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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异人昨晚与几位邯郸公子饮宴到很晚,回来一头睡倒。做人质的日子并不好过,年龄越大越是感觉到这一点,人前要假装仪态风度,背后只有长叹一声。尤其是最近,听到传闻说李克出事,自己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也落空了,所以愈加不节制,经常跟吕不韦他们眠花宿柳,能醉的时候就醉,免得长夜漫漫老想些烦心事。

    时间尚早,他就叫一阵鼾声给吵醒了,眯眼一看,身边躺着个人。

    昨夜记得没带女人回来呀,何况这人竟像一个风箱转世投胎的,打起酣来震得耳朵疼,哪家的姑娘……?

    伸手一摸,嗯?怎么还有护身甲……还有剑!

    嬴异人腾地一下坐起来,酒意都化成冷汗出了。只见身边黑呼呼的躺着一头熊一样的长大汗子,一身赵军打扮,剑都带在身上,背对着他睡得正香。

    嬴异人大脑还处于短路状态,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四方馆的探子。早听说赵王下令把邯郸的质子们都看管起来,自己也感觉老被盯着,但是派人来跟我同床共枕就是欺人太甚!

    想到此节,嬴异人伸手去抓对方的剑柄。

    一剑刺杀,然后到有司归罪!什么罪名我领!让赵人杀了也胜似当这个窝囊人质!

    念头一动,剑已在手就要抽出来杀人。这时对方忽然翻身,顺手一巴掌就把嬴异人给盖倒了。

    狂怒之下,异人公子气得声音都变调了:“大胆!”定睛一瞧,不是别人,正是李克。

    李克也醒了,起来伸个懒腰,然后冲他说:“有什么早点没有,胡辣汤肉夹馍啥的你们会不会做?”

    “阁下何时回的邯郸?”

    “昨天晚上啊,地上太凉,我就上了你的床,不介意吧?先别废话,赶紧弄点吃的。”

    李克捏着死面饼子,往嘴里送,噎着了就拿热水送下去。小米面做的饼子李克还是头回吃到,心说这八成就是锅盔的原型了。

    “你平时就吃这个?”

    嬴异人低头不语,落泊王孙冷暖自知,仅有的一点钱都妆点门面去了,不足之数还要四处举债。

    “李将军旬月之间何以去而复返?据我估算,出使洛阳至少两个月才能回来……”

    “什么狗屁洛阳,老子能活者回邯郸已经是得感谢老天了。”

    “听各国公子们传言,说赵王要对将军不利,将军何不常留在外,因何要回这事非之地?”

    “一言难尽,现在邯郸形势怎么样?”

    嬴异人把他知道的情报跟李克说了,李克听得不住点头:“嗯,嗯,够赵何这小子喝一壶的。”

    “李将军此来莫不是秘密潜回来的,怎么穿着下级兵士的服饰?”

    李克笑眯眯地说:“异人公子,先跟你道个歉——你先准备跑路吧。”

    “为何?”

    “我是带着兵回来的。”

    “什么兵?”

    “秦兵!”

    “……”

    秦国人的脸刷地白了。

    “赵何那小子派人在半路要杀我,所以我把你们在陶郡的兵马带来跟他讲理,讨个说法,现在秦兵已经深入赵国三天了。这个……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还是赶紧藏起来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我要通知邯郸的咸阳质子们……”

    “通知个屁,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他们?”

    嬴异人心头突地一跳,如果轮继承顺序,他恐怕是要排到地老天荒,而赵国人遭到秦军攻击,按惯例,先要拿人质们泄愤,很可能还会把他们杀掉,这样一来——李克瞅着赢异人脸色变化,还以为是让吓傻了。

    “你有什么地方可以躲吗?”

    “异人在邯郸举目无亲,赵王如果派使者来,我只能伏剑自尽。”心里想归想,但嘴上却不露痕迹。

    “你跟那个吕不韦不是挺熟的吗?到他那想办法。”

    “就依将军所言!”

    嬴异人带上几个老仆人,简单收拾了细软,大摇大摆地乘车出城。在一个背静路口,已经改了装束的李克跟异人公子下了车,拐进了小巷。两人来到市上,找到吕家老店门前一看,只见关门闭户门可罗雀。又绕到后宅翻墙而入,所幸的是清晨行人稀少,没人看见。

    李克一落地,一条猛犬就扑了上来。所谓咬狗不叫,这条狗看来是经过训练的,也不吠叫,上来就是一口,叫李克一指头点倒,呜呜地呻吟。

    “哪里的贼子,好大的胆子!”家丁们刃围了上来,手里居然抄着兵刃。

    嬴异人连忙摆手,说:“我们是你家公子的朋友,不要误会。”

    “原来是王孙来了。”有认识他的下人赶紧劝退众人,然后把两人请上厅堂,一方面派人去请公子跟吕公。

    “什么王孙,有门不走,要学贼人走墙上……”嬴异人装做没听见下人们的议论。

    商人家中有钱是不假,但是不敢去跟王侯比排场,正堂上的摆设简单朴素,并不敢摆放什么大型铜器,但是胜在细致。李克打量着主人案上一只冻石鼎,暗道这件玩意恐怕价值不菲。

    两人闲坐片刻,吕公在儿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远远就说:“贵客驾到,吕某一家上下,先要感谢李将军大恩!”

    李克奇道:“我啥时候又做好事了?”

    “将军在濮阳的事迹老夫已经得知,谢将军保全我吕家的父母之邦!不然濮阳定叫秦人占据了。”

    李克听了一笑道:“小事一桩。”

    嬴异人却脸色尴尬,他可是地地道道的秦国人。

    “不知两位来到蔽处有何指教?”

    “我们此来是要谈一笔买卖。”李克说。

    吕公奇道:“李将军要谈的必然是大买卖,还请内堂叙话。”

    嬴异人插言道:“请约束下人,莫要走露风声,不然多有不便。”

    “自然。”吕不韦冲李克跟嬴异人深深一揖,走下堂去。

    这人怎么忽然转性了?李克想,我离开之前他那个样子分明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李克没想到的是,昨夜吕公跟儿子两人彻夜长谈,现在的吕不韦跟昨天以前的吕不韦已经判若两人。

    昨晚,吕不韦照常又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里的时候,吕公已经在等着他了。

    “父亲,孩儿局不过朋友的邀请,多饮了几盏……”

    “无妨,大丈夫饮酒算什么?”

    吕不韦听了倍受感动,长这么大,老爹还是头一回拿自己当男人。

    “儿啊,你想做什么?”

    “……”

    “老夫是说,你将来想做什么?等为父去那世见你的娘亲,你留在世上想做些什么?”

    吕公自问自答:“你是不是想,就这样守着为父留下的家当,做个富家翁?”

    吕不韦喝了酒,一时冲动,张口就答:“父亲,儿不想做商贾!”

    “好!”吕公喝彩道:“商人没出息,但你可知为父是怎么当上商人的?”

    “不知……”

    “老夫当年只是黄河边上一个农夫,有几亩薄田,两匹驮马。那一年金堤垮了,家业就败了……”吕公把数十年的经历娓娓道来,本来惊心动魄的事,在他口中偏偏平平淡淡,好像是理所当然。

    吕不韦从来没有听父亲讲过他年轻时的历史,不禁听得挢舌难下。在父亲的故事中,有天灾,有战乱,有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也有被人落井下石一无所有。

    “你可知老夫最后如何致富?”

    “父亲在濮阳买田耕地积累千金,然后北上邯郸经营盐铁……”

    “那都是骗外人的话,不要相信。”

    “……”

    “那一年,秦韩两国战于宜阳,那真是从来没有过的大战,战场上的血水能把盾牌漂起来……那一战打了多久?”

    “多久?”

    “足足打了五个月!折断的秦戈插在地上便是一座森林,射出的韩箭投进大河就能阻断流水。打到最后,秦国大将甘茂把自己的家财全都拿出来犒赏士卒,秦国大王亲自到战场督战,韩国人把宜阳最后一块石头都搬上了城头,城中所有老弱妇女自尽。”

    吕不韦听得攥紧了拳头,问:“……这于父亲有何关系?”

    “嘿嘿,老夫当年就是靠着扒死人身上的衣服、兵器,偷战场上的马匹才发的财!”

    “那不是很危险?”

    “岂止是危险,简直是九死一生!有一次,我偷了一柄镶金的宝剑,还没来得及高兴,叫秦国人发现了,赶紧挎上一匹侥幸没有受伤的马逃走,秦国人的兵车足足追了我两天,我擦掉剑上的干血一看,上边错着金,原来是一个嬴姓的大夫所有。”

    吕不韦听着父亲当年的冒险经历,酒意都没了。

    “为父领着一伙人,靠战场上的财货发了家,这才做起了生意,娶了你娘,有了你。”

    吕不韦急不可待地问道:“既然父亲有一伙伴当,怎么我一个都不知道?”

    “他们,哼哼,该勇敢的时候胆小如鼠,净让老夫冲在前边,该谨慎的时候又疏忽大意走露消息。幸亏老夫及时断了与他们的往来,听说他们几个后来因为私藏秦军的东西,叫秦国人的探子发现,死得其惨无比。”

    “那么父亲对儿有何教导?”

    “老夫是想说:富贵险中求,十万头颅成就了甘茂大将军的战功,也成就了老夫半生富贵。看着宜阳城下满地尸骸,老夫曾经下定决心,莫做等闲人,做就做人上之人!”

    ……

    在密室里面对吕家父子的时候,李克还在担心对方不识货,试探着问道:“不知你们吕家做的是何生意?”

    吕公摊开手掌说:“丝、铁、盐、田和皮货,只要是有的赚,我们都可以做。”

    “可以获利几倍?”

    “十倍!”

    “吕公还有更大的买卖没有?”

    “……”

    吕不韦不等父亲说话,插言道:“贿赂公卿,操控行情。”

    本来冒失的言语,他的眼中却尽是笃定。

    “可以获利几倍?”

    “百倍!”

    李克呵呵一笑,说:“如果我这里有一笔买卖,可以获利千倍、万倍,你们做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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