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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比他早出生三分四十一秒,所以这一生他都要管我叫哥哥。

    我叫汤米,他叫肖恩。我们是双胞胎。

    在我们一岁左右,都是生活在同一个摇篮里。每次我看到自己的身边,总是睡着一个圆滚滚的,光着屁股的小孩,就忍不住用手去抓他。

    他那光滑滑、细嫩嫩的小脸蛋总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要上去摸一把。还有他那黑黑的卷发,总是那样的柔软,像摸着细细的绒毛。

    每当我弄醒他的时候,他就会睁着一双刚刚睡醒的眼睛,很无辜的看着我。我很喜欢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夜空里蓝色的星星。总是很明亮,总是很透明。

    等我再想上去摸一把,他却哭了。然后妈妈就跑进来,把他抱起来哄他,给他牛奶喝,还给她喝儿歌。

    而我却只能傻呆呆的看着。

    等他不哭了,妈妈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我发誓,这一辈子妈妈只有这时候的笑容是最美的。

    为什么她从来不对我这样微笑,也未曾这样哄过我?难道是因为他长得比我可爱,比我漂亮?我真的很不服气。

    可是当时的我却不知道,自己也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等我们三岁时,他已经和我形影不离。

    “汤米,汤米,我们一块去玩吧!”

    “汤米,汤米,这个是什么东西?”

    “汤米,汤米,外公叫我们去吃饭!”

    ……

    他总是喜欢粘着我,像一个喜欢跟着哥哥后面的小屁虫。

    这时候的我也清楚,眼前的这个男孩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他有着和我一样颜色的头发,一样的脸庞,一样的五官,还有一双和我一样蓝的眼睛。我都不需要照镜子,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但是,他和我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老是爱笑。每当他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好玩的故事,甚至外公在修理草坪时挖到一条蚯蚓,他也会开心的笑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清澈的蓝眼眸弯成一弯蓝色的月牙儿,嘴唇粉嫩嫩的张着,露出一排白色的小牙。谁看见都会觉得可爱。

    而我和他不同,我不喜欢笑。

    什么听故事,讲笑话,我觉得最无聊。还有什么花园里的蚯蚓,脏兮兮的没有眼睛的可怜爬虫,看着就觉得恶心。我恨不得一脚踩死它,有什么觉得好笑?

    我不知道这个小跟屁虫怎么想的,为什么老是傻兮兮的笑?心里对他反倒增加几分厌恶。

    一天,我看他跟在我屁股后面,笑话他是“小姑娘”。没想到他居然生气了,还向妈妈告状。妈妈本就喝得半醉,想也不想就揍我一顿。

    从此之后,我更讨厌他,也更加不爱笑。

    五岁那年,我们都上了社区里专为贫民窟的孩子准备的学堂。

    这时候,我们才隐隐约约的对自己的身世有一些大致的了解。为什么那些孩子不爱跟我们玩?为什么他们总是叫我们“野种”?我们开始为自己难堪的身世觉得脸红。

    我们是外地移民,是生活在美国的下等公民。而且我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是个酒鬼,如果不是靠着政府的救济金过日子,恐怕我们一家子早就饿死街头,连乞丐也不如。

    肖恩因为这些事情,总觉得抬不起头。上课时总喜欢倦在角落里,上学路上也是无精打采的。

    一天,几个个头比我们高的黑人小孩围住我们,想要问我们要钱。可我们家里已经一贫如洗,零花钱根本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几个黑人小孩见问我们身上没钱,就开始羞辱我们。我二话不说,丢下书包就开始揍他们。

    肖恩虽然也上前帮忙,却没有我出招狠。

    他们虽然个子比我高,可我一点也不怕他们。我看着他们黑色的皮肤,就联想起动画片里那黑色的怪兽,而我就是制服怪兽的骑士。我的拳头一拳比一拳狠,即便流了鼻血,也趴在其中一个身上,狠狠的揍他们。

    其中一个很快被我打青了眼圈,连额头都被我打得流血。

    可能是知道我的厉害,怕吃更大的亏,所以这伙黑人小兔崽子很快就跑开了。

    肖恩心疼的擦拭我的伤口,问道:“疼不疼?”

    我笑着说道:“一点都不痛!”

    只有这个时候,我觉得我们像是亲兄弟。

    回到家,那几个黑人小孩的妈妈已经向妈妈和外公告状。外公不准我们吃晚饭,妈妈更是狠狠的揍了我们一顿。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那几个比我年长的黑人小孩却跟在我后面,认我做老大。

    在这弱肉强食的贫民窟社会就是这样,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只有强者才派领导他人。才会有人崇拜你,唯你命是从。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注定走上了一条和肖恩不一样的路。

    我当上了这一帮人的老大之后,便更加不喜欢上学,经常逃课。有时候考试都让肖恩替我代考,反正我们长得一样,只要不在一个班,谁也不会轻易发现。

    然而,事情总有不透风的墙。一天肖恩替我代考的事情被校长知道了,校长告诉妈妈,妈妈又要狠揍我一顿。我知道那个酒鬼女人喝醉酒打人时是最狠的,此时心有余悸。

    我想到一个主意。那就是乘着那酒鬼女人打到一半,去房间拿酒时赶快找到肖恩,叫他替我。

    起初肖恩不肯,我对他劝以利弊。告诉他说,你每天顶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出门,无论谁看见都不会欺侮你。只要我不说,其他的孩子都会像对我一样,向你进供零花钱,把玩具送给你。在分享我的利益的同时,只需要承担一部分的惩罚。而且,两个人分摊一个人惩罚,对两个人的伤害都会小一些。

    这小子终于答应了。从此,我们就过了一起分享的生活。

    我是个早熟的孩子,六岁已经带着十一岁的孩子成了街头小霸王。这一片区的小孩都怕我,我也乐在其中。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街头称“王”的事情不知道传到外公的耳朵里。外公气疯了,他可不像只会发酒疯打人的妈妈,他嚷嚷着要把我送走,要把肖恩送人,然后带着妈妈搬家。

    肖恩以为他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他居然向有关部门打了申请电话。我们才都紧张起来。

    儿童保障署的人要外公带证明去,那老家伙果然准备好我们两个的出生证明材料。肖恩害怕极了,我也很紧张。

    肖恩想到一个主意,那就是用妈妈的安眠药把那老头子弄晕。可惜他太善良了,只放了一小片药片到那老不死的牛奶里。

    老头子很快发现,倒掉了。还以为是因为茶叶坏了。

    肖恩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以为没人看见,其实我在经过厨房时就看到他拿安眠药。我知道他和我都不想离开这里,虽然这里一贫如洗,但好歹是我们的家。

    既然我亲爱的兄弟和我都不愿意离开这里,只能让那个多事的老家伙离开。反正我觉得他从来不爱我们,顶多看听话的肖恩顺眼一点。因为我们只是他的女儿和来历不明的男人生下的野种,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亲外孙。

    于是,我就帮肖恩做他没有做完的事情。我在那个老头子的杯子里放了好几片安眠药,这些药足够让他睡上好几天。然后放上邻居前些天送来的果汁,再加上老家伙最喜欢的羊奶,送到老家伙的面前。还骗他说是邻居特意送给他喝的。

    也许老家伙当时是真的渴了,没想到他真的全部喝下去。然后又对我骂了几句。

    等他拿着我和肖恩的出生证明出门时,肖恩还是担心吊胆,而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那家伙出门就遇车祸,一辆正巧冲过来的卡车把他撞得粉碎。这样也好,警察一句车祸就结了案,没有谁还会想到其他。

    不过,从此之后,外公的死就成了他的噩梦。

    可是这些,却成为了我好好利用他的把柄。

    外公走后,更加没有人管我们。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贫民窟里当我的小霸王,而肖恩却游走在各个寄养家庭之间。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们十三岁。

    因为那一年,我认识了他。

    他和我们拥有一样的黑头发,说自己来自于中国。记得那一天,我因为聚众斗殴,被警察关进监狱。

    因为我是未成年人,就算打架也不需要付什么刑事责任。顶多关我个几天,然后就会把我放了。我以为今天也会这样。

    可是没想到,被我们打伤的一个人在医院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那么我作为这起事件的直接指使者,可能会被判为少年犯。

    我不怕杀人,但不想在监狱里消磨时光。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这时候他出现了。据他说,他和我们有一半相似的血液。

    我还记得他那天对我说过的话:“汤米,相信我,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最愿意帮助你的人。因为我知道,我和你在本质上属于同一种人。只要你愿意听从我的建议,我们一起合作,我保证你一定可以没事出狱。”

    他说得一点不假。作为一名来自名校的心理学家,他说的话总能让别人相信。再加上我又按照他的吩咐,将自己扮成一位在破碎家庭里养成的心灵受过伤害的儿童。

    在法庭上,我获得了陪审团的一致同情和谅解,法官判我无罪。我的心如释重负。

    从此之后,我和他的合作正式开始。

    他有一些货物从中国运来,然后高价卖给当地华人。然后又将美国的一些高档商品经过再包装,最后运往中国。我所能帮他做的,就是保管好货物,然后联系好卖家。

    每次的交易几乎都是我帮他完成的,他从不露面。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孩子会去走私。

    我们一直合作得亲密无间,而且谨慎小心,从来没有出过错。当然,我也从中获得不少好处。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了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肖恩。把对我的兴趣迅速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发现肖恩对电脑方面的天赋,居然用所有的积蓄帮他创办了网站。没想到那个网站还那样受欢迎。

    我渐渐觉得,肖恩夺去了他对我的恩宠。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他比我受欢迎?

    直到后来,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原来他之所以答应帮肖恩创建网站,是因为肖恩答应帮他完成一件事,据说这件事情还和女人有关。

    前期一直进展得很好,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个人告诉我,肖恩背叛了他。我才大感意外。

    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肖恩改变自己的意志,我很好奇。

    终于有一天,我见到了那个女人。个子不算高,但是瘦瘦条条,文文静静,看上去温柔可人。听说,还是个心理医生。

    我接近她,跟踪她,终于明白肖恩为什么会看上她。

    她是典型的东方女性,和我们的母亲一样。只是我们的母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脾气暴躁,性格粗鲁,而她却和我们的母亲完完全全相反。难怪肖恩为此着迷。原本我还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和我母亲差不多。

    我有些羡慕他们。如果他们真的结婚,我想会很幸福的。

    但是这种感觉总是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对肖恩的嫉妒和厌恶。

    凭什么他那么好,从小就比我得到更多人的宠爱,甚至连他也看好肖恩。甚至还能得到比我们母亲更好的女人。

    就凭他比我晚出生那么几分钟吗?

    我的恨意让我决心要破坏他们两个,这一点也得到了他的认同。可惜那个女人比我想象得要坚强,我本想从精神上打垮她,她却只是昏迷。

    这时肖恩来了,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

    哈哈,我亲爱的弟弟,如果将我所做过的事情全部算到你头上,你还能和那个女人相爱吗?我很想知道当这样一堆麻烦事情最终落在你的头上,你会过上怎么样的生活?

    我不知道。但是我早就对我以前的生活感到厌恶。

    我受够了,现在轮到你了,我亲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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