队撤走，碰到主动要求留下的，站长自然是求之不得，很快就答应了傅静薇的请求。
天慢慢暗下来，乌云一层层地压下来，还是黄昏，天色却已经暗如黑夜，没有星星月亮，天黑得怕人，似乎随时会下雨，远处不知是炮声还是闷雷，轰隆隆地一声接着一声。清源城死一般的静寂，似乎满城的人都在惶恐地等待着，等待着叵测的命运。
静蕊伏在书桌上正写着什么，天越来越暗，静蕊就越趴越低，最后，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纸上了。忽然房间里灯光大亮，一个梳着两条辫子胖乎乎的姑娘走进来，那姑娘打开房间里的灯，用托盘端了一个细白瓷小碗，笑嘻嘻走到静蕊身边，说：“三小姐，你怎么也不开灯？这黑灯瞎火的，可别把眼睛熬坏了。”
“我做着功课就忘了。”静蕊笑笑，伸了个懒腰。
“冰糖红枣莲子汤。”小丫鬟把手里的碗递给静蕊，“小姐快喝一口，先垫垫肚子。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谢谢你。小桃。”静蕊接过碗，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小桃抿嘴笑了笑，端着碗出去了，临走也不忘轻轻关上房门。
傅静薇提着绿豆糕，站在傅公馆的铁门口，正踌躇着，院子里有人出来，看到傅静薇，赶紧出来开门迎接。边念叨着：“二小姐啊，你可回来了。老爷吩咐尚文尚武他们俩出去找你都好几天了，大家都担心着呢。。。”
“找我干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傅静薇笑笑。进了门，穿过青绿色石板铺成的小路，傅公馆灰白色的门廊就在眼前了。
“小姐啊，你可回来了。”门口坐着的一个老妈子，赶紧站起来，抢在傅静薇前把门推开。也絮絮叨叨地念着：“老爷担心着呢，你可别惹他老人家发火 啊。。。”
“好啦，李妈妈。”傅静薇随手把手里的绿豆糕递给李妈妈，笑道：“你们这一家子可把我念叨死了。给你，你爱吃的绿豆糕。”李妈妈是傅静薇母亲早年嫁过来时带来的陪嫁丫环，后来嫁给了刚才迎傅静薇进门的李管家，他们的两个儿子，李尚文李尚武，也在傅公馆当差。
“小姐啊，你可不知道我的心哪。”李妈妈一边随着傅静薇进门，一边说：“外边兵荒马乱的，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有脸去见太太啊。。。。”说着，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行了行了，”傅静薇有些无奈，讪笑着：“我知道啦。”
“是，是。”李妈妈应着。
正说着走到大厅。
“你还知道回来！”傅立诚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声音里带着点怒气。
“爹，有话好好说。阿薇这不是回来了么。”一个20出头的妇人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轻声劝道。她就是傅靖柏的妻子，李巧曼。
“爹。。。”傅静薇低声应了一声，赶紧做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站在一边。
“你都四五天不着家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啊！外边又是枪又是炮的，你说你。。。你。。。”傅立诚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你还像不像个大家出身的小姐？！”
“爹。。。”静蕊刚从二楼下来，被这个场景吓了一跳，怔怔地站在楼梯口。
“明年，明年开了春，马上把她送到徐家去。我。。。我。。。我眼不见为净。”傅立诚挥了挥手，对李巧曼说。
“爹，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嫁给徐子卿那种人的。”傅静薇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
“你。。。” 傅立诚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爹。”静蕊走过来坐在傅立诚身边，轻轻扶住傅立诚的胳膊。
“爹，这件事，还是得慢慢商议啊。”李巧曼也说。
“像他那种整天流连花街柳巷的人，我人还没过门呢，他姨太太就俩房了。。。”傅静薇嘟囔着。
“你也好不了多少。”傅立诚出离愤怒了。“你看看人家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哪个天天往燕语堂那种地方跑，几天几夜不着家的？”
“爹。”静蕊轻轻地扯了扯傅立诚的衣袖。
“人家徐家是不知道，人家要是知道了，人家要不要你这样的媳妇还不一定呢！”傅立诚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说多少遍，你也不是个听的。你大哥走了，你大嫂怀着身孕。。。你给我省省心吧。”转身吩咐站在一边讪笑的李妈妈开饭。
丫环们排好碗筷，一家人沉默着吃完晚饭。
吃过饭，傅静薇就赌气上楼去了。
李巧曼和静蕊陪傅立诚坐在客厅，听管家李怀仁回事。
“爹，我扶您去书房看看书？”等管家走了，静蕊问傅立诚。
“你呀，还是你听话。”傅立诚笑着说：“那我们就去看会儿书。”
“好。”静蕊笑着搀起傅立诚。
李巧曼也跟着起身，笑盈盈地跟傅立诚说：“爹，那我去休息了。”
“好，你现在要好好保重身子。去吧。”傅立诚点点头。
一声枪响，划过寂静的天际。紧接着，又有几声枪声响过。
傅公馆的电灯一下子全灭了，大家都微微一怔，呆立在黑暗的大厅里。静蕊仅仅抓着傅立诚的胳膊，瑟瑟发抖。傅立诚慌了一下，很快适应了黑暗，安慰地拍了拍静蕊的手，说：“别怕，别怕，有爹在。”说着，又冲黑暗中惨白了一张脸的李巧曼说：“别怕，没事的。”
傅静薇头上缠着毛巾，穿了一件浴袍，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想也没想，上前扶住李巧曼。
李管家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老爷，扶桑人进城了，城里早没电了，就咱们莲花巷还供着电，怕把扶桑兵给招来，所以把电闸给拉了···”
“哦，知道了。”傅立诚答应了。
静蕊扶着傅立诚，静薇扶着李巧曼，四个人心事重重地上楼去了。
隐隐地，似乎有喊口号的声音，车轮声，整齐的步伐声。。。看来真的是扶桑人进城了。。。
趁着夜色，扶桑军占领了清源城，政府机关和军队驻地都已经人去楼空。陆军少佐池田秀一懒懒地坐在车里，让司机开车绕清源城一圈。清源城是个小城，小的不能再小，自己从华北一路打过来，顺风顺水，鲜有抵抗，到了这里，没想到这么个小城费了自己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打下来。本想会会清源的城防指挥官呢，谁知清源已经变成一座空城了。交代了各城门的防务，连夜给上级发电报汇报战果。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才攻下来，会被处分吧。想想头都大了，池田秀一皱着眉头，望着车窗外阴霾的天空。
“池田桑，看样子要快下雨了。”杂务兵川岛龙太郎小心地说。“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嗯。”池田秀一显然并不想搭话，只闷闷地哼了一声。
江山易手，城头变幻大王旗，似乎没有给清源城的居民带来太多的影响。扶桑军驻扎在各个城门，原来的**宪兵队驻扎地也改由扶桑军驻扎，码头、车站也都由扶桑军控制、没有来得及撤走的政府官员，三教九流之辈，纷纷摇身一变，成立了伪政府，接手了城中大小事物。原来的公安局长，成了清源县长。封市宵禁自然是有的，经过商会会长傅立诚联合各商户奔走打点，很快封禁令就解除了。学校、教堂、邮局医院纷纷恢复正常，小摊小贩也渐渐上街走动起来。只是宵禁还没有解除，像燕语堂这种娱乐场所都纷纷关门歇业，一时间萧条了不少。
傅静薇缩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书。
“小姐。”李妈妈敲门进来。
“李妈妈。”傅静薇放下手里的书，含笑着应着。
“小姐。”李妈妈小声说着，边左右看了看：“小姐，老爷出去了，我。。。”
“哦。”傅静薇含糊地应着。
“小姐。我。。。我就是想劝你一句。。。”李妈妈支支吾吾地说：“你可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啊。。。。”
“李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母亲不在了，你把我和小妹从小带大，你就像我们的母亲一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傅静薇笑着站起来，拉着李妈妈的手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你这么说，可折杀我了。”李妈妈难为情地说：“我就是想劝小姐一句，凡事别总和老爷反着来，老爷总是疼你的。你几天不在家，老爷虽不说，可也吃不好睡不好的。。。”
“。。。。”傅静薇低了头。
“小姐，你也快出阁了。你就听我这没见识的老妈子一句话，别再出去乱跑了。。。那徐家少爷年纪轻不懂事，胡闹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嫁过去，家里有徐家老爷和太太撑腰，把家门一关，外面那些小贱人能起什么风浪啊？ 女人啊，都是这么过来的，那就算老爷，当年不也是…”李妈妈托着傅静薇的手，急急地说。
“李妈妈。。。”傅静薇浅浅地笑了一下。
正说着，一个高挑个子的丫环来敲门，“二小(怎样才能避开审核啊，妈蛋)姐，有电话找你。”
“就来。”傅静薇松了一口气，马上站起来，留下李妈妈一个人呆在房里，自己跑下楼接电话。
“傅小姐，这几天过得可清闲。”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又带有磁性的男声。
“思嘉！”傅静薇惊喜地叫了一声。
“呵呵，新缘咖啡馆恢复营业了，赏不赏脸一起喝杯咖啡啊。”谢思嘉轻声笑着。
“没问题。”傅静薇笑道：“一会儿见。”
放下电话，傅静薇快步上楼，李妈妈还站在门口，傅静薇冲李妈妈笑笑，转身进房间。一会儿工夫，换了一身浅紫色的旗袍出来。边走边吩咐那丫环：“小夭，把我的风衣找出来。叫小虎给我叫辆黄包车在门口等我。”
“小姐。。。”李妈妈欲言又止。
小夭手脚麻利地找出一件黑色翻领搭扣风衣，服侍着傅静薇穿好，随即跑到楼下叫车去了。
“小姐。。。”李妈妈跟着傅静薇下楼。
“二小姐，车叫来了。”小夭站在大门口，悠悠地说。
“嗯。”傅静薇点点头，回头冲李妈妈飞快地说：“李妈妈，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咱们有空再聊啊。”说着，快步出门去了。
“哎。。。。”李妈妈无奈地看着傅静薇急匆匆的背影。
“你看看，刚说了不出去乱跑了。。。”李妈妈摇摇头，冲小夭说。
“李妈妈，你管这些事做什么。”小夭把脸别到一边，略有些不屑。
“可是。。。”李妈妈红了脸。
“老爷小姐们看在去了的太太的面子上，把你当老人敬着。可下人总归是下人，还管到小姐们头上去了不成？”小夭笑笑：“下人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小姐们自有老爷和少爷管教，李妈妈操的哪门子心？”说完，一转身，辫子一甩，头也不回地回屋了。
“你。。。。”李妈妈一时说不上话来，顿了顿才恨恨地说：“小娼妇，你算什么东西？管到我头上来了。我进这家门的时候，你还没赶上投胎呢，呸！”
“李妈妈，你别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小桃和小夏从外边回来，看到李妈妈站在门口骂小夭，笑着劝道。
“还是你们俩人好，又和气，又大方。”李妈妈冲里屋撇撇嘴，“谁像她，小姐的脾气，丫环的命。看谁都是阴阴的，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小桃性子单纯活泼，听了这话，只当是李妈妈说说气话，只是笑笑。小夏是少奶奶李巧曼陪嫁过来的，自然不愿搬弄是非，便低了头，默不作声。
傅静薇还没进新缘咖啡馆，坐在窗边谢思嘉已经看到她了。见她进来，赶紧起身迎接。还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
“怎么？这么快就上街走动”傅静薇坐下来，笑望着谢思嘉。
“形势宽松了，出来透透气。”谢思嘉笑笑，招呼侍者端咖啡上来。
“冬眠结束了？”傅静薇低声问。
“春天到了嘛。”谢思嘉帮傅静薇在杯子里加了方糖。
“是该出来捉虫子了。”傅静薇笑笑，拿了一柄银色的小咖啡匙冲谢思嘉摇了摇。
“是啊，要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们都死了。”谢思嘉看看窗外，窗外一派祥和气象。摇摇头，对傅静薇苦笑道：“刚回国的时候，我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民众能刚刚围观了枪毙罪犯，转身就拿起手中的茶？为什么明明警察刚刚抓走了摆摊的小贩，马上就有人在原地撑起摊子卖红薯，好像刚才的骚乱根本没发生？你看扶桑军进城才几天，清源似乎马上就恢复往常的样子了。。。有时候真怀疑，他们似乎并不关心这场战争。谁赢谁输好像都无所谓。”
“百姓苦啊，”傅静薇叹口气：“对于他们来说，**也好，扶桑军也好，只要让他们吃上口饭，也就没什么不同了。。。”
“燕语堂今晚恢复营业。。。”谢思嘉低声说。
“这么快。”傅静薇略有些吃惊：“宵禁解除了？”
“嗯。”谢思嘉点点头：“你得相信馨少爷的能耐。总的来说，清源城算是好运，扶桑军进城以后，基本算是秋毫无犯，除了接手城防，扶起了伪政府，倒也没怎么扰民，没出什么大乱子。”
“我还以为要大抢三天呢。”傅静薇笑笑，抿了口咖啡补充道：“我们家里屯了好些粮食呢。”
“还好。”谢思嘉看着窗外，“现在清源的宪兵队长，因为攻打清源城指挥不力，正原地待命等待处分。估计他现在也没什么闲心管别人。”
“指挥不力？”傅静薇疑惑着。“打仗的时候我去阵地上看过，当时还觉得对方部署得当，从容不迫，有大将风范呢…”
“呵呵，你别忘了，清源城可是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打下来的，最后还在城北打巷战。大银行啊政府机关啊机要部门从容撤走，扶桑人可是一点便宜也没捞到啊。一个小城打的如此狼狈，有可能还会影响整个华南战区的部署呢，上边的人只看战果， 不处分他才怪”谢思嘉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我哥哥指挥得当。”傅静薇不禁苦笑。“扶桑人追在逃跑的**后面打习惯了，遇到抵抗，倒觉得不正常了。”
“是啊。”谢思嘉点点头。“说起来，这个队长今年也是23岁呢。”
“那又怎样？”傅静薇把玩着咖啡杯。
“他跟你哥哥同年。两人到是棋逢对手。我也去看了，刚开始的时候在城北有点轻敌，被靖柏迎头痛击，马上调整战略，反应和部署都是一流的。要不是华南大势已去，靖柏未必会输他，但也未必会赢。”谢思嘉笑笑。“据说此人治下极严，进城之前就立下军令，凡是胆敢骚扰市民者，都要重罚，颇有大将之风，不是那种只会到处烧杀抢掠之辈。”
“你知道这么多事？”傅静薇看着眼前的人。“看来你冬眠这段时间可没闲着。”
“呵呵，当然。”谢思嘉笑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我还知道，他是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新晋下层军官中的新秀啊。据说上边的长官本来很看好他呢。”
“他叫什么？”傅静薇问。
“池田秀一。”谢思嘉看着傅静薇说。
“池田秀一”傅静薇探了探身子，低声问。“你是想从他身上下手？”
“清源城的中级军官往上，都是我们的目标。”谢思嘉也低声说：“擒贼先擒王，池田自然是首要任务。最好能有人到他身边去。”
“嗯。。。。”傅静薇低头沉思，“简单啊，这人好什么？好财好色？到时投其所好呗。”
“不知道，”谢思嘉笑笑。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傅静薇打趣道。
“当然，我又不是全能的上帝。”谢思嘉笑笑“我要是全知道，也不会来拜托你了。”
“你的意思是？”傅静薇心里有了些底。
“今晚扶桑军中层以上的军官都会到燕语堂去，庆祝占领清源城以及顺利西进。也许池田也会去。你是本城名媛，又是燕语堂的招牌。。。”
“好，那我就跑一趟。”傅静薇点点头。
“Be carful。”谢思嘉郑重地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用了。人多碍事，让小虎跟着我就是了。”傅静薇摇摇头。
“还是多些人好。”谢思嘉严肃地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多几个人总多个照应。扶桑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希望你冒险。”
“。。。。”傅静薇低了头，脸微微红了一下。
“呃。。。”谢思嘉略有些尴尬，补了一句：“我不想拿下属的生命换取任务。”
“进了军统，生死早置之度外了。更何况国难当头，能为国家做事是应该的。”傅静薇淡淡地摇摇头。
谢思嘉一时无话，只看着眼前的人。明眸皓齿，浅笑嫣然。 身上一件浅紫色的旗袍，淡淡地秀了些纹样，因是初春，袖子刚好搭到臂弯，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纤纤的一双手。看起来这样柔弱的一个人，却担负着怎样的重担啊。谢思嘉在英国长大，自然保留一份谦谦君子的绅士风度。在他的心目中，像傅静薇这样的女孩，应该流连于各种舞会沙龙，尽情的展现自己的美貌，抒发自己的才情才是。如今却要周旋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之间，想想就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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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国统3年，内忧外患，兵戈四起，革命党纷纷起义，要求推翻腐朽皇廷，建立新政府。年幼的逊帝在太皇太后的主持下颁下诏书，宣布退位。大秦帝国260年的统治顷刻崩塌，一时间， 各地党派云集金陵，共商国是，建立大宋国。然而和平并没有随着新国家的建立而来，各地军阀依然割据，彼此混战，新政府鞭长莫及，无力管束。
大宋国东临大海，海上有岛国扶桑。扶桑国小民寡，一直以女皇主政，遥尊大秦帝国为天朝上国，称臣纳贡百余年。然而近年大秦帝国国力衰弱，扶桑国趁机蓄积国力，穷兵黩武。主战派军官更是发动政变，逼退女皇，拥立东宇亲王即位，尊为神武天皇。神武天皇举行大化革新，重组陆军，建立新式海军，并于桃山海战中大败大秦海军，后趁大宋建立之初，根基不稳，派兵入侵孤悬海外的琉球岛，又以保护侨民为借口，侵占满洲。就此扶桑国自以为获得跳板，开始全面侵略华北华南。
民国建立伊始，国力衰弱，求和不成，勉强迎战，只能节节败退。这仗一打就打了3年…
1。城破
“快跑啊，扶桑人要来了！！”
“败了败了，北城的**都跑了，政府机关都没人了，全跑光了···”
“还做什么生意啊，命都快没了，快跑啊！！！”
“······”
傅静蕊独自站在大街上，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清源城被扶桑人攻破了，听从城北逃出来的人说，城北已经落在扶桑人手中了，**还在跟扶桑军进行巷战。怎么会这么快，学校刚说战事紧，要学生们停课回家，这就城破了。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静蕊暗暗担心。静蕊的大哥，傅靖柏，是**宪兵队队长，现在正担负城防的任务。唉，静蕊抬头茫然地看着灰暗阴沉天空。真的要做亡国奴了吗？
轰然一声炮响惊动了街上逃难的人，伴随着炮声还有房屋倒塌的声音，响声似乎就在不远处，紧接着又是几声，似乎是越来越近了。人们闻声更加恐慌，纷纷加快了步伐。马车人力车汽车还有拖家带口的人群挤作一团，本来就不宽敞的大街水泄不通，人们哀嚎着，推搡着。静蕊被挤到一家杂货铺门口，杂货铺的几个伙计正忙着关店门，上云板，一个伙计看到静蕊无措地站在一边，好心提醒：“姑娘，赶紧回家去吧，街上不太平…”话还没说完，大家的注意力就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一队**士兵，连踢带骂地冲开人群，向城南方向跑去。看来是那边守不住了，要撤退了。现场的人心知肚明，默默地看着他们从身边跑过。开始的队伍还有些样子，慢慢地，队伍里夹杂着缺胳膊少腿的伤兵，队伍就稀稀拉拉地不成队形了。人们忘记了逃难，悲切地看着这些即将抛弃这个小城的军人们，竟自觉给他们让出来一条通道来。
静蕊伸长脖子，紧张地盯着过去的每个人，试图在兵群中找到大哥的影子，有几个军官模样的经过，但都不是大哥。正在着急，一辆熟悉的军车不紧不慢地开过来。“大哥！”静蕊兴奋地拨开人群，奋力向军车跑去。一个通讯兵跑步跟着军车，他显然也看到了静蕊，向车里说了什么，汽车随即停了下来。那士兵边打开车门，边冲傅静蕊喊着：“三小姐。”话音未落，傅靖柏就灰头土脸地从车里钻出来。“小妹，街上这么乱，你怎么还不赶紧回家？”
“大哥。”静蕊焦急地拉着傅靖柏：“大哥，你没事吧，你们这是要撤退了吗？”
“。。。” 傅靖柏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说：“别提了，城北眼看就守不住了，我们正掩护政府和机要部门撤退呢。。。”
“要退到哪儿去 啊？我们怎么办？”静蕊紧紧拉着大哥。
“往西边去吧。。。” 傅靖柏看了看四周毫无章法地四散逃命的士兵，眉头紧锁。
“。。。”静蕊担忧地看着大哥，欲言又止。
“小妹，你听话，赶紧回家。北边顶不到晚上了。”傅靖柏摸了摸静蕊的头，宠溺地看着静蕊：“在家听爹的话，这几天扶桑人可能就要进城了，先不要上学了，没事尽量不要上街。”
“可是。。。”静蕊犹豫着：“那。。。大嫂。。。”
“。。。。” 傅靖柏皱了皱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看了静蕊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伤感。傅靖柏的妻子，刚刚怀了身孕。
“你二姐可能会留下来。”傅靖柏拍了拍静蕊的肩膀。
“队长，该走了。”一旁的警卫官小心地提醒。枪炮声越来越近了。“估计北边顶不住了。。。”
“你听话，快回家。”傅靖柏又拍了拍静蕊的肩膀，转身上车。汽车缓慢地又开动起来。
“小妹。”傅靖柏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赶紧回家。啊。”
“恩。”静蕊连连点头，眼看着正在极力冲自己挥手的大哥渐渐远去。“大哥，你自己也要保重啊。”静蕊推挤在伤兵中，冲远去的傅靖柏使劲挥手。
傅靖柏极力从车子里探出身子，向后看，静蕊的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傅静蕊贴着街边快步走着 ，心事重重。眼看清源城就破了，**撤了，扶桑人要来了。这场仗，打了三年多了，华北陷落，上海陷落，金陵陷落，**且战且退，眼看着大半个宋国就没了。扶桑人的暴行，报纸上广播里宣传得沸沸扬扬。清源城会怎么样呢？
一辆黑光程亮的汽车忽然停在傅静蕊身边，还没等傅静蕊反应过来，车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把静蕊拉上了车。
“啊。”静蕊惊呼一声，被拉上车，转头就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立刻安下心来。“明熙哥。”
“外边这么乱，你还到处瞎跑。”阮明熙松了手，向后靠在坐垫上，笑嘻嘻地看着静蕊。
“我放学嘛。”静蕊嘟着嘴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学？”阮明熙啧啧两声，指了指车窗外奔走逃命的人们：“你看看，都逃命呢。前几天枪声一响，我们学校就停课了。我被爹妈锁了几天，闷死我了。”边说着，边吩咐前排的司机快开车。
“怪不得这几天没看见你，那你今天出来干什么？”静蕊笑着问。
“这不是我妈说扶桑人进城后可能会封市，让秦叔出来买点米面，我就偷偷跟着出来透透风，顺便去傅公馆看看你和傅伯伯。”阮明熙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你们学校没停课？”
“。。。”傅静蕊无奈地举起书包。
“奥，对了，你们学校是侨民学校。。。想来扶桑人怎么也不会骚扰你们学校。”还没等静蕊回答，阮明熙就自言自语起来。“**败走了，扶桑军马上就进城了，东城的那些扶桑侨民估计都欢心着呢。”说着话，兀自摸了摸下巴，“可恨我们泱泱中华，竟叫小小扶桑占了上风。。。”
阮明熙是阮家最小的儿子，阮家在清源是数一数二的大户，阮家老爷子阮云天年轻时曾在民国政府里担任要职，后来弃官从商，借着当官时积攒的人脉和不错的远见，生意做得颇大。阮云天膝下五子，阮明熙是最小的一个，又是老来子，自然是从小养尊处优。阮明熙今年刚刚16岁，在清源中学读书，因天资聪颖，虽然性子浮躁了些，但各科成绩也还不错。长辈们提起他来总会惋惜地摇摇头——“唉，这个孩子啊。。。就是欠些稳重啊。。。。”想到这里，静蕊偷偷地笑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看着滔滔不绝的阮明熙。
汽车终于挤出人群，拐上一条稍显寂静的街道，从燕语堂门前经过，向城南的傅公馆方向驶去。
燕语堂是清源城著名的歌舞俱乐部，平常的时候就算是白天也是人声鼎沸，可现在却也早早关了门。门口一个卖小吃的小贩，百无聊赖地站在自己的小吃摊前，有一句没一句的喊着：“绿豆糕。。。红豆糕。。。卖绿豆糕啦。。。”
过了一会儿，燕语堂的旁门忽然打开，一个侍者模样的年轻人推门出来，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对门内的人说：“傅小姐，请。”小贩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赶紧把小吃摊往墙边靠了靠，自己蹲在墙角眯着眼睛看着门里出来的人。只见出来的人脚蹬一双黑色高跟皮靴，穿一身水蓝色的洋装，外边罩了一件白色的风衣，黑漆漆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烫着眼下最时兴的卷儿，衬着白皙的脸蛋，一双大大的媚眼。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看样子也不过17、8岁，正是水葱一样的好年纪，真好像是洋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啊。
那小姐浅浅地笑着，谢过侍者，盈盈走到小吃摊旁，招呼小贩，“绿豆糕多少钱？”
“啊，哈，小姐，您全要了吧，我算您便宜点”小贩从墙角站起来，哈哈着。
“哪吃得了那么多，你看着秤一点吧。”傅静薇笑笑，在一个挂了珍珠坠子的手包里翻检着。“兵荒马乱的，你也快收摊吧，估计也没什么人来买你的东西了。”
“好嘞。”小贩手脚麻利地称好绿豆糕，用黄油纸包好，递给傅静薇，边收钱边说：“谢谢您，谢谢您。。。您慢走···”
傅静薇接过绿豆糕，随手叫了一个黄包车。坐在车上，傅静薇抬头看着眼看就要漫到天边的黑云，要下雨了。这个时候大哥应该出城了。自从接到大哥要后撤的消息，傅静薇就下定决心要留下来。
傅静薇是军统清源站军事情报处的特务，军统大部分人员都跟着机关后撤了，留下小部分特务潜伏下来，伺机而动。本来傅静薇并不在留守人员里边，但是想到大哥走了，小妹和爹没人照顾，况且还有正怀着身孕的大嫂，就向组长请求留下来。眼看城破之际，军统里的人大多都想跟着军队撤走，碰到主动要求留下的，站长自然是求之不得，很快就答应了傅静薇的请求。
天慢慢暗下来，乌云一层层地压下来，还是黄昏，天色却已经暗如黑夜，没有星星月亮，天黑得怕人，似乎随时会下雨，远处不知是炮声还是闷雷，轰隆隆地一声接着一声。清源城死一般的静寂，似乎满城的人都在惶恐地等待着，等待着叵测的命运。
静蕊伏在书桌上正写着什么，天越来越暗，静蕊就越趴越低，最后，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纸上了。忽然房间里灯光大亮，一个梳着两条辫子胖乎乎的姑娘走进来，那姑娘打开房间里的灯，用托盘端了一个细白瓷小碗，笑嘻嘻走到静蕊身边，说：“三小姐，你怎么也不开灯？这黑灯瞎火的，可别把眼睛熬坏了。”
“我做着功课就忘了。”静蕊笑笑，伸了个懒腰。
“冰糖红枣莲子汤。”小丫鬟把手里的碗递给静蕊，“小姐快喝一口，先垫垫肚子。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谢谢你。小桃。”静蕊接过碗，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小桃抿嘴笑了笑，端着碗出去了，临走也不忘轻轻关上房门。
傅静薇提着绿豆糕，站在傅公馆的铁门口，正踌躇着，院子里有人出来，看到傅静薇，赶紧出来开门迎接。边念叨着：“二小姐啊，你可回来了。老爷吩咐尚文尚武他们俩出去找你都好几天了，大家都担心着呢。。。”
“找我干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傅静薇笑笑。进了门，穿过青绿色石板铺成的小路，傅公馆灰白色的门廊就在眼前了。
“小姐啊，你可回来了。”门口坐着的一个老妈子，赶紧站起来，抢在傅静薇前把门推开。也絮絮叨叨地念着：“老爷担心着呢，你可别惹他老人家发火 啊。。。”
“好啦，李妈妈。”傅静薇随手把手里的绿豆糕递给李妈妈，笑道：“你们这一家子可把我念叨死了。给你，你爱吃的绿豆糕。”李妈妈是傅静薇母亲早年嫁过来时带来的陪嫁丫环，后来嫁给了刚才迎傅静薇进门的李管家，他们的两个儿子，李尚文李尚武，也在傅公馆当差。
“小姐啊，你可不知道我的心哪。”李妈妈一边随着傅静薇进门，一边说：“外边兵荒马乱的，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有脸去见太太啊。。。。”说着，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行了行了，”傅静薇有些无奈，讪笑着：“我知道啦。”
“是，是。”李妈妈应着。
正说着走到大厅。
“你还知道回来！”傅立诚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声音里带着点怒气。
“爹，有话好好说。阿薇这不是回来了么。”一个20出头的妇人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轻声劝道。她就是傅靖柏的妻子，李巧曼。
“爹。。。”傅静薇低声应了一声，赶紧做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站在一边。
“你都四五天不着家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啊！外边又是枪又是炮的，你说你。。。你。。。”傅立诚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你还像不像个大家出身的小姐？！”
“爹。。。”静蕊刚从二楼下来，被这个场景吓了一跳，怔怔地站在楼梯口。
“明年，明年开了春，马上把她送到徐家去。我。。。我。。。我眼不见为净。”傅立诚挥了挥手，对李巧曼说。
“爹，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嫁给徐子卿那种人的。”傅静薇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
“你。。。” 傅立诚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爹。”静蕊走过来坐在傅立诚身边，轻轻扶住傅立诚的胳膊。
“爹，这件事，还是得慢慢商议啊。”李巧曼也说。
“像他那种整天流连花街柳巷的人，我人还没过门呢，他姨太太就俩房了。。。”傅静薇嘟囔着。
“你也好不了多少。”傅立诚出离愤怒了。“你看看人家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哪个天天往燕语堂那种地方跑，几天几夜不着家的？”
“爹。”静蕊轻轻地扯了扯傅立诚的衣袖。
“人家徐家是不知道，人家要是知道了，人家要不要你这样的媳妇还不一定呢！”傅立诚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说多少遍，你也不是个听的。你大哥走了，你大嫂怀着身孕。。。你给我省省心吧。”转身吩咐站在一边讪笑的李妈妈开饭。
丫环们排好碗筷，一家人沉默着吃完晚饭。
吃过饭，傅静薇就赌气上楼去了。
李巧曼和静蕊陪傅立诚坐在客厅，听管家李怀仁回事。
“爹，我扶您去书房看看书？”等管家走了，静蕊问傅立诚。
“你呀，还是你听话。”傅立诚笑着说：“那我们就去看会儿书。”
“好。”静蕊笑着搀起傅立诚。
李巧曼也跟着起身，笑盈盈地跟傅立诚说：“爹，那我去休息了。”
“好，你现在要好好保重身子。去吧。”傅立诚点点头。
一声枪响，划过寂静的天际。紧接着，又有几声枪声响过。
傅公馆的电灯一下子全灭了，大家都微微一怔，呆立在黑暗的大厅里。静蕊仅仅抓着傅立诚的胳膊，瑟瑟发抖。傅立诚慌了一下，很快适应了黑暗，安慰地拍了拍静蕊的手，说：“别怕，别怕，有爹在。”说着，又冲黑暗中惨白了一张脸的李巧曼说：“别怕，没事的。”
傅静薇头上缠着毛巾，穿了一件浴袍，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想也没想，上前扶住李巧曼。
李管家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老爷，扶桑人进城了，城里早没电了，就咱们莲花巷还供着电，怕把扶桑兵给招来，所以把电闸给拉了···”
“哦，知道了。”傅立诚答应了。
静蕊扶着傅立诚，静薇扶着李巧曼，四个人心事重重地上楼去了。
隐隐地，似乎有喊口号的声音，车轮声，整齐的步伐声。。。看来真的是扶桑人进城了。。。
趁着夜色，扶桑军占领了清源城，政府机关和军队驻地都已经人去楼空。陆军少佐池田秀一懒懒地坐在车里，让司机开车绕清源城一圈。清源城是个小城，小的不能再小，自己从华北一路打过来，顺风顺水，鲜有抵抗，到了这里，没想到这么个小城费了自己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打下来。本想会会清源的城防指挥官呢，谁知清源已经变成一座空城了。交代了各城门的防务，连夜给上级发电报汇报战果。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才攻下来，会被处分吧。想想头都大了，池田秀一皱着眉头，望着车窗外阴霾的天空。
“池田桑，看样子要快下雨了。”杂务兵川岛龙太郎小心地说。“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嗯。”池田秀一显然并不想搭话，只闷闷地哼了一声。
江山易手，城头变幻大王旗，似乎没有给清源城的居民带来太多的影响。扶桑军驻扎在各个城门，原来的**宪兵队驻扎地也改由扶桑军驻扎，码头、车站也都由扶桑军控制、没有来得及撤走的政府官员，三教九流之辈，纷纷摇身一变，成立了伪政府，接手了城中大小事物。原来的公安局长，成了清源县长。封市宵禁自然是有的，经过商会会长傅立诚联合各商户奔走打点，很快封禁令就解除了。学校、教堂、邮局医院纷纷恢复正常，小摊小贩也渐渐上街走动起来。只是宵禁还没有解除，像燕语堂这种娱乐场所都纷纷关门歇业，一时间萧条了不少。
傅静薇缩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书。
“小姐。”李妈妈敲门进来。
“李妈妈。”傅静薇放下手里的书，含笑着应着。
“小姐。”李妈妈小声说着，边左右看了看：“小姐，老爷出去了，我。。。”
“哦。”傅静薇含糊地应着。
“小姐。我。。。我就是想劝你一句。。。”李妈妈支支吾吾地说：“你可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啊。。。。”
“李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母亲不在了，你把我和小妹从小带大，你就像我们的母亲一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傅静薇笑着站起来，拉着李妈妈的手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你这么说，可折杀我了。”李妈妈难为情地说：“我就是想劝小姐一句，凡事别总和老爷反着来，老爷总是疼你的。你几天不在家，老爷虽不说，可也吃不好睡不好的。。。”
“。。。。”傅静薇低了头。
“小姐，你也快出阁了。你就听我这没见识的老妈子一句话，别再出去乱跑了。。。那徐家少爷年纪轻不懂事，胡闹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嫁过去，家里有徐家老爷和太太撑腰，把家门一关，外面那些小贱人能起什么风浪啊？ 女人啊，都是这么过来的，那就算老爷，当年不也是…”李妈妈托着傅静薇的手，急急地说。
“李妈妈。。。”傅静薇浅浅地笑了一下。
正说着，一个高挑个子的丫环来敲门，“二小(怎样才能避开审核啊，妈蛋)姐，有电话找你。”
“就来。”傅静薇松了一口气，马上站起来，留下李妈妈一个人呆在房里，自己跑下楼接电话。
“傅小姐，这几天过得可清闲。”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又带有磁性的男声。
“思嘉！”傅静薇惊喜地叫了一声。
“呵呵，新缘咖啡馆恢复营业了，赏不赏脸一起喝杯咖啡啊。”谢思嘉轻声笑着。
“没问题。”傅静薇笑道：“一会儿见。”
放下电话，傅静薇快步上楼，李妈妈还站在门口，傅静薇冲李妈妈笑笑，转身进房间。一会儿工夫，换了一身浅紫色的旗袍出来。边走边吩咐那丫环：“小夭，把我的风衣找出来。叫小虎给我叫辆黄包车在门口等我。”
“小姐。。。”李妈妈欲言又止。
小夭手脚麻利地找出一件黑色翻领搭扣风衣，服侍着傅静薇穿好，随即跑到楼下叫车去了。
“小姐。。。”李妈妈跟着傅静薇下楼。
“二小姐，车叫来了。”小夭站在大门口，悠悠地说。
“嗯。”傅静薇点点头，回头冲李妈妈飞快地说：“李妈妈，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咱们有空再聊啊。”说着，快步出门去了。
“哎。。。。”李妈妈无奈地看着傅静薇急匆匆的背影。
“你看看，刚说了不出去乱跑了。。。”李妈妈摇摇头，冲小夭说。
“李妈妈，你管这些事做什么。”小夭把脸别到一边，略有些不屑。
“可是。。。”李妈妈红了脸。
“老爷小姐们看在去了的太太的面子上，把你当老人敬着。可下人总归是下人，还管到小姐们头上去了不成？”小夭笑笑：“下人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小姐们自有老爷和少爷管教，李妈妈操的哪门子心？”说完，一转身，辫子一甩，头也不回地回屋了。
“你。。。。”李妈妈一时说不上话来，顿了顿才恨恨地说：“小娼妇，你算什么东西？管到我头上来了。我进这家门的时候，你还没赶上投胎呢，呸！”
“李妈妈，你别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小桃和小夏从外边回来，看到李妈妈站在门口骂小夭，笑着劝道。
“还是你们俩人好，又和气，又大方。”李妈妈冲里屋撇撇嘴，“谁像她，小姐的脾气，丫环的命。看谁都是阴阴的，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小桃性子单纯活泼，听了这话，只当是李妈妈说说气话，只是笑笑。小夏是少奶奶李巧曼陪嫁过来的，自然不愿搬弄是非，便低了头，默不作声。
傅静薇还没进新缘咖啡馆，坐在窗边谢思嘉已经看到她了。见她进来，赶紧起身迎接。还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
“怎么？这么快就上街走动”傅静薇坐下来，笑望着谢思嘉。
“形势宽松了，出来透透气。”谢思嘉笑笑，招呼侍者端咖啡上来。
“冬眠结束了？”傅静薇低声问。
“春天到了嘛。”谢思嘉帮傅静薇在杯子里加了方糖。
“是该出来捉虫子了。”傅静薇笑笑，拿了一柄银色的小咖啡匙冲谢思嘉摇了摇。
“是啊，要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们都死了。”谢思嘉看看窗外，窗外一派祥和气象。摇摇头，对傅静薇苦笑道：“刚回国的时候，我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民众能刚刚围观了枪毙罪犯，转身就拿起手中的茶？为什么明明警察刚刚抓走了摆摊的小贩，马上就有人在原地撑起摊子卖红薯，好像刚才的骚乱根本没发生？你看扶桑军进城才几天，清源似乎马上就恢复往常的样子了。。。有时候真怀疑，他们似乎并不关心这场战争。谁赢谁输好像都无所谓。”
“百姓苦啊，”傅静薇叹口气：“对于他们来说，**也好，扶桑军也好，只要让他们吃上口饭，也就没什么不同了。。。”
“燕语堂今晚恢复营业。。。”谢思嘉低声说。
“这么快。”傅静薇略有些吃惊：“宵禁解除了？”
“嗯。”谢思嘉点点头：“你得相信馨少爷的能耐。总的来说，清源城算是好运，扶桑军进城以后，基本算是秋毫无犯，除了接手城防，扶起了伪政府，倒也没怎么扰民，没出什么大乱子。”
“我还以为要大抢三天呢。”傅静薇笑笑，抿了口咖啡补充道：“我们家里屯了好些粮食呢。”
“还好。”谢思嘉看着窗外，“现在清源的宪兵队长，因为攻打清源城指挥不力，正原地待命等待处分。估计他现在也没什么闲心管别人。”
“指挥不力？”傅静薇疑惑着。“打仗的时候我去阵地上看过，当时还觉得对方部署得当，从容不迫，有大将风范呢…”
“呵呵，你别忘了，清源城可是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打下来的，最后还在城北打巷战。大银行啊政府机关啊机要部门从容撤走，扶桑人可是一点便宜也没捞到啊。一个小城打的如此狼狈，有可能还会影响整个华南战区的部署呢，上边的人只看战果， 不处分他才怪”谢思嘉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我哥哥指挥得当。”傅静薇不禁苦笑。“扶桑人追在逃跑的**后面打习惯了，遇到抵抗，倒觉得不正常了。”
“是啊。”谢思嘉点点头。“说起来，这个队长今年也是23岁呢。”
“那又怎样？”傅静薇把玩着咖啡杯。
“他跟你哥哥同年。两人到是棋逢对手。我也去看了，刚开始的时候在城北有点轻敌，被靖柏迎头痛击，马上调整战略，反应和部署都是一流的。要不是华南大势已去，靖柏未必会输他，但也未必会赢。”谢思嘉笑笑。“据说此人治下极严，进城之前就立下军令，凡是胆敢骚扰市民者，都要重罚，颇有大将之风，不是那种只会到处烧杀抢掠之辈。”
“你知道这么多事？”傅静薇看着眼前的人。“看来你冬眠这段时间可没闲着。”
“呵呵，当然。”谢思嘉笑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我还知道，他是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新晋下层军官中的新秀啊。据说上边的长官本来很看好他呢。”
“他叫什么？”傅静薇问。
“池田秀一。”谢思嘉看着傅静薇说。
“池田秀一”傅静薇探了探身子，低声问。“你是想从他身上下手？”
“清源城的中级军官往上，都是我们的目标。”谢思嘉也低声说：“擒贼先擒王，池田自然是首要任务。最好能有人到他身边去。”
“嗯。。。。”傅静薇低头沉思，“简单啊，这人好什么？好财好色？到时投其所好呗。”
“不知道，”谢思嘉笑笑。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傅静薇打趣道。
“当然，我又不是全能的上帝。”谢思嘉笑笑“我要是全知道，也不会来拜托你了。”
“你的意思是？”傅静薇心里有了些底。
“今晚扶桑军中层以上的军官都会到燕语堂去，庆祝占领清源城以及顺利西进。也许池田也会去。你是本城名媛，又是燕语堂的招牌。。。”
“好，那我就跑一趟。”傅静薇点点头。
“Be carful。”谢思嘉郑重地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用了。人多碍事，让小虎跟着我就是了。”傅静薇摇摇头。
“还是多些人好。”谢思嘉严肃地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多几个人总多个照应。扶桑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希望你冒险。”
“。。。。”傅静薇低了头，脸微微红了一下。
“呃。。。”谢思嘉略有些尴尬，补了一句：“我不想拿下属的生命换取任务。”
“进了军统，生死早置之度外了。更何况国难当头，能为国家做事是应该的。”傅静薇淡淡地摇摇头。
谢思嘉一时无话，只看着眼前的人。明眸皓齿，浅笑嫣然。 身上一件浅紫色的旗袍，淡淡地秀了些纹样，因是初春，袖子刚好搭到臂弯，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纤纤的一双手。看起来这样柔弱的一个人，却担负着怎样的重担啊。谢思嘉在英国长大，自然保留一份谦谦君子的绅士风度。在他的心目中，像傅静薇这样的女孩，应该流连于各种舞会沙龙，尽情的展现自己的美貌，抒发自己的才情才是。如今却要周旋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之间，想想就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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