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咖啡馆里除了他们以外再没有其他顾客,林云泰坐在靠墙的角落里,确认视线内没有陌生人便说道:

    “我和依依受省宗教局田局长指派此次前来郁州市,名义上是了解海宁禅寺普法禅师被害一案的进展,实际上我们还有一个任务是调查此案与另外两起案件之间的联系。就在普法禅师被害的第二天,洛阳灵山寺住持空镜大和尚被人杀害于寓所,山西广济寺住持明远大和尚的尸体在寺庙的后山被发现,两省的公安机关和宗教局均已介入调查了。这三起案件发生后,三省的宗教局各自对国家佛家委员进行了通报,并将消息抄送其他各省的兄弟局,因此我们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其他两起案件。在我和依依来郁州之前就几乎肯定这三件案件之间可能存在关联,而且已经隐约觉得这三起案件非同小可。”

    陈耳东点了点头:“难怪你们一直都很淡定,好像对什么事都不惊讶,当然,除了在我推断出凶手是用飞刀杀死普法禅师的时候。”

    林云泰也点点头,继续说道:“耳东你当时建议查实普法禅师的履历,你提的很好。已经遇害的三位禅师的案子放在一起,我们自然都会想到去找他们之间是否有交集,而事实上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交集。”

    众人看林云泰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示意他们都在等着他说下去。

    “他们的交集就是:二十五年前,山西榆社大同寺舍利塔。”

    “二十五年前...”滕克勤略一思忖,“二十五年前,普法禅师确实还没来郁州。”

    “没错,二十五年前普法禅师就在山西榆社,在榆社县的弥陀寺当主持。其他两位已故禅师则一直在现在的寺庙修行。”

    “那么他们与山西榆社大同寺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们都在大同寺修行过?”石坚强突然问道。

    林云泰呵呵一笑道:“小伙子,你说笑吧?大同寺当时早就不复存在了。大同寺位于山西榆社县东南,相传是古印度阿育王遣来的鬼神所修建,当然,现在听来我们肯定会觉得这纯属无稽之谈。大同寺究竟始建于哪个朝代,没人说得清楚,成书于唐代的《法苑珠林》称其始建于隋代,但清代的《山西通遥古迹考》说是东汉永平十年建的。顺便说一下,根据史书记载,佛教就是在永平十年传入中国的。《法苑珠林》称大同寺为天下第十八寺,相传大同寺舍利塔下供奉着释迦摩尼的舍利。大同寺历经沧桑,虽然历代不断进行过重修和保护,但是仍然逃不了破败的厄运,在清朝末年的时候,大同寺的舍利塔即已不复存在了,仅存寺庙的山门和大殿。抗日战争期间,日寇的飞机炸毁了最后残存的庙宇。****十年浩劫期间,荒唐的四清运动一度搞得如火如荼,仅存的残砖断瓦都被砸成齑粉了。”

    “既然二十五年前大同寺即早已不复存在了,那三位禅师跟它又有什么关系呢?”滕克勤不解地问。

    “恐怕跟舍利塔下供奉的舍利有关吧?”陈耳东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滕克勤。

    “没错!”林云泰赞赏地看了陈耳东一眼,继续说道:“在向你们说明他们到底与大同寺有何关系之前,我要给你们普及一下中国宗教行政管理方面的一些知识,省的你们到时候问我一些没文化的问题。”

    众人相视一笑,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根据我国的宗教管理条例,注意!不是宗教法,宗教场所由宗教界管理,但场所及其管理组织人员实行登记备案制,由各级宗教管理事务部门进行监督。虽然宗教场所,比如寺院,是由宗教界管理的,但是各地的文物部门其实牢牢占据着许多宗教场所的使用权,他们的权力是非常大的。这是****时遗留下来的问题,因为涉及到巨大的利益,所以到现在也无法彻底解决,近几年曝光过不少此类新闻。我是体制中人,有些话不好讲。你们都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透。”

    “说正题。山西是文物大省,山西宗教局的权力就可想而知了。当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山西文物局竟然瞒着中国佛教委员会和山西省政府,私自开挖大同寺舍利塔下供奉的舍利。他们偷偷组织了一支队伍,并邀请了三位禅师作为顾问。首先被邀请的就是当时在弥陀寺当家的普法禅师,其次是洛阳灵山寺住持空镜大和尚和山西广济寺住持明远大和尚,后两位是山西文物局领导的好友,请他们来相助并非难事。文物局有自己的小算盘:有了高僧在场,一来可以指导他们舍利瘗埋的定制问题,二来可以美化他们的行为。刚收到邀请的时候普法禅师严词拒绝,但是山西文物局威胁将其赶出弥陀寺,并声称已经邀请了空镜和明远,有没有他根本无所谓,普法禅师不得已只好答应。”林云泰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这跟盗墓贼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打着官方的旗号而已。”陈耳东对这类事情最看不过。

    林云泰点点头,继续说道:“说实在的,发掘舍利塔下的舍利并非不可以,毕竟现在大同寺舍利塔寺塔皆毁,只要初衷是出于保护文物古迹就行,但是当年山西文物局的所作所为确与盗墓贼无异。不过他们给出的理由却很能迷惑人,至少迷惑了空镜和明远。他们说之所以打算发掘舍利,是要让长埋于地下的佛教舍利重见光明,让世人瞻仰佛宝,祈福人间。因为出家人都相信《大般涅槃经》中所说的‘若见如来舍利,即是见佛’,所以当年山西宗教局轻易地说服了空镜和明远。他们的口号太冠冕堂皇了,久而久之,自己的基层工作人员都相信他们做的是功德无量的事。”

    “大同寺消失于地面之上很久了,他们怎么这么容易就找到舍利塔的位置?”滕克勤问

    “你忘了滕队长,他们是文物局,考古的,专业盗墓贼,定位舍利塔肯定不在话下。”石坚强笑着说,“这年头,就怕流氓有文化。”

    众人都开心地笑了出了声,连一向在人前严肃的岳依依都笑了,石坚强向她挑逗地挤了一下眼睛。

    “是的,他们早就定位好了,大同寺遗址就在榆社县公安局宿舍区的位置。”林云泰道,“为了共同的利益,榆社公安局负责人早已与他们沆瀣一气。他们悄悄将宿舍区封锁起来,找了借口将无关人员撤出,利用专业钻探设备对整个宿舍区进行了勘探,最终确定舍利塔地基就在宿舍食堂的地下,然后他们用设备和人工结合的方式挖出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倾斜盗洞,直通地基夯土层。”

    “林叔我打断一下,您说他们打了一个直通夯土层的洞,这又何必呢?只要找到地宫入口不就可以了吗?”滕克勤问。

    林云泰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忘了给你们解释了。你们不知道,在隋代以前,舍利大多放入石函之内,然后直接封入舍利塔地基夯土层中,隋代以后才有建地宫供奉舍利的规制,对陕西法门寺等寺院地宫的考古发掘已经证实了这点。”

    滕克勤他们点点头,示意林云泰接着讲。

    “但是他们挖到地基夯土层时却发现了另一个盗洞,原来大同寺舍利塔下早已被盗墓贼光顾了!”

    众人均表示惊讶,陈耳东想了想问道:“另一个盗洞又是从哪里打的呢?”

    “这个他们当时没有深究,只是觉得那个盗洞保持的很完整,很深、很狭小,方向隐约通向东南不远的文峰塔。盗洞入口肯定很隐蔽,否则应该早就被发现了,不过我想说的重点不在这。发现盗洞后,他们认为舍利早已被盗走,大失所望,但却发现白玉灵帐和石函均留在现场,于是打开石函,发现里面套着一个铁函,再打开铁函时发现了保存完好的一本书和一块白丝方巾。”

    林云泰说到这里的时候喉结夸张地动了一下,明显是一个吞咽口水的动作。众人像听故事一样被吸引住了,按照一个故事的常规设定,他们都知道发现的这本书和白丝方巾另有玄机。

    “这本书的名字叫《和硕雍亲王圆明居士语录》,而最奇怪的是白丝方巾上有一行朱红的字:‘盗舍利者雍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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