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股难言的情绪。一颗心原本无比孝顺的心,好像被狠狠的撕裂了,泪水终于决堤而下。自从他满了十五岁之后,还是头一回落泪,头一回这么情绪低落到极点。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回!

    他的脚步欢快了起来,驼下去的背脊,也挺直了起来。

    从此往后,他要以画锦为学习的榜样,好好努力,勇敢面对生活中的一切磨难!

    **

    安氏拉着东方画锦的手,递给她一只带锁的小匣子:“打开看看。”

    东方画锦接过匣子,疑惑的打开:“娘,怎么这么多银票啊?”满满的一匣子的银票,都是面额一百两的,粗略估计了一下,应该有三万两吧?

    安氏自豪的笑了:“当初养了一万只鸡,一万只鸭,一万只鹅,蝗灾的时候卖出去,一共卖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刨去成本,也有一万三千两银子,这还没有算上田庄里的其他收成。离开的时候,又把田庄给卖了出去,连同田庄里养鸡养鸭养鹅的长工一起转让,又得了一万两银子。蝗灾之前,田庄里还囤积了三万斤的粮食,这又挣了一万多两银子!”

    作为县令夫人,又是有良心的人,蝗灾之后她并没有哄抬物价。别的粮铺一斤粮食卖到了一两银子,她却只卖三百文钱不说,甚至还拿出了五千斤粮食,架了大锅施粥,救济那些确实无米下锅的穷苦人家。

    东方画锦试探的问道:“娘啊,这些银钱,你不给父亲么?”

    安氏满脸坚定:“不给,这些银钱是我自己挣的,也可以说是你挣的,给你父亲干啥?给他,让他拿我的银钱去养小妾么?”

    东方画锦再接再厉:“可是,如今他不是不理睬那些小妾了么?”

    安氏冷笑一声:“现在是没有,可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啊?没有小妾,还可以养外室,还可以跟外面的女人逢场作戏。再说了,他现在看不上刘氏和李氏,说不定是因为这两人不算年轻漂亮了。若是有人送他一个绝色美人儿,他手里又大把的银钱,你看他还能不能忍得住当摆设?”

    说完,又深深的叹息一声:“这男人啊,就没有几个是不偷腥的,就没有几个是长情的。小草啊,这辈子娘除了你们姐弟五人,娘是谁也不敢指望,是谁也不会相信了!”

    有时候,她也知道,或许自己想的太多了。或许,丈夫确实洗心革面了,确实对他一心一意了。然而,经过了种种风风雨雨,她也确实累了,确实怕了。想一想过去那不堪的十几年,她依然心有余悸,不寒而栗。

    她觉得,怎么恶意的猜测东方忠诚,其实都不为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句话,她忽然有了很深的感触。

    下半辈子,除了五个儿女,她谁也不会再交付真心。她无比坚定的认为,丈夫之所以会“回心转意”,不过是因为她的女儿小草,如今有了大的能耐。

    对于丈夫,她也不使绊子,他想要纳妾,想要养外室,她都不会拦着。只不过,她也不会再跟过去那样,傻乎乎的拿自己的嫁妆去贴补,以至于到要去西北的时候,她原本就算不得丰厚的嫁妆,已经所剩无几了。

    往后的日子,她不会给主动给他添堵,她就安静的做好自己,安守应有的本分。一切,顺其自然,在不危及到她和儿女们的利益和生命安全的前提下,笑看他的所作所为。

    东方画锦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大石,悄然卸下。

    这样就好!只要母亲对父亲不再执迷不悟,不再傻乎乎的,处处以他为天,那样就好!如此,母亲就不会自己作践自己,更不会任由祖母和父亲、乃至是小妾作践自己。

    心的裂痕,怕是早就有了。不然的话,母亲也不会真的听她的话,把自己的嫁妆紧紧的捏在手中,不再随意贴补父亲,更加不再贴补父亲的小妾。

    唉,这人啊,真是不吃过大亏,就总是不会真正的成长,不会有一颗通透的心。那眼睛啊,就只看得到自己想要看的,而刻意忽略掉一些很关键的细节所在。

    东方画锦状似无意的问道:“那三个庶子庶女,娘有什么打算?”

    安氏咬咬牙,恨声道:“老七看上去还可以,就送去书院;四姑娘和十姑娘,就拘在家里,好好学女红吧!”

    老七,指的是东方勤,四姑娘是指东方芍药,十姑娘是指东方水仙。东方画锦是五姑娘,云锦是九姑娘。寻风是六少爷,叶茂是十少爷。

    东方画锦闻言,欣慰的点头:“娘的主意不错,不过女儿觉得送老七去书院不是很妥,不如给他寻一个夫子,在家里好好教导他。”

    安氏很是疑惑:“画锦啊,单独请一个好的夫子,比送去书院要贵很多吧?随便请一个夫子,不说你爹不会同意了,就是你那祖母,也是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再怎么说,也得请一个过得去的夫子吧?

    送去书院上学,哪怕是好的书院,一年也不过二十来两的束脩银子,自家请一个学识还不错的夫子的话,一年没有一百两样子,那是肯定不行的。

    东方画锦摆摆手:“娘啊,如今咱们不缺那一点银钱了,就算父亲没有,大不了娘把这笔银钱拿出来就是了!也不是一直在家里请,而是就请一个一年两家,让那夫子把东方勤教导得像样一点,然后再把他送去书院!”

    安氏愣住了,疑惑的问道:“小草啊,这是什么意思啊?娘怎么不明白呢?”

    东方画锦压低声音,耐心的解释:“咱们找一个两榜进士,为人比较正直,也比较迂腐,比较严厉的那一种。这样的夫子,必然会对自己的学生很严厉,会把学生教成忠君爱国、有情有义、规矩很好的那一种。日后,东方勤的性子就算不会有大的改变,也当会受很大的影响,将来不会视咱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没错,她没有想要养歪这个庶弟,也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点。毕竟,东方勤都那么大了,想要养歪,谈何容易?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害人,只是多一点防备而已。

    她淡淡的笑着,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将那万千思绪,都掩了下去。

    父亲,我只能跟你说抱歉了!虽然,你和母亲都算不得上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父母,然而在母亲和你之间,我依然要选择母亲!

    古往今来,女人比男人,都要活得艰难。更何况,父亲你有那么多的前科,母亲却一直很贤惠很安守本分。我站在母亲一边,为母亲筹谋,那是必然的!

    **

    晋国公收下了宋词转送的两个美人儿,当晚就一连收用了二人,心里对宋词这个妻侄真是满意极了!

    投桃报李,明白了宋词心意的他,狠狠的训斥了宋妍一番:“你个蠢货,你不知道秦王的心里,如今只有锦绣乡君一人啊?日后,若是你敢再往秦王府送女人,你就等着拿休书回娘家吧!”

    “你,你,你无情无义!”宋妍气得七窍生烟,用手指着自己俊朗迷人的丈夫,心里满是悲怆,一颗心都要碎了。末了,又不甘心的问道:“莫非,你就不怕秦王么?你若是敢休我,你信不信,秦王一定会让你好看!”

    以前,她若是搬出秦王来威胁,丈夫总是会就范,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都不敢过于宠爱小妾,都会隔三差五的,歇在她的房里,卖力的跟她欢爱。

    然而,今天她失算了,大大的失算了!

    晋国公冷哼一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哟!又拿秦王威胁上了?不怕跟你说啊,要在以前,我还真是会害怕,非常的害怕!秦王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又是陛下最信任最倚重的皇弟,本身的能力和魄力,四海之内,无人能及。若是被他给惦记上,谁能不好啊?恐怕是个人,都会害怕的!”

    “知道就好!”宋妍得意的一笑。

    然而,晋国公却话锋一转:“不过呢,如今的我,可真是不怎么害怕了。最起码,只要我不针对秦王,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我就不会害怕。”

    说到这里,他冷冷的扫了妻子一眼,似笑非笑的道:“这呀,还真得感谢夫人,若不是你想要插手秦王的后宅,强行送小妾给他,恐怕这辈子我在你面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不敢轻易得罪了你,免得被秦王秋后算账!如今倒好,你这样一来,日后就算我惹怒了你,秦王怕是也不会为你做主了!”

    宋妍听了这话,不禁气得快被自己的口水给噎住了!

    这么说,她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好心给侄儿送美人,竟然还送出祸端来了?!

    “老爷,你,你不能对我这样无情!妾身的心里,爱惨了你,没有了你的爱,妾身活不下去!”

    宋妍抬头看着晋国公,看着眼前这个俊朗挺拔、风华正茂的男人,心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和矜持,连忙放下一直以来端着的皇家郡主的身段,伏低做小,企图以情打动人。

    “嗯,如此,日后就乖觉一点,不要再给秦王招不快了!”晋国公满意的点头,心里很是得意。

    日后,就不用对妻子小心翼翼了!想要睡小妾,就去睡小妾;想要玩花魁,那就玩花魁!这日子,不要太美妙了!

    嘿嘿嘿!老天爷对我真心不薄啊!

    ******

    这一天,花梨山庄迎来了一群客人。

    东方忠诚带着妻子儿女,来长女家做客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庶子庶女。

    东方画锦不禁皱眉,眉宇之间有那么一点不悦。

    她这个便宜父亲,还真是不太靠谱,也难怪连便宜娘亲,都对他起了防范之心了。

    好好的,带着三人来干啥?见了这三人,东方画锦都觉得堵心,实在是没有办法一点芥蒂都没有。

    果然,不喜欢是有理由的。

    十三岁的东方水仙见了英姿勃发、俊美无双的宋词,立刻芳心暗许。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都快要黏在宋词的身上了,眼里的柔情蜜意,一点遮掩都没有。

    东方勤就站在妹妹的旁边,见了她这幅样子,只觉得丢人极了,恨不得没有这个妹妹。

    宋词察觉到了,当即明晃晃的,给了她一个狠戾的眼刀子。又不着痕迹的,扫了东方忠诚一眼,仿佛在责怪他多事,竟然把这样不知羞耻的人带到他的跟前来。

    东方水仙吓得脖子一缩,连忙低垂了眼帘,不敢再盯着他看了。

    东方忠诚的心里猛然跳了一下,顿时后悔不迭。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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