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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天问台尚有一大段路程,但在雷颐赶时间的匆忙步伐下,他们约莫再赶个两天路即可抵达。

    清晨微凉的晨风拂过她的发丝,露宿在树下的弯月,在朝阳映晒至她脸上时,神智不是很清醒地看着四下,一时之间,她忆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荷花的清香透过风儿扑面而来,记忆被香气勾醒的弯月这才想起,昨日她与拖着她赶路的雷颐在来到这处荷田时,天色已近全黑,不知为何不愿在夜里赶路的雷颐,坚持要在这前后都没有人家的地方露宿,也不愿再多走一会看看是否有能栖身的旅店,于是她只好陪着他一块在野外看着星辰入睡。边活动着全身酸痛的筋骨,她边抬首寻找着天一亮就不见人影的雷颐,当前方不远处的小溪传来水声时,她发现早起的雷颐正站在水中沐浴。

    按理,她是该继续装睡,或是回避一下的,但她没有,只因她在见着他那伤痕累累的背部之后,她忘了该如何把视线挪开。

    虽然他对于他的过去只字不提,但她想,以往,他应当不是过着她想像中毫无杀戮的生活,不然他不会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伤,但是那些过往,对他而言似乎一点影响也无,反倒是她对自己的遭遇介意得很。

    想着想着,弯月下意识地垂下头拉紧身上的衣衫,只因为在这底下地跟他一样藏有许多伤痕,而她,并不想让他看见。

    一滴水珠滴落在她面颊边缘,她仰起小脸,看着没着上衣的他静站在她的面前。

    “很可怕吗”

    她眨眨眼,“什么”

    “伤痕。”

    她看他一眼,而后轻摇螓首,“不会。”

    “我说的是你身上的伤。”雷颐以指抚去落在她颊上的水珠停留在她面容上的指尖,顺势就着她的轮廓,抚上那些细小的伤痕。

    弯月静静凝望着那双总会把她看穿的灰眸。

    “你很在乎”

    该说是在乎吗其实她也不知道。

    在她身上的那些伤痕都已存在几千年了,她早看习惯了,加上她对自己的外表并不是很在意,像她脸上这些被燕吹笛治得几乎看不见的小伤,还是燕吹笛坚持要治她才治的,因此她从没特别去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知为何,近来她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时,她总会想起申屠梦和碧落。

    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这两个女人,申屠梦风采娇娆万千,碧落艳丽无双,她还记得,雷颐在头一回见着她们时,也和那些在魔妖两界为她们疯狂的男人一样,目光直在她们身上流连不舍,反观一身写满了战迹的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不起眼。

    眼见她似乎不打算开口,雷颐想了想,转身走至一旁的荷田里,采了一束或含苞或盛绽的荷,先至小溪里洗净了泥污后,他再回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将它们塞进她的怀里。

    弯月呆呆地看着怀中香气四溢的花儿。

    “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看着人花相映的美景许久,雷颐满足地勾起薄唇唇角。

    “何事”她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面颊不禁微绯。

    他倾身上前,凑在她耳边低语,“你比它们还美。”

    已有几千年不曾听人这么夸她的弯月,在他起身走回一旁的树下取来衣裳穿上时,忙不迭地以掌心覆上泛红的脸庞,想借冰冷的体温将那些被他勾引而出的红潮压下来,她抬首看着刻意说了就跑的雷颐,将他的一举一动深深看进眼里,突然很想就让他这么留在她的眼眶里,不要再让他离开。

    感觉到她注视的眸光,整顿好自己的雷颐在走回她身畔时,对那张嫣红的小脸叹了口气。

    “这是你自找的。”

    弯月不解地看他在她身畔坐卞,然后将她一把拉进怀中低首封住她的唇,呆怔了好一会的她,在他捧着她的脸庞更加深人地吻她时,她臊红着脸,以一手推开他。

    “光天化日之下”

    “最适合做这种事。”不屈不饶的雷颐开始吻起她的掌心。

    “别闹了。”一旁的小道随时都会有人经过,她可不想陪着他丢脸。

    低首看着推抵在他胸膛上的那双小手,颇受挫的雷颐撇撇嘴,退而求其次地拉她侧身坐靠在他的身上,他则是枕着身后的大树,笑看她不知拿怀中这一大束荷花怎么办才好。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声调里藏着怀念,“待我要办的事办完了,我们回家去。

    “回家”飘荡了多年,像株浮萍的她,很少回想过那处她曾经有过的归属。

    “我们回仙海孤山,回去看海上的月亮,回去看我们合种的桃花。”

    看着他盛在眼中的惦念,弯月不禁落寞地垂下头。

    “听燕吹笛说,孤山的桃花不再开了”自他们走后,孤山已成了仙海上的荒岛,就连飞鸟也不愿停栖。

    雷颐将她揽紧了一些,“会的,会再开的。音调制式的诵唱声,自他们身旁小道的远处传来,他们侧首看去,一群下山布施的和尚,人皆一手托钵一手持杖,排列整齐地鱼贯经过,口中喃喃吟诵着佛经。

    对三界皆无好感的他们,只是冷目相送。

    “听过神之器的传说吗”在他们走远后,忽然想起一事的雷颐,轻摇着她回过神来。

    弯月想了想,“我们的身世”

    “不只,还有些别的。”

    “不清楚。”关于他们的流言,几千年下来她已听过太多版本,她从不对那些不负责任的流言蜚语感兴趣。

    “神之器可平衡三界亦可毁灭三界,这是众界普遍的说法。曾在佛界待了好一阵子的雷颐,缓缓道出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在佛界,还有另一个传说。”

    弯月好奇地挑高秀眉,“佛界怎么说”博爱无为的佛界也钟情于神之器难道佛界也想杀生吗

    “当神之器毁灭,佛将以人身降临人间。”

    “佛”她僵怔在他怀中。

    他肯定地颔首,“一个身怀七情六欲,懂得心痛为何物的佛。”

    千年之后,红尘无梦,人间无佛。

    自神界与鬼界分别掌管了人间,佛界退至一隅,冷眼旁观着这尘世人间的生死种种,乘隙渗入人间的佛界,轻而易举即可随人心自生,但佛心若是无人引领,则难以在人间立足,因此佛界在隐遁了两千年后,始派佛转生至人间,期望能借此为人间敞开一条通往西天极乐之道。

    但佛界却害怕那则传说,他们害怕,人间将因神之器的毁灭而出现一尊破戒的佛。

    “怎么可能”佛会有七情六欲并懂心痛弯月愈想就愈觉得荒谬。

    “怎不可能”雷颐回以一笑,“我就见过他一面。”

    缕缕白烟自丹炉顶上冒出,炉下炽热的柴火恣烈地丛烧,熏腾的烟雾被困锁在密不透风的丹房里无处可窜,不受一室烟熏的雷颐,站在烧热的室中,两眼直视着丹炉底下的火光。

    当弯月打开丹房的小门时,他微侧过首。

    “姓燕的不在”特地把药送来这,没想到这里竟是唱空城。

    “也不知是不是又上哪管闲事去了。”站在丹房外的弯月朝他摆摆手,“你在这等着,我再进宅子里去找。”

    门外的风儿乘势灌人丹房内,眼看炉火经风一吹火势顿小,为免将会影响到炉里的丹药,雷颐走至门边探手打算将门关紧,但就在那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问台草原上乌云密垂的天际,不过许久,隐隐的雷音也随之在云中蔓延开来。

    灿白中带点青蓝的电光,在雷颐关上门后,久留在他的眼眸中不散,他回过头,定定地凝视着炉中闪耀的光影,在一片红融与金黄的火光中,一抹金色的身影,自他的记忆中脱逃再现在其中。

    金色的战甲在火光中刺目耀眼,身着战袍的斗神自火中回过头,冷肃的脸庞上,有着一双与他同样的灰色眼眸,在看着他时,他仿佛再次听见了弯月的哭喊声,再次看见了,穷凶极恶地将弯月封进刀中的三界众生

    “你怎了”不知是在何时进来的弯月,站在他的身旁仰首看着他脸上异样的神情。

    他揉揉眼,“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不愉快的往事。”

    “关于那些被你杀过的人”她边问边蹲下身替火势不定的丹炉鼓风。

    他一怔,半晌,他拉来小凳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会这么想”他可从不曾对那些被他杀过的众生有过怀念半分。

    “你这种眼神,我也曾有过。”弯月平静地瞧着灿目的炉火。“我还以为你从不内疚。”在他眼中藏着的是内疚,是种无能为力的遗憾。

    “内疚”雷颐半挑着眉,“为那些死在我们手中的众生”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恩。”

    岂料他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浏览器搜“篮色書吧”,醉新章節即可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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