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即公元1723年深秋的一天深夜，山西太原巡抚衙门。皓月当空，秋寒侵体。虽然三更已过，夫人已派了贴身丫鬟多次催促，但山西巡抚诺岷依然在书房里不安地踱步，无心睡眠。仆人已经让他屏退于门外，不时以手掩口偷偷打哈欠。书房内只有诺岷一人，门栓已被插上，他甚至熄灭了桌案上的八宝琉璃灯。只见他不时借着地上的炭盆炉火，看向右手中紧握的一页纸，每次都让抬起的右手更加剧烈的颤抖，甚至带动他的胡须跟着颤抖。
他看的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今天刚送达的雍正皇帝的密谕。密谕是随一份圣谕送到的，那份圣谕只是对他上一份奏折例行公事的回复，最后皇帝还“假戏往真了做”似得说了些劝勉的话。而他岂能不明白，随圣谕暗度陈仓而来的这份密谕才是皇帝的真实目的所在。虽然从今天黄昏时分密谕送达时算起，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且完全知悉了密谕的内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雍正皇帝的密谕中写道：“谕山西巡抚诺岷：朕喜参佛，朝野皆知，藩邸时与章嘉国师接茶话者十载余，日日勤提撕，终达三关，得大自在。《法苑珠林》载震旦境内有释迦真身舍利塔二十有一，山西独占其五，曰普救寺莺莺塔，曰广胜寺飞虹塔，曰代州阿育王塔，曰古晋阳阿育王塔，曰榆社大同寺舍利塔。今五塔中惟大同寺舍利塔所建为最久，奈何香火凋敝，倾圮破败，历代几经修葺，愈修弥大，然舍本逐末，不知塔之所供。朕心甚哀之，欲另奉其瘗埋之舍利于他处，今命卿设法请出，亲呈于京。朕闻舍利塔东南之文风塔，康熙六十一年始建，至今未竣，卿宜借此计议而徐图之，务必知悉隋之前后舍利瘗埋之制，通晓异同，以利卿行。但不可轻举，着实慎重，万勿见怒于汉之儒、僧。若有不得已，卿量得透，当行再行，小心！小心！”
诺岷阅毕仰头闭目默诵了一遍，一咬牙将密谕丢进脚下的炭盆中。看着一阵青烟升起，秘谕化为灰烬，他才缓缓在案桌前的红木椅子上放心坐下。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点名要他将其山西治下榆社县大同寺舍利塔下供奉的佛祖舍利挖出来，然后亲自送到京城。虽然诺岷是满洲正蓝旗人，是地道的满人，但其深知自己是熟读汉学经典的内阁学士，在任山西巡抚之前一直供职于户部，对佛教虽然谈不上笃信，但也是十分尊崇的，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自己的主子雍正皇帝。因此让他去将世人供奉的佛祖舍利挖出来，还要偷偷地挖出来，是他在心里非常抗拒的。
想到自己今年四月才由雍正皇帝任命山西巡抚，至今上任刚满半年，心中不禁惆怅起来。山西官场复杂，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政务沉疴宿疾，大有积重难返之势。想到康熙年间自己的前辈山西巡抚噶礼的贪污一案中，因为官商勾结，上至山西巡抚、太原知府，下至地方小吏，贪污**且互相包庇，导致二百余人的涉案官员被查处，震惊朝野。如今雍正皇帝派自己主政山西，确有委以重任之意，但诺岷也深知责任重大，需以如履薄冰之谨慎态度来小心对待，否则一不留神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脑袋搬家并累及家人。现今山西各州县国库亏空，入不敷出，正是整饬吏治、疏通政务的紧要关头，皇帝突然来这么一出，无异于节外生枝，让其自顾不暇。
但是皇帝的命令他又如何敢不遵呢？雍正笃信佛教，且认为自己已通透三关了，在密谕的开头皇帝也提到了，其沾沾自喜之情溢于言表。皇帝浸淫佛法之深，在密谕中竟然按照天竺人称呼中土发方式称大清为震旦。雍正通晓佛法，朝廷上下无人不知，臣子受其影响也大都拼命钻研佛理，甚至有人偷偷延请高僧到家里讲经，诺岷自己也未能免俗。诺岷也略通佛事，自然知道唐《法苑珠林》里提及的二十一座释迦摩尼真身舍利塔，虽然也有人说是十九座塔，但是既然皇帝说是二十一座只能当成二十一座了。
皇帝在密谕里说打算将“另奉其瘗埋之舍利于他处”，诺岷无法理解，难道圣上要将舍利供奉在京城？诺岷深知《法苑珠林》成书于唐代，其言舍利塔二十一座是指当时，其实自玄奘西行归来之后，唐朝佛学日盛，有多少其他的释迦舍利从西域流入中原，具体数字恐怕已不可考。但他知道在京城至少有云居寺和灵光寺两家寺庙供奉有释迦牟尼舍利，如果要诚心参拜，去这两家寺院即可，何故舍近求远，从山西偷偷挖来舍利供奉呢？所以，说“另奉其瘗埋之舍利于他处”如果不是皇帝的搪塞之辞，恐怕另有隐情。
想到大同寺舍利塔，诺岷想了想，上个月在其巡视榆社县的时候，百忙之中曾慕名游览过。大同寺位于榆社县东南，《法苑珠林》称始建于隋朝，但也有典籍称始建于东汉永平十年，即佛教传入中国的那一年。
看皇帝在密谕中的表述，雍正应该是没有相信《法苑珠林》中说该寺始建于隋代的说法，而是相信其始建于永平十年，否则也不说有“今五塔中惟大同寺舍利塔所建为最久”这句话，因为据自己所知，广胜寺飞虹塔始建于东汉桓帝建和元年，远在隋代之前。如果皇帝认同《法苑珠林》的说法，就应该知道广胜寺飞虹塔则所建为最久。至于具体建于何时，诺岷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如何完成皇帝交给自己的使命。
大同寺内供奉的舍利塔被《法苑珠林》称其为天下第十八塔，寺中有一口铜钟，不知制于何年，据闻每日黎明时分该铜钟能自鸣，寺内僧众以此作为早课诵读的钟声。“塔寺晓钟”前朝时已被列为榆社八崇之一了，本朝康熙年间的徐名立，在任榆社县典史时曾作《塔寺晓钟》一诗：箕城雁塔叠千重，香积冷冷度晓钟。直向层霄惊彩凤，还从深泽起潜龙。悠扬清韵和琴操，断续余音似珮瑢。却忆金门廷对客，鸡窗村赋露华浓。
徐名立的这首诗在榆社流传甚广，在诺岷游览大同寺时，榆社县令曾当面朗诵过。因徐诗写的甚为清新高雅，诺岷心生赞叹，因此印象深刻。但是堂堂的天下第十八寺竟然要让一个九品之外的不入流小官来扬名，真是可笑至极了，皇帝说其香火凋敝，哀叹此塔的境遇，实非妄言也。想到这里，诺岷竟在嘴角轻蔑地哼了一下。
密谕中雍正还提到在建的文风塔，竟然还准确地提到了始建日期，并知悉其尚未竣工，由此可知粘杆处的情报工作做得真是细致入微，恐怕自己在山西的一举一动也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吧？想到此处，诺岷感到自己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所幸自己勤勉政务，兢兢业业，并无授人以柄之处。
皇帝说的没错，大同寺不远处确实在建一座文风塔。文风塔也位于榆社的东南方向，坐落于巽山之上，其初衷在振兴榆社文风。古人云“随风，巽”，又云“风既相随，无物不随”。儒家认为巽为文章之府，塔有卓笔之形，因此世人常在东南方向建文风塔，深信塔在巽则文运盛之说法。全国很多地方均有文风塔，不止榆社一处。雍正和诺岷不知道，后世之人不明就里，以讹传讹，后来已将称为文峰塔。
皇上此事一定谋划已久，诺岷心中暗道，密谕中所述指示皆为事实，且其还提醒自己：如要挖出舍利而不为人知，要好好利用现在在建的文风塔来做文章。诺岷想皇帝肯定也知道，文风塔上个月完成了基础开挖和地宫，目前正在砖砌第一层之塔体以及月梯、回廊。世人多不知道文风塔有地宫，其实地宫只是顺势而为。文风塔建于巽山之上，建成后有一枝独秀之意，因沐浴猎猎山风，且担心风雨侵蚀基底，必须基础稳固，因此地基深厚，于是顺势设了地宫，里面供奉着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以彰振兴文风之意。
皇帝巨细无遗，还不忘提醒自己行事时要注意隋代以前和以后舍利瘗埋制度上的不同。诺岷作为内阁学士，知晓在隋代以前盛放舍利的石函是埋于塔基的夯土之内，理论上无法再取出；而隋代以后，塔基下方方建有石室或地宫，石函更加精美，且有多层石函且离舍利越近石函越精美。
最后皇帝提醒他兹事体大，虽然未明说，但已然让他不得泄露消息，以免引起汉族僧人和读书人的愤怒，一再叮嘱其小心。皇上真是用心良苦！诺岷在心底苦笑道。事不宜迟，现在就需要计议之。然而自己上任不久，人生地不熟，必须依仗心腹可靠之人，否则只能一筹莫展。
他想到了他的幕僚杜徽来了。杜徽，字子期，山西太原人士，之前与自己一同在户部共事，在自己调任山西巡抚时因想到需要一晋籍人士辅佐并从旁提点，特意请旨请求将杜徽一同调任。诺岷在今年五月向雍正奏请火耗银归公并设立养廉银，当时的奏折就是在杜徽的建议下拟就的。当杜徽让自己拟奏折奏请将山西省一年的火耗银归入国库时，诺岷第一反应是连说“不可不可”，因为他知道当年大将军年羹尧在陕西主持军政要务时，即向在位的康熙皇帝上过类似的奏折，结果是被康熙皇帝训斥一顿。诺岷担心自己也会在当今皇帝面前碰一鼻子灰，但是杜徽只是淡淡一笑地说“无妨，此一时彼一时”，随后分析了当前大清形势，对比了山西的今昔境遇，其言鞭辟入里，让人顿生醍醐灌顶之感。后来奏折果真得到了雍正的褒奖，自此诺岷对杜徽更加倚重。
想到这里，诺岷急忙起身走向书房的门，拉下门栓，大喝一声“来人啊！”仆人应声垂手而入。
“快将杜先生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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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今天刚送达的雍正皇帝的密谕。密谕是随一份圣谕送到的，那份圣谕只是对他上一份奏折例行公事的回复，最后皇帝还“假戏往真了做”似得说了些劝勉的话。而他岂能不明白，随圣谕暗度陈仓而来的这份密谕才是皇帝的真实目的所在。虽然从今天黄昏时分密谕送达时算起，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且完全知悉了密谕的内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雍正皇帝的密谕中写道：“谕山西巡抚诺岷：朕喜参佛，朝野皆知，藩邸时与章嘉国师接茶话者十载余，日日勤提撕，终达三关，得大自在。《法苑珠林》载震旦境内有释迦真身舍利塔二十有一，山西独占其五，曰普救寺莺莺塔，曰广胜寺飞虹塔，曰代州阿育王塔，曰古晋阳阿育王塔，曰榆社大同寺舍利塔。今五塔中惟大同寺舍利塔所建为最久，奈何香火凋敝，倾圮破败，历代几经修葺，愈修弥大，然舍本逐末，不知塔之所供。朕心甚哀之，欲另奉其瘗埋之舍利于他处，今命卿设法请出，亲呈于京。朕闻舍利塔东南之文风塔，康熙六十一年始建，至今未竣，卿宜借此计议而徐图之，务必知悉隋之前后舍利瘗埋之制，通晓异同，以利卿行。但不可轻举，着实慎重，万勿见怒于汉之儒、僧。若有不得已，卿量得透，当行再行，小心！小心！”
诺岷阅毕仰头闭目默诵了一遍，一咬牙将密谕丢进脚下的炭盆中。看着一阵青烟升起，秘谕化为灰烬，他才缓缓在案桌前的红木椅子上放心坐下。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点名要他将其山西治下榆社县大同寺舍利塔下供奉的佛祖舍利挖出来，然后亲自送到京城。虽然诺岷是满洲正蓝旗人，是地道的满人，但其深知自己是熟读汉学经典的内阁学士，在任山西巡抚之前一直供职于户部，对佛教虽然谈不上笃信，但也是十分尊崇的，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自己的主子雍正皇帝。因此让他去将世人供奉的佛祖舍利挖出来，还要偷偷地挖出来，是他在心里非常抗拒的。
想到自己今年四月才由雍正皇帝任命山西巡抚，至今上任刚满半年，心中不禁惆怅起来。山西官场复杂，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政务沉疴宿疾，大有积重难返之势。想到康熙年间自己的前辈山西巡抚噶礼的贪污一案中，因为官商勾结，上至山西巡抚、太原知府，下至地方小吏，贪污**且互相包庇，导致二百余人的涉案官员被查处，震惊朝野。如今雍正皇帝派自己主政山西，确有委以重任之意，但诺岷也深知责任重大，需以如履薄冰之谨慎态度来小心对待，否则一不留神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脑袋搬家并累及家人。现今山西各州县国库亏空，入不敷出，正是整饬吏治、疏通政务的紧要关头，皇帝突然来这么一出，无异于节外生枝，让其自顾不暇。
但是皇帝的命令他又如何敢不遵呢？雍正笃信佛教，且认为自己已通透三关了，在密谕的开头皇帝也提到了，其沾沾自喜之情溢于言表。皇帝浸淫佛法之深，在密谕中竟然按照天竺人称呼中土发方式称大清为震旦。雍正通晓佛法，朝廷上下无人不知，臣子受其影响也大都拼命钻研佛理，甚至有人偷偷延请高僧到家里讲经，诺岷自己也未能免俗。诺岷也略通佛事，自然知道唐《法苑珠林》里提及的二十一座释迦摩尼真身舍利塔，虽然也有人说是十九座塔，但是既然皇帝说是二十一座只能当成二十一座了。
皇帝在密谕里说打算将“另奉其瘗埋之舍利于他处”，诺岷无法理解，难道圣上要将舍利供奉在京城？诺岷深知《法苑珠林》成书于唐代，其言舍利塔二十一座是指当时，其实自玄奘西行归来之后，唐朝佛学日盛，有多少其他的释迦舍利从西域流入中原，具体数字恐怕已不可考。但他知道在京城至少有云居寺和灵光寺两家寺庙供奉有释迦牟尼舍利，如果要诚心参拜，去这两家寺院即可，何故舍近求远，从山西偷偷挖来舍利供奉呢？所以，说“另奉其瘗埋之舍利于他处”如果不是皇帝的搪塞之辞，恐怕另有隐情。
想到大同寺舍利塔，诺岷想了想，上个月在其巡视榆社县的时候，百忙之中曾慕名游览过。大同寺位于榆社县东南，《法苑珠林》称始建于隋朝，但也有典籍称始建于东汉永平十年，即佛教传入中国的那一年。
看皇帝在密谕中的表述，雍正应该是没有相信《法苑珠林》中说该寺始建于隋代的说法，而是相信其始建于永平十年，否则也不说有“今五塔中惟大同寺舍利塔所建为最久”这句话，因为据自己所知，广胜寺飞虹塔始建于东汉桓帝建和元年，远在隋代之前。如果皇帝认同《法苑珠林》的说法，就应该知道广胜寺飞虹塔则所建为最久。至于具体建于何时，诺岷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如何完成皇帝交给自己的使命。
大同寺内供奉的舍利塔被《法苑珠林》称其为天下第十八塔，寺中有一口铜钟，不知制于何年，据闻每日黎明时分该铜钟能自鸣，寺内僧众以此作为早课诵读的钟声。“塔寺晓钟”前朝时已被列为榆社八崇之一了，本朝康熙年间的徐名立，在任榆社县典史时曾作《塔寺晓钟》一诗：箕城雁塔叠千重，香积冷冷度晓钟。直向层霄惊彩凤，还从深泽起潜龙。悠扬清韵和琴操，断续余音似珮瑢。却忆金门廷对客，鸡窗村赋露华浓。
徐名立的这首诗在榆社流传甚广，在诺岷游览大同寺时，榆社县令曾当面朗诵过。因徐诗写的甚为清新高雅，诺岷心生赞叹，因此印象深刻。但是堂堂的天下第十八寺竟然要让一个九品之外的不入流小官来扬名，真是可笑至极了，皇帝说其香火凋敝，哀叹此塔的境遇，实非妄言也。想到这里，诺岷竟在嘴角轻蔑地哼了一下。
密谕中雍正还提到在建的文风塔，竟然还准确地提到了始建日期，并知悉其尚未竣工，由此可知粘杆处的情报工作做得真是细致入微，恐怕自己在山西的一举一动也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吧？想到此处，诺岷感到自己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所幸自己勤勉政务，兢兢业业，并无授人以柄之处。
皇帝说的没错，大同寺不远处确实在建一座文风塔。文风塔也位于榆社的东南方向，坐落于巽山之上，其初衷在振兴榆社文风。古人云“随风，巽”，又云“风既相随，无物不随”。儒家认为巽为文章之府，塔有卓笔之形，因此世人常在东南方向建文风塔，深信塔在巽则文运盛之说法。全国很多地方均有文风塔，不止榆社一处。雍正和诺岷不知道，后世之人不明就里，以讹传讹，后来已将称为文峰塔。
皇上此事一定谋划已久，诺岷心中暗道，密谕中所述指示皆为事实，且其还提醒自己：如要挖出舍利而不为人知，要好好利用现在在建的文风塔来做文章。诺岷想皇帝肯定也知道，文风塔上个月完成了基础开挖和地宫，目前正在砖砌第一层之塔体以及月梯、回廊。世人多不知道文风塔有地宫，其实地宫只是顺势而为。文风塔建于巽山之上，建成后有一枝独秀之意，因沐浴猎猎山风，且担心风雨侵蚀基底，必须基础稳固，因此地基深厚，于是顺势设了地宫，里面供奉着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以彰振兴文风之意。
皇帝巨细无遗，还不忘提醒自己行事时要注意隋代以前和以后舍利瘗埋制度上的不同。诺岷作为内阁学士，知晓在隋代以前盛放舍利的石函是埋于塔基的夯土之内，理论上无法再取出；而隋代以后，塔基下方方建有石室或地宫，石函更加精美，且有多层石函且离舍利越近石函越精美。
最后皇帝提醒他兹事体大，虽然未明说，但已然让他不得泄露消息，以免引起汉族僧人和读书人的愤怒，一再叮嘱其小心。皇上真是用心良苦！诺岷在心底苦笑道。事不宜迟，现在就需要计议之。然而自己上任不久，人生地不熟，必须依仗心腹可靠之人，否则只能一筹莫展。
他想到了他的幕僚杜徽来了。杜徽，字子期，山西太原人士，之前与自己一同在户部共事，在自己调任山西巡抚时因想到需要一晋籍人士辅佐并从旁提点，特意请旨请求将杜徽一同调任。诺岷在今年五月向雍正奏请火耗银归公并设立养廉银，当时的奏折就是在杜徽的建议下拟就的。当杜徽让自己拟奏折奏请将山西省一年的火耗银归入国库时，诺岷第一反应是连说“不可不可”，因为他知道当年大将军年羹尧在陕西主持军政要务时，即向在位的康熙皇帝上过类似的奏折，结果是被康熙皇帝训斥一顿。诺岷担心自己也会在当今皇帝面前碰一鼻子灰，但是杜徽只是淡淡一笑地说“无妨，此一时彼一时”，随后分析了当前大清形势，对比了山西的今昔境遇，其言鞭辟入里，让人顿生醍醐灌顶之感。后来奏折果真得到了雍正的褒奖，自此诺岷对杜徽更加倚重。
想到这里，诺岷急忙起身走向书房的门，拉下门栓，大喝一声“来人啊！”仆人应声垂手而入。
“快将杜先生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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