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了这时候了，你还要袒护我，”秦国宝的声音越发暗哑，他吸了吸鼻子，“成，那我说点别的。我八岁的时候，你带着我上街拾破烂，捡到一管子吃剩的泡腾片。我以为那个是糖，就给丢到了嘴里，结果泡腾片被口水泡开了，我满嘴冒泡，吐得停不下来。你以为我要死了，一边哭一边背着我往医院跑。跑了一半，泡腾片化完了，我又好了。你又哭又笑的，拿攒塑料瓶换的五块钱，给我买了根冰糕，就电视上做广告的那个牌子。那滋味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些陈年旧事，落在了封醉山和楚瑞之的耳中。想到这对阴阳相隔的兄弟，当年是多么凄苦潦倒，让人不禁唏嘘。楚瑞之悄无声息地退开一步，与一言不发的友人一同站到了墙角，将更多的空间留给这对患难与共的兄弟。
秦家宝的身体好像打摆子似的颤抖着，他的双目通红，过了好半晌，他抱住脑袋，拼命地拽自己的头发：“我一定是疯了！我疯了，我在做梦！”
“哥，”秦国宝轻声呼唤，“你听我说，你是有点糊涂了，才会以为是你杀了我。根本没这回事！两年前，是我不听你的话，一个人跑去开夜车。你说得对，我不该沾酒，搞到这地步，都是我自找的……唉，别的不多说了，总之你按照警察和大师的话做，他们是在帮你。”
秦家宝无助地抬起头，望向身侧的小男孩。受“迷梦丧魂”困扰的他，深深陷入“杀死弟弟”这个假象中的他，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已。他探出手，想去触摸男孩的脸蛋，却又茫然地收回了手，嘴里喃喃地诉说着：“这不可能……不可能……”
“这人啊，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死脑筋，认死理。”秦国宝无奈地说，他苦笑着望向楚瑞之，从对方手里接过铜镜，转而走到哥哥的面前，硬是给他塞进了手里：“喂，别再糊涂了。这么让人不省心，究竟谁是当哥的啊？害得我死了都得惦记！大师，拜托你了。”
最后一句，是冲楚瑞之说的。年轻的天师轻轻点了点头，他右手甩开折扇，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扇骨在虚空中拉开金色的细线，淡淡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洋洋洒洒地飘散在狭小的房间里。
“知天地之冥，悟天地之灵，青龙白虎，星耀其华；
聚乾坤之神，汇乾坤之气，朱雀玄武，封神铸禁……”
伴随着他的念诵，霎时之间，地上那七十二枚铜钱，同时亮起异样的光芒。这幅景象，让秦家宝吓得呆了，他的手不住地哆嗦着，几乎捧不住那面铜镜。可下一刻，秦国宝操控男孩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兄弟的手，帮他稳住了法器。
楚瑞之扇舞所现的金色流光，在空气中轻轻飞舞，像是一只只浅金色的流萤，萦绕在兄弟俩的身边。天师的动作，潇洒而有力，那些细碎的微光，像是天上的星屑，轻轻地降临人间。明明是在室内，却莫名地拂起了一阵清风，扬起了楚瑞之额起的碎发。只见他衡起折扇，以前额碰触桃木扇骨，朗声清咤：
“四象俱生，气行日月；
晨星聚华，气神流转……”
他猛地睁开双眼，清亮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闪烁：
“奸邪鬼贼皆消亡——
破！”
霎时之间，清风拂动，阵法中那些金色流光，一齐向秦家宝身上流转而去，在空中挡开金色的涟漪。与此同时，秦家宝的胸膛也冒出了黑色的烟雾，化为了一缕黑烟，飘入了那铜镜里。只见镜面上的清水，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果然是‘迷梦丧魂’，是无道天尊的蛊术。”楚瑞之沉声道，他左手一扬，一张符咒脱手而出，竟是像利剑一样，直直地插在了镜面上。
“燃！”他朗声念诵，符咒应声燃烧。炽炎灼灼，很快就将那镜面上的黑水烧了个精光，又恢复了铜镜本来的面貌。
秦家宝的身形晃了晃，被身侧的小男孩一把扶住，后者担忧地望向他：“哥，你没事吧？”
“我……我好像做了好长一个梦……”秦家宝喃喃地回答。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反手抓住了男孩的手腕，颤声询问：“你、你是小宝？小宝他明明……明明出了车祸……”
“呼——”秦国宝松了一口气，“哎呀妈呀，你记得我是出车祸死的，那就行啦！别神神叨叨说自己杀人了，老哥，就你那身手，也就宰只鸡差不多，宰人啊，你没那胆。”
这熟悉的语气，让秦家宝失控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愣愣地瞪着对方。
“这里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也该走了。”秦国宝想去拍兄弟的肩膀，却发现自己这身高实在做不到。他苦笑着咧开嘴，一巴掌拍在秦家宝的手背上。再然后，秦国宝望向封醉山，恳求地说：
“警察同志，我想求你一件事儿，拜托你帮我去找那把剪刀。那是凶器，我就给扔在镇子里长乐桥的桥底下。我哥替我背了太久的黑锅了，拜托你，查清楚，消了他的案底，还他一个清白……”
“小宝！是你、真的是你！”秦家宝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叫出声。他冲上来想要抓住自己的兄弟，却发现小男孩的身上，飘散出一阵白色的烟雾。那是二十一岁的秦国宝，他的魂气从男孩身上一点一点地抽离，化为了虚幻的烟雾。
“哥，对不住。是我冲动，害了你十多年……”
烟雾袅娜，亦真亦幻地展现出青年的身形。他的五官和秦家宝极为相像，只是嘴角上扬，带着一抹略微痞气的笑容。可他笑得越痞，笑得越不在意，他眼中的水光就越是鲜明。
“哥，再见了。”
流光飞舞，像是轻蝶徘徊。秦国宝的虚影，一点一点地化作雾气，消散在了空气当中，再也看不见了。
秦家宝呆愣原地，好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小宝……”。可他呼唤的对象，却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俗世凡尘。
看见青年失魂落魄的表现，楚瑞之缓声安慰：“别太难过了。现在秦国宝的心愿已了，他不再被戾气所困，已经安然离去，重入轮回了。”
听见“轮回”两个字，秦家宝捏紧了拳头，他忽然仰起头，冲着虚无的空气，大声吼出一声：
“小宝！下辈子还做兄弟！”
这些陈年旧事，落在了封醉山和楚瑞之的耳中。想到这对阴阳相隔的兄弟，当年是多么凄苦潦倒，让人不禁唏嘘。楚瑞之悄无声息地退开一步，与一言不发的友人一同站到了墙角，将更多的空间留给这对患难与共的兄弟。
秦家宝的身体好像打摆子似的颤抖着，他的双目通红，过了好半晌，他抱住脑袋，拼命地拽自己的头发：“我一定是疯了！我疯了，我在做梦！”
“哥，”秦国宝轻声呼唤，“你听我说，你是有点糊涂了，才会以为是你杀了我。根本没这回事！两年前，是我不听你的话，一个人跑去开夜车。你说得对，我不该沾酒，搞到这地步，都是我自找的……唉，别的不多说了，总之你按照警察和大师的话做，他们是在帮你。”
秦家宝无助地抬起头，望向身侧的小男孩。受“迷梦丧魂”困扰的他，深深陷入“杀死弟弟”这个假象中的他，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已。他探出手，想去触摸男孩的脸蛋，却又茫然地收回了手，嘴里喃喃地诉说着：“这不可能……不可能……”
“这人啊，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死脑筋，认死理。”秦国宝无奈地说，他苦笑着望向楚瑞之，从对方手里接过铜镜，转而走到哥哥的面前，硬是给他塞进了手里：“喂，别再糊涂了。这么让人不省心，究竟谁是当哥的啊？害得我死了都得惦记！大师，拜托你了。”
最后一句，是冲楚瑞之说的。年轻的天师轻轻点了点头，他右手甩开折扇，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扇骨在虚空中拉开金色的细线，淡淡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洋洋洒洒地飘散在狭小的房间里。
“知天地之冥，悟天地之灵，青龙白虎，星耀其华；
聚乾坤之神，汇乾坤之气，朱雀玄武，封神铸禁……”
伴随着他的念诵，霎时之间，地上那七十二枚铜钱，同时亮起异样的光芒。这幅景象，让秦家宝吓得呆了，他的手不住地哆嗦着，几乎捧不住那面铜镜。可下一刻，秦国宝操控男孩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兄弟的手，帮他稳住了法器。
楚瑞之扇舞所现的金色流光，在空气中轻轻飞舞，像是一只只浅金色的流萤，萦绕在兄弟俩的身边。天师的动作，潇洒而有力，那些细碎的微光，像是天上的星屑，轻轻地降临人间。明明是在室内，却莫名地拂起了一阵清风，扬起了楚瑞之额起的碎发。只见他衡起折扇，以前额碰触桃木扇骨，朗声清咤：
“四象俱生，气行日月；
晨星聚华，气神流转……”
他猛地睁开双眼，清亮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闪烁：
“奸邪鬼贼皆消亡——
破！”
霎时之间，清风拂动，阵法中那些金色流光，一齐向秦家宝身上流转而去，在空中挡开金色的涟漪。与此同时，秦家宝的胸膛也冒出了黑色的烟雾，化为了一缕黑烟，飘入了那铜镜里。只见镜面上的清水，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果然是‘迷梦丧魂’，是无道天尊的蛊术。”楚瑞之沉声道，他左手一扬，一张符咒脱手而出，竟是像利剑一样，直直地插在了镜面上。
“燃！”他朗声念诵，符咒应声燃烧。炽炎灼灼，很快就将那镜面上的黑水烧了个精光，又恢复了铜镜本来的面貌。
秦家宝的身形晃了晃，被身侧的小男孩一把扶住，后者担忧地望向他：“哥，你没事吧？”
“我……我好像做了好长一个梦……”秦家宝喃喃地回答。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反手抓住了男孩的手腕，颤声询问：“你、你是小宝？小宝他明明……明明出了车祸……”
“呼——”秦国宝松了一口气，“哎呀妈呀，你记得我是出车祸死的，那就行啦！别神神叨叨说自己杀人了，老哥，就你那身手，也就宰只鸡差不多，宰人啊，你没那胆。”
这熟悉的语气，让秦家宝失控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愣愣地瞪着对方。
“这里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也该走了。”秦国宝想去拍兄弟的肩膀，却发现自己这身高实在做不到。他苦笑着咧开嘴，一巴掌拍在秦家宝的手背上。再然后，秦国宝望向封醉山，恳求地说：
“警察同志，我想求你一件事儿，拜托你帮我去找那把剪刀。那是凶器，我就给扔在镇子里长乐桥的桥底下。我哥替我背了太久的黑锅了，拜托你，查清楚，消了他的案底，还他一个清白……”
“小宝！是你、真的是你！”秦家宝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叫出声。他冲上来想要抓住自己的兄弟，却发现小男孩的身上，飘散出一阵白色的烟雾。那是二十一岁的秦国宝，他的魂气从男孩身上一点一点地抽离，化为了虚幻的烟雾。
“哥，对不住。是我冲动，害了你十多年……”
烟雾袅娜，亦真亦幻地展现出青年的身形。他的五官和秦家宝极为相像，只是嘴角上扬，带着一抹略微痞气的笑容。可他笑得越痞，笑得越不在意，他眼中的水光就越是鲜明。
“哥，再见了。”
流光飞舞，像是轻蝶徘徊。秦国宝的虚影，一点一点地化作雾气，消散在了空气当中，再也看不见了。
秦家宝呆愣原地，好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小宝……”。可他呼唤的对象，却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俗世凡尘。
看见青年失魂落魄的表现，楚瑞之缓声安慰：“别太难过了。现在秦国宝的心愿已了，他不再被戾气所困，已经安然离去，重入轮回了。”
听见“轮回”两个字，秦家宝捏紧了拳头，他忽然仰起头，冲着虚无的空气，大声吼出一声：
“小宝！下辈子还做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