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晨和安箬桓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安箬桓打开门,干净整洁的“家”便映入安晨的眼帘。

    “你回来过?”安晨换上拖鞋,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皱眉问道。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照顾你。”安箬桓笑道,“我请了阿姨。”

    “是啊,阿姨。”安晨轻叹一声,语气有些冰冷,“从前都是妈妈打扫,都忘了,我们家,哦不,你安箬桓,满可以请得起阿姨。真整洁啊,连血迹也该打扫得一干二净了,是吧?”

    “安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必要无理取闹么?”安箬桓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目光凌厉。

    “当然没必要。”安晨耸耸肩,向自己的卧室走去,“我累了,让我歇歇吧。”

    安箬桓默默地望着安晨丝毫不肯弯曲的脊背,心中不免酸楚。安晨的那一声“你安箬桓”,那一句“我累了,让我歇歇吧”,无不深深刺痛了安箬桓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他太了解安晨了。她真的累了,可是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肯服弱。她硬撑着,让自己不要倒下,让自己不要显得弱柳扶风,让自己不要被别人同情和怜悯。安晨想要一个人支撑,却无奈地发现,凭她一个人,无论如何,都顶不住塌下来的这片天。可是,她不会放弃,哪怕终有一天她会因此而崩溃,她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安晨,爸爸对不住你……只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安箬桓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那厢,安晨倚靠着床头坐在床上,泪流满面。

    “爸……”她生涩地念出这个音节,声带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啊,怎么会这样……”

    “妈妈,我该怎么办……妈妈,女儿好想你……好想你啊……”

    安晨将头埋入搭在膝盖上的手臂间,身体不时颤抖着。

    浑浑噩噩间,安晨以近乎蜷缩的姿势躺在床上睡着了。

    一直趴在门口偷听的安箬桓在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之后,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探进头望向安晨蜷缩的身体,不免一阵心疼。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为双眼红肿、面色苍白的安晨盖上毯子,继而又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隔音太好,还真是个问题。”如释重负地躺到床上,安箬桓不禁低声感慨道,“我唐唐影桓集团的老板,在门口偷听这种活还真干不惯啊。”

    “影桓……”想到以他和苏影晴的名字命名的集团,安箬桓不禁叹息一声,温柔地抚摸身边空荡荡的床单,呢喃道,“影晴,我以为,我能让你幸福。”

    “如果当初不是我,你现在,肯定还活着吧……

    “或许,你会为他穿上华丽的婚纱,会挽着他的手,笑着对我说‘箬桓,我现在很幸福,谢谢你’这样的话吧?

    “只要你幸福,那样也不错。影晴,我早该知道的,耿银泗,只有对你,是真的动心了啊。

    “我……凭什么这样对你。银泗他会恨不得想要杀了我吧。你知道吗,他那个人——我现在虽然不待见他,也不愿说这种话——但他正经起来很吓人。

    “拜托了,影晴,回来吧。我还是不相信,你怎么可能,我的影晴怎么可能,就那么懦弱地离开了。影晴,我了解你,你不是这样的。

    “我们在一起,好好的。你把工作辞掉,我把公司卖掉,我们一起,像大学那时候一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影晴,这一次,我没骗你。还记得我求婚时对你说的话吗?‘影晴,我爱你,只爱你,永远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我保证,你会幸福,比我还要幸福。’……”

    扬起头看向天花板,安箬桓努力地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下。他还有好多话要说,可是,他不想让苏影晴看到他的眼泪,不想让她听到他的哽咽。这种煽情的话,安箬桓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说过了。是啊,当初说好的要让她幸福,这种话就算说了也实现不了吧。

    “影晴,你不会真的残忍到让我为你办葬礼吧……”

    一声幽幽的叹息,伴随着男人不愿从眼眶中淌下的缄默的悲伤,在这间曾经见证着一条生命逝去的房间里,荡漾开来。

    那厢,公交站前的耿濂望向对面的小区,叹了口气,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一中。”温润中透着疏离的声音从后座响起,司机竟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司机悄悄打量一下这个身穿一中校服的瘦高少年,不禁暗笑自己心理素质越来越差——无非是个高中生,有什么好怕的。司机于是笑道:“哎哎,好嘞。”

    “小伙子,学习很累吧?你家离一中也不近,中午为什么不在学校吃?”司机一面开车,一面八卦地问道。

    “平时在学校吃,今天……”耿濂顿了顿,黑眸中染上一抹关切,“想回来看看。”

    “噢,你家人生病了?”

    “朋友。”

    “真是重情义的小伙子啊。”司机看了看耿濂的面孔,笑得很是几分诡异,“不过,看你表情,不是哥们儿吧?”

    耿濂一愣,问道:“为什么?”

    “嘁,你啊,自己照照镜子。”司机摇摇头,笑道,“我可是老手了,就你那表情,特别是那温柔的小眼神儿,一看就是谈恋爱了。”

    “……没有。”耿濂皱起眉,转头望向窗外。

    “哈哈,那你就是喜欢上人家了,还不好意思说。”司机大笑两声,说道。

    “普通朋友而已,我们真正相识才不过几天,怎么可能。”耿濂笑了笑。

    “是嘛?听起来,你倒是像在说服你自己啊。”司机挑了挑眉。

    耿濂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比起思考这些,我还是更喜欢思考些有用的东西。”

    司机没有再针对这事,将车停靠在路边,笑道:“得,到了。今天路况还不错,加上你来得也早,不算堵。”

    “多少钱?”

    “喏。”司机指了指计价器。

    “给您。”

    “哎,好嘞,慢走。”

    出租车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道:“青春期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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