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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九月十五

    周家的仆人们,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挂灯笼,挂彩带。从周宅大门到内室都装饰得喜气洋洋。门外立着一块铭牌“周家 梅兰竹菊 生日宴”。

    夕阳西下,周家却是正开始热闹的时候。只听得远处如银铃般的笑声飘来。“哈哈哈哈,三妹,你每次都是这么慢吞吞的。是不是知道今天你的凌哥哥会来,所以特别打扮打扮啊,哈哈~~~”

    “你瞎说,大姐也很慢啊!你怎么不说大姐是为了等他的盛哥哥呢?”“大姐,天生丽质,多打扮也就是锦上天花,你这个平板小身板,再怎么打扮也比不上大姐,哈哈!”

    玉竹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二姐,芝兰大笑三声,拉着雪梅就往正厅走去。玉竹气鼓鼓的跟着,还不忘催促身后的妹妹“菊儿,你小心点儿,别摔着!”身后菊儿气喘吁吁的小步跑着,一边还要说话:“三姐,等等我~二姐,你不要再欺负三姐了。不管三姐长啥样,凌哥哥都会要她!哈,三姐,不担心!”

    “兰儿,你也是大姑娘家了,说话要轻声细语,老是这么大声说话,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哈哈,姐,不要担心我,我估计这辈子不嫁,就缠着你!”

    嬉笑转眼间,四位小姐都到了正厅。正厅中央,端坐着以为慈祥的老人,身旁或远或近的立着几个美男。看这几个美男的年纪,和几分相似,就能猜到这些个应该都是老人的孙辈。梅兰竹菊,个人有个人的特色,远远走来,就像四幅会移动的国画。

    四个姑娘亭亭玉立,身材窈窕。雪梅和芝兰都已成年,身上更散发着一股女人的清香。雪梅一袭枣红色的旗装,显得高贵典雅,人如其名。旁边走路没个正形的一看就知道是二小姐芝兰。芝兰从小鬼灵精怪,喜欢新鲜事物。老太爷是很传统的人,家里的服饰,女人都以旗袍为主,男人都是长褂或中山装;偶尔见西式的礼服,但这也是在需要接见外宾的时候穿着。而芝兰从小就喜欢穿洋装,喜欢把头发烫卷,虽然老太爷宠爱孙女,对芝兰的服饰打扮,却也不甚满意。玉竹是四个姑娘里面最文静的,其实更多的是有着对外界的排斥。画菊最小,但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今天是周家每年最热闹的一天,家里四位小姐的生日宴。雪梅、芝兰、玉竹、画菊是周家的四位小姐,她们的生日并不是同年同月生,但凑巧的是他们都是阴历十五这一天生的,不同的只是大姐雪梅是腊月十五生的,二小姐芝兰是三月十五生的,三小姐玉竹是六月十五生的,四小姐画菊是八月十五生的。既是四季所生,因此四位小姐的名字里都有各自季节的代表花卉。梅兰竹菊,这是名扬全城的四朵花。

    周老太爷最是喜欢四位姑娘。因为从周老太爷这一辈起,家里都是阳盛阴衰。周老太爷自己有五个兄弟,却没有姐妹;周老太爷自己有四个儿子,却没有女儿;而五个兄弟也只育有三个女儿。而梅兰竹菊分别出自老太爷的四个儿子,雪梅有一个哥哥,周岚;一个弟弟周勤。芝兰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周锦和周鹤;玉竹是独生女;画菊有一个哥哥叫周麟。因此老太爷特别喜欢四位小姐,以至于为了给她们办盛大的生日宴,老太爷把阴历九月十五作为四个人的生日,在当天会大摆筵席,招待各方好友亲戚。全城的人都知道周老太爷最疼这四位小姐。

    雪梅带着三个妹妹,并排走到老太爷身边,作揖齐齐说道:“谢谢爷爷大摆筵席,孙女也祝爷爷福寿安康!”周老太爷,嘴角趔到耳根,忙说起来起来,“爷爷都疼,爷爷都疼你们,哈哈!”

    四姐妹拜过老太爷,接着就去拜各自的父母。其实只要各家拜各家的父母就好,但因为四姐妹关系好的和一个妈生的一样,而且家里所有人都疼爱四姐妹,所以四姐妹都是一同拜过自己和其他姐妹的父母。待走到玉竹的父亲面前,四姐妹礼拜之后,雪梅还和三叔轻语了几句,三叔周远微笑了一下,颔首谢过雪梅。也越过四姐妹,朝对面的大哥大嫂点头微笑了一下,以表谢意。

    外人可能看不懂这一出,只有周家的人知道,雪梅是在代他们给周远逝去的妻子问候。周远的发妻,玉竹的母亲,当年因为生玉竹难产而死。周远和妻子感情笃深,一时间接受不了,很长的时间以来都很排斥玉竹。因为没有母亲,父亲又不喜欢自己,玉竹从小是和芝兰一起长大的。芝兰的母亲柳清虽是城南柳家的小姐,但也是书香门第出来。一点儿也不娇气。她把玉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惜。在玉竹五岁的时候,周远才稍微从逝去妻子的悲痛中走出来,也能接受玉竹这个女儿,但周远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疼这个女儿,所以还是继续由柳清抚养。偶尔周远会过来把玉竹接回家住住,但也仅是偶尔。

    所以,玉竹的每年生日,都是周远最痛苦的时候。但碍于老太爷对玉竹的疼爱,他一定要出席这个筵席,只是每次的心情都是跌落谷底。雪梅是长姐,每次都以女儿的身份来安慰周远。每次生日宴,也是有雪梅的安慰,周远才觉得心里舒坦一些。周远也很感激大哥大嫂养育出这么一个识大体的女儿,玉竹和雪梅相比,显得有点儿小家子气了。

    周远也知道自己前几年的不理睬,导致一直到现在玉竹对他都是若即若离,甚至有点恐惧。但一个大男子汉也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悔恨之意。所以每次面对玉竹,周远总是没有大哥二哥和四弟那种对自己女儿的那种宠溺。

    四姐妹拜完各自的父母,就开始散到宾客中,和各自要好的朋友聊天喝茶。芝兰和玉竹黏在一起,从这一桌窜到那一桌,和各位叔叔伯伯辈的打招呼,然后就坐回爷爷身边,陪爷爷聊天。雪梅一转身就看到立在门框边上,周围萦绕着一股白烟的盛昀。他一只手叼着烟,一只手插在一侧的裤袋里,有点儿痞态的把西装搭在身上,依靠着门框看着她。盛昀看她走过来,赶忙把烟掐掉,挥挥眼前的白烟,雪梅就这样从白烟穿过来,像是仙境里的仙女。

    “盛哥哥,想什么呢?”盛昀在雪梅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才看到她已经走到自己身旁。“想你啊!”“贫嘴,我都在你身边,你还能想我什么?”“你猜?”盛昀有点儿嬉皮笑脸的把脸凑到雪梅的耳朵旁。轻轻的吹了一口气,雪梅顿时觉得耳根发痒,然后全身猛然收紧,一种**油然而生。

    “你讨厌!”雪梅说着就要往盛昀胸口打一拳,结果被盛昀一拉正好倒到他怀里,冷不丁脸颊被亲了一口,雪梅的脸顿时红得可以滴血。两人嬉闹了一阵,雪梅说:“昀,去拜见爷爷和父亲母亲吧。”说着,就把盛昀拉到正厅中央。

    “爷爷,盛哥哥来看看您。”盛昀不情愿的被雪梅拉到老太爷这儿。果然老太爷还是摆着那副面孔看着他,轻哼着:“哦,来了,怎么也不主动来见长辈,每次都是雪梅拉着你来,你是真的想娶我们家雪梅吗?”盛昀压着火气回答:“爷爷,我其实刚来,船厂有点事情,所以来晚了。进门正好撞见雪梅,所以就一起来给爷爷请安了。”

    “哼,每次都有借口,反正你还在考核期,订婚归订婚,结婚归结婚,你不要以为自己就得手了!”

    “爷爷,盛哥哥难得来一次,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嘛。”雪梅在一旁着急的为盛昀抱不平。“雪梅,爷爷是疼你,所以给你自己选夫婿。虽然以你的意见为主,但是只要爷爷觉得不好,就不行!”

    老太爷有点儿怒了,雪梅无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周禹是老太爷的大儿子,深知老太爷最疼爱四位小姐,尤其是雪梅。当初雪梅满18岁,老太爷就说要给雪梅找一个夫婿,但周禹坚持要给雪梅自己去找。毕竟,他不像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样被困在“父母之言,媒妁之言”的牢笼里。

    当年,周禹也是满18岁就被老太爷说了一门亲事。在离延城不远的阳城,陈家也是大户人家,陈家大小姐陈梦也是一等一的佳人。老太爷素来包办儿子们的任何事情,婚事也不例外,而且四个儿子从来都不敢反对自己的父亲,从小都是言听计从。周老太爷有一次在阳城谈生意,遇见陈老太爷,两人交谈甚欢,深知结为亲家。周禹到结婚当天,从来都没有见过新娘子,直到洞房花烛夜,挑落了红盖头,才知道自己的妻子也是一美人。只是周禹当年其实心有所属,但却不敢反对父亲。这么多年,周禹和妻子也是十分恩爱,妻子也知书达礼,给周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也算功成名就。只是两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没有很火热的感情,但是却有心心相惜。周禹心中总是有一种冲动,如果有一天能自己选择,他一定自己去找一个爱人结婚。所以,周禹当时是极力反对老太爷要给雪梅说一门亲事。

    当时老太爷很生气,直骂自己的儿子不孝顺。但心中也明知,毕竟是周禹的女儿,他自己才最有说话权。因此也就默认雪梅可以自己找夫婿,但另一层意思周禹也看出来了,既是是雪梅自己找的,老太爷不喜欢,也休想!

    雪梅十分着急的看着周禹,周禹正想说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爷爷,妹妹的事儿你都答应让她自己找的,现在又来插手,岂不反悔?爷爷,你可是守信的人哦!”来宾们都瞠目结舌,周老太爷的脾气整个延城都知道,稍有不顺心,立刻“杀无赦”。怎么可能有人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还不立马被拖出去一顿乱棍劈了。

    雪梅的脸突然由阴转晴,知道自己有救了。只见一袭白衣的周岚,缓缓的走到老太爷身边:“爷爷,雪梅是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你瞎担心什么呢,有时间担心一下我嘛。”老太爷竟然没有生气,也附和着说:“你还用我担心吗,有梁家大小姐看着你,我不怕。哈哈!”

    “对嘛,爷爷,笑口常开,不要老生气,容易更老!雪梅的事儿让父亲去操心,你就颐养天年吧,啊。”老太爷一时找不出语言来反击周岚,只好作罢,但看着盛昀的眼神还是那么嫌弃。周岚一手揽着盛昀,一手搂着雪梅,就往周禹那边去了,一边走一边还说着:“爷爷,息怒,我把他们带离你的视线。”雪梅差点儿没笑出声来,盛昀也是强忍着。

    “哥,你这样说话,爷爷会气死的。”雪梅笑道。

    “是吗,我没觉得爷爷生气啊,刚才还和我笑呵呵呢。你们放心吧,爷爷不会生气的。他对盛昀只是一时的不能接受而已。只要父亲母亲认可,雪梅你就大胆的去会你的盛哥哥吧。哈哈哈!”

    “老这么不正经,小心心惠姐姐不理你了!”雪梅说

    “不,大哥,我支持你!”盛昀一边悄悄说。雪梅听到了,怒看他一眼。他就觉得此时的雪梅娇嗔得可爱。

    “行了,你俩赶紧去看看父亲母亲。盛昀,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但你知道,现在周家还是爷爷最大,他们虽然可以和他理论,终究不能太忤逆他。你自己多讨爷爷欢心。”周岚突然很认真的和盛昀低声说道。

    盛昀皱了皱眉,心里明白了。

    “昀儿,来坐!”周大少奶奶轻声唤着,指指身旁的椅子。盛昀迟疑了一下,雪梅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坐在母亲身边。周禹知道盛昀心里不服,也不好说什么,这些安慰的话一向都是陈梦来说的。三个人寒暄了一阵,雪梅带着盛昀到外院走走。

    盛昀是周禹和陈梦的养子。有一年周禹和陈梦去周边水乡游玩,在拱桥边看到一个弃婴,被人放在一个竹篮里。小婴儿全身雪白,虽然还是未长开的模样,但眉宇间流落出的俊美让陈梦十分喜欢。周禹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婴儿,仿佛这个孩子就是在等他们的到来,因为他们一抱起来,小婴儿就不哭了,还对着他们微笑。他们当即决定要把孩子领回家,谁知回家之后老太爷十分生气,觉得不明来历的孩子进了周家的门,以后会后患无穷。但陈梦是自己指定的儿媳妇,所以他也很宠陈梦。陈梦对着老太爷一撒娇,老太爷就没辙了。最后把婴儿留了下来,但老太爷从小都不喜欢这个孩子。

    当时领回家之后,两人为了孩子的名字伤透了脑筋。最后是孩子的奶妈发现在襁褓里有一个小纸条,写着一个“盛”字。周禹觉得这个应该是婴儿父亲的姓氏,最终就取名为“盛昀”。盛昀从小和周岚、雪梅、周勤长大,俨然就是他们的亲兄弟。他比周岚小,但比雪梅和周勤都要大,所以周勤叫他作二哥,而雪梅从小都叫盛哥哥。

    周禹和陈梦从小就知道,雪梅一直喜欢盛昀。既然是养子,他们也乐得雪梅和盛昀在一块。但老太爷不喜欢。当时老太爷不知道雪梅喜欢的是盛昀,才答应周禹让雪梅自己找夫婿,没想到雪梅的心上人是盛昀。这个事实让老太爷很愤怒,连着半年都没有和周禹讲过话。最终还是靠陈梦两边协调才消气了。但是老太爷对盛昀一直都是敌视的状态。

    “梅儿,你是真的爱我吗?”盛昀看着皎洁的月光突然说。

    “二哥,你怎么这么问?我从5岁开始,就立志要嫁给你!”雪梅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一双清澈的眼睛霎时变得混沌起来,不明白自己的盛哥哥为什么会这样问。

    “梅儿,每次我见到爷爷总是千方百计想和他缓和关系,可是他总是咄咄逼人。以前还小,可以不去理睬他,可如今他却以此来威胁我,甚至于拿我们的婚事来说事,我真的很生气!”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可以漠视爷爷的想法和我走下去吗?你那么孝顺,你会忤逆爷爷吗?”

    盛昀一声比一声高,好像是在质问雪梅。

    “盛哥哥,盛哥哥,你是在怪我吗?你是在怪我吗????”连续两声“盛哥哥”,把盛昀的情绪拉了回来。他意识到自己对雪梅太激动了。“梅儿,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是想说……”盛昀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雪梅心中也明白盛昀和爷爷的矛盾,她也一直在爷爷身边说盛昀的好话,如不是爷爷可能直接把他逐出家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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