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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南景氏,专门制作退魔武器的工匠世家,其族人的居所临近自家的作坊,每个分家都有自己的大门,介于景家的工匠气息,他们家的房子较之赵府就要显得更为简约一些。

    在建筑方面兴趣贫乏的孙任辰只是觉得比一般老百姓的房子又大又多而已。

    由于袁重文是熟客,所以他直接领着孙任辰走过别致的石质小道进了婚约对象所在分家的门。

    他们原想通报一声的,可是宅子的门是开着的,却没有一个应门的仆人,进了客厅才遇到一个正在擦拭桌椅的侍女,向她说明了来意后,侍女只说了句“稍等”于是两人就乖乖坐在了客厅里。

    孙任辰原想在心里仔细端详一番侍女的,可是看了两眼侍女,等她为了通报闺房而离开大堂后,孙任辰竟发现想不起来侍女的样貌了,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看清侍女的长相。

    大堂里很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仿佛声音这种东西被严厉地驱逐出了大堂一般。

    偌大的客厅只有孙任辰与袁重文两个大活人默不作声地坐着,安静的让孙任辰心里有些发毛,到现在为止不仅没人上茶水,而且连家主都没出来见面,虽说分家的地位确实不如本家,可是自家女儿的婚事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况且刚刚是景家派人来像袁重文讨说法的,景家一定是通过关系网知晓了袁重文逃婚后来到了赵府,孙任辰原先想着一进门袁重文就应该被景氏分家的家主大骂“竟然转而去攀附曹氏这个封疆大吏去了,小人!”才对,或者干脆不骂了直接动手打人也不奇怪。

    不过,孙任辰的任务是保护好袁重文,至于关于违反婚约的道德问题与他无关。

    “你知道潜入赵府上的高手都是哪两派指示的吗?”

    为了消磨时间,孙任辰聊起了刚才在府上发生的意外。

    “我两个月前跷掉了与朔东大族曹氏的婚礼,如此直接的行事风格,其中一个应该是曹家没错,另一派应该是江南的周家,他们都喜欢做事硬碰硬。”

    袁重文认真地回忆道,两人的座椅紧挨着,以至于孙任辰能够更清楚的观察自己的这个小辈。

    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的应该有的纤细,打量了一番后,孙任辰断定这家伙就算做了和尚也是个帅和尚。

    “为什么赵叔叔会叫你三炮呢?孙大哥”

    听到袁重文严格遵循长幼关系,孙任辰肚子暖暖的,虽然他不喜欢礼数,但别人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毕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晋南著名小吃,三大炮,那是我的最爱,搞完你这档子事儿,咱离开晋南前我请你去一饱口福。”

    “好啊,我也叫你三炮好了!”

    袁重文开心地答道。

    辈分一下子变成平辈了,这小子难道在通过不断对话缩短心理距离的同时削减礼仪上的规格?

    其实孙任辰纯粹是想太多了,仅有十六岁的袁重文可没他那么多的小算盘。

    “你说,为什么赵叔叔会优先让我们去解决弥高国问题呢?”

    放了六个女孩子鸽子的袁重文也知道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庞大,哪一个都惹不起,为什么被家里人称为官场不倒翁著称的赵叔叔会觉得弥高国公主的事情才是首要解决的问题。

    “他最重视的次子在弥高国与一个皇子做质子,两国关系搞僵一定会对他们不利,没有这层隐情,赵之阳肯定把你捆了押回皋京,其他的原因嘛,就是大人们的算计了。”

    “算计?”少年一下子不明白了。

    “你可知道现在成国的国运是山河日下,因为天灾而收成不好已经十三年了,另外除了晋南与皋京掌握在朝廷手里外,其他的各个富庶地区是节度使的藩镇,成国虽然在昌土已经稳定繁荣了三百多年,但干弱枝强,整个国家已经被节度使们肢解,他们为所欲为,无人能够节制,要知道正是在这些强藩的胁迫下,朝廷才默许节度使可以世袭。”

    除了都城皋京以及直隶州晋南掌握在朝廷手里,其他各地的百姓只知当地藩镇的节度使而不知天子。

    “加之四十年前延和之乱留下的钱粮缺口,使得朝廷无力镇压强藩,连年的饥荒使得天下人心惶惶,在八年前,一个叫季彬的人率领他的族人伙同当地人在遭受瘟疫与饥荒双重打击的朔东掀起了叛乱,我大成现在可谓是内忧外患,你现在还搞出这么些破事儿来,弥高国和楚国均与我大成接壤,真是棘手啊……”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赵之阳决定把大成与弥高国的关系定为重中之重,虽然有一层私心在里面,但孙任辰不得不佩服赵之阳的精明。

    “昌土有很多国家,但有个共性,就是重农抑商,相较于士农工,商人就算有足够的钱,朝廷也会用法来牢牢地钉死商人的空间,所以啊,就算楚国的那个富豪再怎么看你不爽,也只能派派杀手什么的,楚与成绝不会因为富商而开战,可弥高国的三公主是王室,那就不一样了……”

    袁重文这才明白把目标定为弥高国有这样一层含义,但说到权衡利弊,他更疑惑了。

    “可是,其他的四家难道就可以无视吗?三炮你也说了,季氏在朔东割地相抗乱我大成,有了曹家的帮忙那更是如虎添翼,另外,盘湖仙家可以凭自己的意志用盘湖之水淹掉大成的北方,再加上祖上弑过神的妖异——影蜘蛛……相比之下,弥高国也没这些危害大啊。”

    这么快就叫上三炮了啊,而且还这么顺口,是因为那老家伙一直这么叫我所以习惯成自然了吗?感觉失去了什么优厚地位的孙任辰心里嘀咕道。

    “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成国的北方地广人稀,就算死几个人也影响不了国家的税收,至于季氏和曹氏嘛……那边都有宣宗皇帝时期修的长城,就算丢了整块朔东也影响不了国家的腹地,而大成与弥高国之间无险可守,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税……收?怎么你说的好像只要这个没问题,百姓就算受灾受苦也过的下去一样啊?赵叔叔身为士大夫就轻易的把被蹂躏的朔东以及北方的百姓给遗忘了吗!”

    书上说士大夫当为国家负责,袁重文一直将之奉为圭臬,他理解不了赵叔叔轻易舍去朔东以及成国北方的决定,也为孙任辰轻浮的口气感到愤怒。

    “你啊,这些年待在大宅子里待傻了吗?难道不知道丢卒保帅的道理吗?于天下而言,百姓与羊无异,士大夫之族,其职与牧羊人同也,一切的方式就是让羊产羊毛就够了,有时候死几只羊难道牧羊人就会破产?所谓的治国,就是不断的平衡各方利益来让整个局面能不崩塌,勉强运行下去而已,国家要运行离不开税金,太祖皇帝时轻徭役与民共休息,你难道认为这是出于善意?”孙任辰的话里出现了一丝对袁重文的轻蔑。

    “遵循天的规矩,与民共休息,难道不是善意?”

    袁重文十分的不解。

    “呵,皇帝姻亲之家出生的你在说些什么呢?朝廷所有的政策都是为了他们眼中的国,只是有时候间接上百姓得到了一些少得可怜的好处罢了,治国,可不是只是让老百姓开心这么简单的事情,治国不能脱离实际。牧羊人觉得只要能产出足够的羊毛,让羊勉强活着就行,宰掉一些更是无所谓的,士大夫常把民为本挂在嘴边,只是因为民众造反会影响税收,危害他们眼中的国而已,而造反是杀头的罪,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想走这条路的,换言之,只要把民众压在造反的承受线以下,士大夫、贵族豪强以及皇帝想对民众怎样就怎样。”

    说话间孙任辰看了一眼身为利益既得者的袁重文,为了不过于明显地表现出对少年伪善的怨气,他努力斟酌了言辞。

    开国伊始,轻徭役只是为了使国家这头巨兽有一个平稳的开局,不然一上来就抽税,新国家绝对会崩盘,无论法律也好民也好,都只是国的一个部件,为了让国强盛,自然要照顾下部件的安危,但既然是部件,难免要损耗,只要总体的数量能经得起折腾就行。

    虽然说得有些简单扼要,但孙任辰认为这便是士大夫歌颂的治国论的本质。

    “羊是牲畜……你怎么能把百姓视作牲畜啊?认为这种想法正常的人才是如今成国山河日下的原因吧!”

    小辈的话令怒气终于萌生于孙任辰的心头,孙任辰朝袁重文投向了凌厉的视线。

    “说到底,把局面搞得更糟的不是在座的你吗?为何足下能如此理直气壮?”

    “我做的事,和我们刚才所议论的治国的态度没有太大的关系……”

    少年下意识地避开了孙任辰目光,两只手攥在一起,低着头流露出黯淡的神色,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两人似乎都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心中的逆鳞,原本还有点生气的大堂彻底归于沉默。

    “黄初,好久不见,我一直都很想见你。”

    打破沉默的,是女性宛若春雨一般的问候声。

    一名身穿孺裙的少女映入了两人的眼帘,素色的孺裙上点缀着青色的水波一般的纹样,腰间拿红绳系着一块玉,长发被淡蓝色的丝带点缀的恰到好处,少女和袁重文年龄相仿但身子更为娇小,一副养在深闺里的模样,她从未见过孙任辰,目光扫过孙任辰嘴角的疤痕时,俏脸闪过了一丝怯意,接着才把视线落到她那个朝思暮想的少年身上前。

    刚听到黄初二字时,孙任辰发了愣,看了看身旁的袁重文,想着黄初应该是袁重文的字,他们居然亲密到了叫字的地步,孙任辰对此很是羡慕,自己这个还要掏钱逛窑子的家伙到底比不上真正的贵胄啊。

    少女在观察孙任辰,孙任辰同样也在打量少女。

    他得出的结论是,典型的与琴棋书画为伴的大小姐,腰间系着的玉表面呈月白色,圆圆的外形中间凿出一个孔,玉面上刻着一个晞字,种类属于平安扣,以前孙任辰在街头混的时候特别喜欢这种玉,不但卖给当铺有不少的钱而且由于士人常挂腰间所以好偷,孙任辰也算是偷这种玉的行家,所以少女腰间的玉勾起了他从前的一些回忆。

    “我听说黄初你逃了曹家的婚,果然是为了我啊!真是太好了,没有忘了我……”

    少女不再注意一旁的孙任辰,高兴地握住袁重文的双手,眼角流出了些许泪水。

    “景晞……”

    少年看见少女见到自己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而孙任辰为了赶紧完事儿就直接挑破了窗户纸:“你就是景家大小姐吧,景晞姑娘,我不知道你们感情如何,这家伙身负六段情债,一方面他也一心向佛,另一方面我们还要扑灭战争的火苗,所以我们正赶着上路,你们今生是无缘了,所以续完旧情,能好聚好散吗?”

    孙任辰快刀斩乱麻似的把事情给挑明了,由于他很清楚得罪了分家并不代表得罪了景氏的本家,所以这是个再好解决不过的差事了。

    “什——黄初,这位公子说的不是真的吧?”

    少女的笑颜短暂的凝固后,变为了满脸的不解,松开了握着少年的手,疑惑地望着少年,少年没有摇头,咬住嘴唇,面无表情地看着景晞乌黑的眼睛。

    倾息间,少女再次落下了晶莹的泪水,与之前喜极而泣的眼泪不同,少女的落寞脸上淌过了名为悲伤的水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落着泪。

    袁重文理了理心神,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你要找的东西,不在我这里……学佛的想法我虽然没跟晞儿你说过,但却是我一生的志向,正如三炮所说的,时间比较紧,不能多留了,望日后珍重。”

    孙任辰看袁重文没有动身的样子,给他使了个眼色,二人鞠了个躬,缓缓走出大堂。

    反正,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面对如今这个情况什么都不能做,她又不是本家的姑娘,作为景氏领导者的本家犯不着为了一个分家的少女而与当朝国戚撕破脸皮,孙任辰想到这儿,开始规划起了如何最短时间抵达弥高国的方案。

    他们刚刚走出大堂,明晃晃的宅邸大门只有三步之遥,一个并不响亮,并透着一股子哀怨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确切来说,不是声音,而是意志直接传入了心中。

    “黄初……为什么要谈日后呢?为什么呢……你不懂吗?明明我的时间就属于你一人而已啊!”

    袁重文没有回头,心里说了句抱歉,而身边的孙任辰一听到这个意念传心的声音后,身体瞬间发力踢飞了少年。

    少年柔弱的身体被粗暴的冲击力所裹挟,无力地飞向半空,随后难看地跌落地面。

    等袁重文在地上滚了几个跟头后,他怒气冲冲地想要为突然袭击向孙任辰讨个说法,然而,当他的起身怒视孙任辰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漆黑的棒槌径直重击了孙任辰的脑袋,绰号叫三炮的青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随后他迅速起身蹲在地上,身上迸发出了好似闪电的藏青色光体,伴随着一股猛烈的气场,光体在孙任辰的手中形成了一把长锏。

    袁重文定睛一看,那棒槌变形为了一把杀气腾腾的大刀,见一击没能杀死孙任辰便再次直奔他的项上人头而来。

    哐当——!宛若大钟被敲响的轰鸣之声。

    “幸亏一开始是钝器,捡回一条命啊!”孙任辰大叫道。

    漆黑的大刀被厚重的长锏给挡了下来,同时他抡起锏朝大刀狠狠砸了下去,竟使得大刀节节败退,强劲的攻势暂时逼退了敌人,吃了瘪的大刀遁于地下,变成了类似于影子一般的东西缩了回去。

    孙任辰环顾四周,原本坐落在景家的大堂附近的房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刚刚近在咫尺的大门也人间蒸发了,孙任辰应该站在石子铺成的小道上,而现在,他脚下的居然是一片花田!

    这花田无限延生至孙任辰的视线所能企及的最远处,仿佛一望无际。

    一望无际的不像是现实中能存在的景物一样。

    照理来说太阳也是高高挂在天空才对,孙任辰望向天际,居然是一轮明月当空照,碧色的晴空被暗蓝色的夜空所替代。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落在膝盖上,孙任辰这才发现右眼的那一片看不见了,他恨恨地咒骂道:“畜生——刚刚踢开那小子的时候被伤到了么!”

    从衣服上顺手撕下一长条布,绑在右眼处止住了血。

    幸免于难的左眼则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影子缩回去的方向,那是大堂坐落着的方向,而大堂也和其他屋子一样消失了。

    名为景晞的少女却没有和屋子们一起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她发生了异变,唯有她伫立在大堂的原址,在花海中无言地流着泪,她的脚下,一团纯黑的影子像鲨鱼般游荡在少女站立的地方,既像是她的守卫,又像是她的爪牙。

    宛若有生命力一般灵活,孙任辰想起了自己那个擅长使用锻术来操作影子的酒肉朋友,仅仅是一个回合的交锋就可以让孙任辰断定,眼前的夕对于影子的掌控完全凌驾于自己的朋友之上。

    人不可能做到直接把意念传至心中,只有神或妖可以,据孙任辰所知,世上能操影子的‘人物’仅有三种,其中一个是他的一位叫陈鳞的朋友,另外两个,分别是影蜘蛛与年兽——夕。

    “影蜘蛛?不,影蜘蛛在古书上的形容很暧昧,她与古书上的描述不符,所以绝不可能是,况且,这副习性像极了陈鳞那家伙平时猎杀的东西,那家伙常在和我喝酒时提起……”

    孙任辰拿着锏,快步跑到惊慌失措的少年身旁,把他护在身后。

    三炮的酒友陈鳞是猎杀夕的专业户,他曾告诉三炮,夕是操影的妖怪,其中力量最强大者可驱使风的流向,在记载中算是名列前茅的妖异,传说是夕阳的碎片,与影子为伴。

    “居然修成了人形!花心小萝卜,你的相好居然会是夕的最高阶段啊?给我退到后面去,现在她张开了结界,跑是不可能了,只有应战一条路,真是糟透了……”

    孙任辰喘着粗气提醒袁重文站在他的身后。

    由于行事仓促,锻造物的构架还不稳定,孙任辰调整了体内紊乱的源流,保持源体与呼吸气的良好运转,使锏内部的空洞被源体所填充了之后,他望着敌人所在的方向,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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