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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蒙蒙亮,雪梅半倚在窗边,实在没有睡意。看着灰蒙蒙的天,依然烦恼自己的记忆全没了。可是又觉得依稀还记得什么,但总也想不起来。本想在自己穿着用度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所有的东西都是闲月居提供的,完全没有以前自己的痕迹。

    思绪混乱,披着一件薄薄的长衫,雪梅走到花园里。月光还依稀有一些,洒在园中的梅花树上。远处飘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夹在秋风里慢慢飘来,雪梅听着有些入迷;竟不自觉的跟着这阵笛声寻去。

    曲曲绕绕,到了一个犹如仙境的地方;迷雾缭绕般的曲径和山石矮树,依稀看到门上的牌匾写着:卧龙阁。里面的陈设和装饰,和“卧龙”寓意很是贴切:穿过窗框,隐约看到里面的桌椅文具,都是上好的梨花木和白玉;所有的布艺都是清一色的白;院里盆景修剪得刚刚好,有一股肃然之气,但又不失可以走近赏玩的风格。一切都显得高贵,但又不俗气,住在这儿的人必定是人中之龙。

    雪梅正想着,却没发现悠扬的笛声早已停止。

    “小姐,这没有人允许是不能,也不敢踏进来的。”盛昀似乎怕惊着雪梅,压低声音带着严肃的神情说着。

    雪梅猛地转过身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哦,对不起,我,听到,笛声很优美,就跟过来了。也没有人拦着我,我,我就进来了,太对不起了,我这就走。”雪梅提着裙角,就想离开。

    突然,一只大手拦住了去路,雪梅一个踉跄,又被一只大手捞了回来。映入眼帘的那一道刀疤,旁人看起来都觉得煞气太重,雪梅却觉得十分亲切,总有一种冲动想去触摸一下。这样看着,竟有些痴了。

    盛昀也是强忍着那股原始的冲动,搂着雪梅的手几乎就想这么一用力,狠狠的抱着她,可是他不能,他必须忍着。救下她已经触怒了九爷,万万不能在这关键时刻被私情绊住。虽然周家已遭灭门,但是周老太爷是多么聪明的人,任何事情他都会留一手。表面上看,盛昀是掌管了最重要的三家船厂,但其实他并没有在家族的账本里任何一个地方留下过名字。即使他现在出来表明身份,他也无法继承大统。日前周家的生意由周老太爷的弟弟,周宗元一家代替掌管着。他们都是大家族,各自有着各自的企业,平日很少来往,尤其是小辈;但毕竟一宗之源,周老太爷家中这么大的变故,作为血亲必定要帮一把。

    “梅小姐,这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凤离阁吧。”

    “唔,这,我能识路,不必麻烦九少爷。”说罢,雪梅回身整理了一下裙角,朝院门外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回身说了一句:“你吹笛子很好听,有机会能多给我听听吗?”

    “当然可以!”脱口而出,盛昀竟然忘了应该保持一下有距离的感觉。

    “谢谢!”莞尔一笑,她消失在云雾缭绕中。这次,竟是盛昀有些看得痴了。周宅大火之后,已经过了十几天,每天盛昀都会去看望雪梅。两人总是冷暖问候,没有太多的交流。雪梅话不多,因为记忆全无;盛昀话不多,怕说多了漏嘴。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笑;很久没看到她的笑,像梅花一样,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鼻而来。

    回到凤离阁,雪梅有点儿失落。看着那个似曾相识,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总有一股想拥抱的冲动。

    接连好几天,盛昀都不敢太靠近凤离阁,一想到那天的笑容,内心忍不住总会悸动一番。况且,这几天也正值关键时刻。九爷发命令,尽快要他把手下掌管的几个船厂尽快真正的收回来。盛昀和周宗元只有几面之缘,彼此也只是略知一二,如今周宗元接盘是名正言顺,自己却又如何与他们争斗呢?而且自己还不能以盛昀的身份出现。

    所以这几天,盛昀都在想方设法的拉拢周宗元身边的亲信,从各方面了解这位周宗元的个性以及他与他哥哥关系如何。

    “少爷,有内报!”窗外传来禀报声。

    “进来!”屋内低沉的应答着。黑暗中,一个人影闪进卧龙阁的正厅里。

    “周宗元如何?”

    “少爷,打探到的消息是,他和周老太爷年轻时就分家,之后也不太来往;因为是堂兄弟,当时分家的时候,分的生意都是互不干扰,各干各的。据说年轻时,也还因为感情纠葛,两兄弟闹过别扭,所以来往甚少;周宗元甚至放话,要与他断绝关系!”

    “消息可靠?”

    “**不离十,据报周宗元已经开始找买家,要把周老太爷旗下的家业通通变现,现银收归自己所有。”

    “如是真的,倒合了我的胃口了。继续查明,多少买家已经接洽过了,底价多少。”

    “是,少爷。那我先退了……”话音刚落,人影闪出门外,瞬间消失在花园小径中。

    “风南,你有何想法?”盛昀挑亮了灯芯,风南从屏风后走出来。

    “少爷,如果消息确实,倒是我们的机会。九爷这几天催的紧,我们再没有动作,他一怒之下到这儿来找您,恐怕周小姐的事儿也不会就此罢了。”

    “砰!”桌子闷声一响,盛昀一手掌拍在桌面上。

    “干爹最近甚是逼得紧,全然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他要帮我报仇,还是他自己要和周家势不两立!”

    风南一怔,少爷最近和九爷的关系的确有点紧张,但他一直以为少爷是因为私自救出周小姐之事,觉得与九爷有些矛盾;今天听盛昀这一席话,倒是自己会错意了。只是,盛昀会这么想,却更出乎他的意料。

    风南是在盛昀在周家失踪的那几天里,九爷派给盛昀的小跟班。虽然是跟班,盛昀接受九爷的密训时,他也随从左右;两人关系如同兄弟。

    “少爷,你要亲自出马了吗,还是我先去和周宗元接接茬,探探虚实?”

    “恩,也好。我要是亲自出马,万一消息不属实,怕是露了马脚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明天你先去探探虚实,回来我们再商量。”

    “好!唔,您这几天好像都没去凤离阁?”

    风南自是不敢正面问这个问题,但却是憋着不说也难受。

    “干爹说的对,虽是喝了忘情汤,难保记忆不恢复。这段时间,还是少见面吧;她似乎对我还有点印象。”

    “怎么会?您的装束,面容几乎都变了,她又喝了忘情汤,自是觉得熟悉,也不会记得起来了。”

    “恩,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明天及时回来禀报!”盛昀边说着,边吹熄了灯芯,一个人坐在临窗的圆桌边,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风南识趣的默默退出,掩上门;暗自叹了口气。盛昀内心的想法,他能猜个七八成;当初大胆救回周小姐,如今又不能相认;这其中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两家之间有灭门之仇,两人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宝墨轩,风南中午时分,来到约定好的地点。风南的地位,自是不可能约到周宗元;倒是利用关系,约到了周宗元身边的亲信。

    “王先生,您能赏脸出来,我连风南甚是荣幸啊~”

    “呵呵,连先生见外了。要不是你拿着龙门庄主的腰牌,我也不会答应见面的。”

    “自然是。龙门的少东家相比你也有所耳闻,九爷现在也想退位颐养天年了,也想多给点机会给少东家自立门户。”

    “呵呵,龙门少东家面儿是没见过;但这延城做生意的,这两年也没少听到少东家的名号。自是有九爷这样的靠山,何必如此拖累要自己顶一门生意呢?”

    “王先生对少东家不甚了解呢。虽然龙门背景深厚,但九爷也不愿看着少东家就守着老宅过活一生。更需要他出去闯一闯,也算是丰厚一下龙门的财底啊。”

    “恩,闲话差不多了。我听传信儿的人说,少东家想把周宅旗下的产业都收了?”

    “恩,正是。此前龙门的船行一直干不过周家的,如今有这个机会,少东家岂能放过?能全部并吞最好,如果周二老爷不愿意;那底价就是那三个船厂。据说是周家大少爷的养子在经营?”

    “恩,周宅大火之后,盛昀也不知所踪;这三个船厂就和其他家业一起由周二老爷承接着。”

    “只是,都是周家的产业,为何周二老爷要变现?”

    一直低头品茶的王先生,抬头瞟了一眼:“小兄弟,虽然你拿着龙门的腰牌,但不该打听的事儿,不要打听。”

    风南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佯装抱歉:“呵,王先生,您看我这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就是没法改掉。言归正传,大家爽快一些,无非就是价格问题。”

    “本来今天只是来商量的,但是出门前我禀告了周二老爷,二老爷对与龙门合作很有兴趣,开口报了这个数!”王先生竖起三根指头。

    “三百万两?”风南心里直骂娘,知道这老头纯粹是在狮子大开口。

    “小兄弟聪明。”

    “王先生,这个数恐怕少东家不会接受呢。虽然是自立门户,但也不能不知道前方路如何,就一头栽下去啊。”

    “那也无妨,与二老爷接洽的买家很多,龙门也不是唯一一家有深厚背景的。”

    “王先生,别急。少东家也吩咐了大概的数目给我。”风南竖起1根手指。

    “哈哈,小兄弟,你别逗我玩儿。这个数,就光是三个船厂都买不下来。”

    “王先生别急,这个账面上的数,相信二老爷能接受。私底下,少东家收进来之后;三个船厂过给您。表面上我们在经营,但每年分红不会少你的。你也知道,周宅旗下的就三个船厂地位最高。虽然是制造为主,但是周家四个航运公司没有船厂的支持;得少掉多少生意。每年就光吃这些航运公司的分红,都够得了。”风南故意压低声音说,似乎显得非常保密。

    “咳,咳!”王先生清了清嗓子。“连先生,您提的价位我会如实禀报给二老爷的,晚些时候自会有人通知你进展!”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握手告别。

    风南马不停蹄赶回闲月居,盛昀一早就在正厅等着。

    “怎么样?”

    “消息确实,周宗元的确在找买家。我抛出100万两买全部家业,返三个船厂的分红给接头人。”

    “恩,这个价位合适,只是对方反应如何?”

    “估摸着傍晚时分就能有回复。”风南胸有成竹。

    话音刚落,门外听到叫门声音。

    “请问龙门少东家在此?”盛昀微微颔首,风南立刻出去应答。

    “少东家此刻不在,来的何许人?”

    “王先生派我来与连先生答复,此价合适,择日到府上签订合约即可成交。”

    风南大喜,“我是连风南,回复收到。待我向王先生致谢。待日子定好,请王先生再派人通报!”

    “连先生客气,我这就回去禀报!”

    盛昀就在身后静静听着,此事已成,他也放心不少。只是他依然不能露面,明面上的事情只能风南去处理。虽然平时盛昀只掌管三个船厂,但每次老太爷召大家理清账面的时候,他都在场,所以其他的业务他也了解得七七八八。经营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而且收回来,其实只是为了完成干爹复仇计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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