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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陵城东窄巷,一辆黑色马车正从小巷子中驶出,三五侍者手提着松油灯随行。

    夜很黑了,松油灯的余光照在黑色马匹上,泛起青黑色如铁铸的光泽,拉车的是两匹马,这是极不寻常的,因为平常南陵贵族都只能用一匹马拉车,这是明朝太祖的规定,而两匹马是战车的规格。

    这里有一位将军刚刚离开。

    应城靠在巷子深处没有光亮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马车缓慢驶出这条巷子。

    非战时,战车不入城,这是哪位将军坏了规矩呢。

    现在是亥时,明王朝戌时宵禁,已经宵禁一个时辰了。

    南陵城四通八达,又窄又长巷子是南陵城的特色,这条巷子本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巷子尽头有一座府邸闻名天下,给这条窄巷也带上了几分神秘。

    巷子另一头的府邸名叫监天司,与朝廷六部不同,监天司游离也朝廷之外,地位却高于六部权贵。

    因为监天司行使的是监国职权,蜂游蝶舞者,杀营私舞弊者,杀犯上作乱者,杀监天司建立之初,朝廷上下,三十七名四品以上大员抄斩,涉及五百余官员家属被牵连,一时之间,举国恐慌。

    监天司凶威至此之盛,直令小儿夜半啼哭。

    监天司下设三名司首,八名掌使。皆是上六重天的高手,其实力之强,在南陵城独霸一方。

    而监天司作为女凰手下最忠诚的鹰犬,这里亦是关押李无伤最安全的地方。

    应城今天便是来闻道,解惑的。

    巷子很长,应城从巷子这头走到另一头,就用了半个多时辰,他走的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要把这青石地面踏穿一样。

    在这半个时辰里,他已经有了谋划。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今夜正好。

    监天司夜间值守只有一名掌使,几十名守卫,或许是因为监天司本身太过超然,或许是因为监天司的人太过自信。

    应城太熟悉在这里,他十余年的时光有三年便是再这里度过,在监天司成立之前,女凰便是将他禁足在这座城东的府邸,没人知道为什么女凰会将监天司建立在这里,应城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凰会将他禁足在这里。

    但是他清楚,这里一定是南陵帝都中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应城要进这里太过简单,他有一百种方法进入这里,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

    杀人,先放火。

    现在已经是子时,监天司门口的守卫也没有精神饱满的讨论谁家姑娘水嫩,虽然还站的笔直,但应城能看到他们眼睛已经虚眯起来,闭目养神了。

    应城嘴角含笑,右手提着松油灯,大摇大摆的走到守卫面前。

    松油灯抛向天空,应城同一时间双手化掌击在守卫脑后,可怜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面前什么有了一个陌生人,已经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他伸出右手稳稳的接住从天空中飘摇落下的松油灯,脚步迈过门槛,右手提灯,左手背在身后,如来时一般清逸。

    监天司的监狱守卫绝对不少,应城自然不会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但既然是杀人嘛,放火这种事情是必不可少的。

    他当年住的房间是在西边,进门左手,还要穿过荷花池,那里是这座府邸最美得地方,夏天荷花盛开,跃然于湖面的时候,他还为自己的湖面的小亭子取名叫芙蕖。

    嫩竹犹含粉,初荷未聚尘。

    这两句诗是也是他题在芙蕖亭上的。

    应城轻松的穿过了院门,走到熟悉的荷花池,他有些奇怪今天的监天司格外的安静,守卫也格外的松懈,却没有多想。

    院墙上白灰掉落不少,留下片片斑驳,院子里的石桌子缺了一角,荷花池里的荷花还没到盛开的时节,枯黄的根茎沉在水里,不远处的芙蕖亭也愈发的老化,木质的圆柱露出不少裂痕,当然题下的诗残缺的不成样子。

    整个院子像是被荒废了,深夜里,风声如刀在耳边呼啸。

    应城来到他以前住过的房间,房间很乱,名贵的潢纸散乱的铺满了整个屋子。

    ‘沓沓....’房间外传来脚步踏在青石路面的声音,有人来了,应城醒觉,要马上离开这里。

    房间只有一个出口,此时窗户紧闭,已经来不及了,不过片刻犹豫,声音越来越近,应城抿了抿嘴唇,转身躲进屋子里角落的屏风后面,屏住气息。

    ‘吱呀’来人一身白衣,腰上别着一柄细长剑,剑长约三尺三,宽约四寸,这样的剑一般是女子使用最是合手,一名男子腰间别着这样一把娘们的剑,不免有些奇特。

    轻轻推开门,他向屋子里看了一眼,房间依旧如离开时乱糟糟的,名贵的潢纸散在地上,他嘴角微微扬起转身合上门,右手一挥,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射在地上的名贵的潢纸上,潢纸上有生人的脚印!

    一排脚印直指房间角落的屏风方向。

    应城躲在屏风后面眼神一凝,来人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疯狂的扫过这座院子,让他立刻知道,今夜监天司值守,八大掌使之一,白衣人。

    今天监天司这般安静,原来是因为今夜掌使是白衣人,却没想到竟然让他遇到了,应城的脑海浮现白衣人的来历。

    白衣人,第四重天,先天道胎强者,本来姓名以无从知晓,只因喜好穿一身白衣,监天司以白衣人称之。

    白衣人在八大掌使之中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疯狂的,世人了解的监天司,最出名或许不是三大司首,而是传闻有一个身着白衣的疯子,以虐待犯人,滥杀无辜为乐,堪称变态,而监天司上下莫不与他保持距离,三大司首虽是不在意他,却也极恼怒其办案手段之低俗。

    应城有些焦急,没想到他遇到的是白衣人这个狠角色。

    白衣人走到潢纸上印下的生人脚步上,一步一步,一身先天气息毫不掩饰的直指屏风后面的应城。

    ‘噗嗤’突然,屏风被一道明黄色剑气从中撕裂开来,应城手里的松油灯与明黄色剑气同时向白衣人掷去。

    ‘嗤...嗤....’一阵刺破耳膜的长剑出鞘声音响彻这个寂静的夜空,白衣人剑化流云,只一剑,脆弱的松油灯被从中破成碎片,只余点点火星飞溅。

    一时之前,屋子里剑气四溢,恣意飞散在空中,地面,墙上,屋脊被两人四散的剑气划出一道道划痕。

    ‘你不是我对手,跪下吧。’白衣人收剑入鞘,不再出手,只是气势愈发的恐怖,压的应城喘不过气。

    应城知道白衣人是想要以先天威势直接攻破自己心神,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但这个时候他反而是咧开嘴大笑起来。

    白衣人不明白,这少年人根基不深,与他得差距有如鸿沟,在这样劣势的局面,有什么可以笑的出来的。

    ‘不对。’空气中渐渐散发着一股烧焦的臭味,白衣人眉头皱起,转身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潢纸已经烧了起来,还有刚刚被剑气从屋顶削下的碎木混合在一起。

    这是刚才松油灯碎裂,火星四溅点燃的,白衣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监天司,监天司起火可是了不得。

    白衣人欲擒下应城,却见应城已经抢先一步破窗而出,白衣人回头望去,只看到一个面带得意的笑脸。

    ‘来人,救火。’白衣人气急,不多一会儿监天司守卫全部赶来荷花池灭火,水火之势胶着,一时半会儿怕是灭不下来。

    应城一脱开白衣人视线,冷汗直流如雨下,白衣人的确不是八大掌使中最强的,但是毫无疑问,他是最疯狂的一个,方才拔剑之时,那种毫无保留,把生死存活全部抛开,只剩下预把一切斩杀的执念,那种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监天司主要人手基本被调开,应城眼神深邃,看着监天司南面方向,这座院子南边有一个暗室,如果这里需要关押人,那里正好合适,因为监天司本身只有查案,办案的职权,却没有关押犯人的能力,而李无伤,现在应该就被关押在那里。

    白衣人看着面前已然滔天的火势,面容浮现一丝阴霾,片刻后又恢复一片平静。

    是梨花酒的味道,城西梨花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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