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们有听说方伟入赘朱家,也没有打听朱家是买肉的,没想一直斯斯文文的读书郎,而今变成了这番模样,一身长衫上染上了油脂,身前套了一件罩衣,上面油腥更重,以前染上半点油气便会气急败坏的洗了又洗的读书郎,今个儿却这番淡定。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方伟抬首,印入眼帘的是苏小月那张清秀的脸,一双漆黑的眸,容光流动,这么望来,方伟手中的刀砰的一声落下,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二嫂。”

    二嫂?挺着大肚站在方伟旁边的朱红立即看了过来。

    原来她就是二嫂,这个称呼不仅一次出现在方伟的嘴中,特别是两人在闺房里时,他基本喊的都是这个称呼,原来他宵想的是这个女人,果然有几分姿色,眉目天成似画般,那眉间的喜色掩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如此的自然动人,她定然是常笑,也爱笑。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不笑呢,身边这位视她若珍宝的男子明明如此钟情,如此宠溺于她。

    方河这么大个人明明站在肉摊前,没想方伟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苏小月,之后那目光一直盯着苏小月不放,还有什么看不明白,那么直接的心思全都写脸上了,可他身边还站着他的媳妇儿,身子都重了,他却这番毫无掩饰。

    方河心中不爽,往前走一步,把苏小月护在身后,顺带挡住了方伟痴痴的目光。

    方伟晃过神来,往方河看了一眼,当下惊骇,笑着掩饰,“二哥,今日都来县城里了呢?”

    方河“嗯”了一声,也不多说了,指着案上的肉,说道:“来两斤瘦肉,一斤腰条。”

    以前的方伟在几位兄长面前是如此的高高在上,家里人都宠着他,因为他是读书郎,他脑子聪明,而今他却成了猪肉摊上的老板,兄长却成了主顾,这种滋味儿使方伟气血都要翻涌出来,胸口闷闷的,似有腥甜味传入口腔。

    方伟垂首掩去脸上的苦,手起刀落在肉案上割下两斤瘦肉称了称,再割了一块腰条肉下来,接着用草绳系好往前一送,方河接过,拿出三十二文钱交过来,方伟摆手,“二哥来了,没能请你回屋里坐坐,这肉就不用给钱了。”

    方河没有笑,只道:“做生意的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你且收下。”方河把钱塞到方伟手中,把肉提在手中。

    一边站着的朱红直往苏小月打量,看得苏小月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知这初次见面的四弟媳是个什么意思,一直盯着她瞧,却半句话也没有说话。

    方河拿了肉,一家人便与方伟告辞,转身往街尾而去。

    然而就在苏小月转身的时候,方伟瞥见了竹篮子中的毛边纸,上面还有几张上乘的好纸,心里头一惊,再看向方为那端正的身板,忽然苦笑起来,想不到二哥还有余钱送孩子入学了,以前家里这几个兄长都羡慕他,以他马首是瞻,而今他过得这般好,唯他却过成了这副模样儿,哪有半点读书人的身份。

    许久,方伟回神,他猛的把刀子往案上一甩,解下身前的罩衣丢在肉案上,苦笑道:“朱红,你也看着了,今个儿的脸面半点不存,我堂堂一介书生,却干起了这猪肉的买卖生意,果然咱俩就是志向不同。”他说完转身要走。

    没想身后的朱红冷笑出声,“被你心心念着的人瞧见了,心里头不舒服吧,没颜面见人了,可惜你二哥一身本事,人也高大,你并不是人家的对手,你还有这资格宵想你二嫂,呸。”

    本就截住了方河的痛处,再听到朱红最后一声粗俗不堪的“呸”,胸口刚才翻涌的腥甜味儿越发的浓烈,他抚住嘴,逃也似的往前走,并没有回头看朱红一眼。

    朱红望着方伟的背影,只得心里似吃了苦黄莲。她摸向隆起的腹部,那儿有条生命,是他的种。

    转弯处,方河扶着墙吐了一口血,接着又呕吐起来,吐得黄水都出来了,眼泪鼻涕不成模样儿,他觉得这日子苦得没有半点盼头。

    他以前以为只要入赘朱家,他依然能像在方家院子里时一样,朱家一家人供他入学,再迎接三年后的考试,他什么都算计好了,他甚至舍弃了生他养他的爹娘,甚至由着岳父打死了自己的爹爹。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家待他入了门后,再不提入学的事,甚至不准他入县学,还逼着他跟朱红出来卖肉,他婉拒了好几次后,今日再也拒绝不了,于是跟着朱红出来了,没想却遇上了他先前最看不起的方河。

    才多久的事,那时他以为方河是没有希望了的,二嫂已经进门,自己在家里又有话语权,到时他只要跟爹娘说说,待二哥去了,娶了寡嫂,相信三爷也会同意,毕竟当初入门也是他□□的。

    然而他的美梦还未醒,方河却醒过来了,不只醒了,他还站了起来,如今越过越好,还能明正言顺的拥有她。

    方伟想到这儿,心里越发的不如意,他摸了摸袋口,那儿还有过年时朱大庆给他的五两银子,朱家有钱,过年时节,两个老的给新人的封红,动辄就是五两银子,眨都不眨一眼,想起当初在方家院子里为了二两银子都能打起来的场景,这里便是金窝。

    可是这样的金窝他却格格不入,一群低俗粗鲁的杀猪匠。

    方伟整了整衣衫,抬起袖口闻了闻,闻到一股油腻味儿,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身往成衣铺而去。

    换上新衣的方伟直接去了柳巷喝酒,那儿尽是温柔乡,方伟一头砸进去,忽然发觉这里才是金窝儿,他最是喜欢这儿,任由自己为所欲为,人生何其短,需极时行乐……

    苏小月跟在方河身后,走远了,他们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方河寻了一处面馆,带着家里人进去,这处儿不在正街上,是条小巷子,里面只有一位老人家自己做拉面,没有帮手,店里的人不多,空旷了不少。

    一家人坐下,苏小月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四弟媳的肚子这么大了,快要生吧。”

    方河在桌下握住了媳妇儿的手,刚才方伟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方河很不舒服,这让他又想起自己当初躺床上时,小媳妇进门是方伟□□的,想起来就让他膈应。

    袁氏感叹,“这读书郎的心思也是挺重的,虽是入赘朱家,怎么说自己爹爹过世,也得回村里一趟,没想从头到尾也只有方河在旁边守着。”

    说起方二福,方河又想起年前方亮回来,得知方二福去了,当时还流了泪,本想把梁氏接回家里住的,最后被齐惠闹得连年都过不好,最后方亮歇了心思,开年第二日便走了。

    谁能想到以前春风得意的方伟如今会是这般模样,甘心站在肉案前做肉铺老板。

    刚聊了一会儿,店家就把面条送上了桌,这面条做的实诚,五文钱一碗,一大碗面头不说,上面还有几片半肥半瘦的肉。

    一家人吃了,苏小月侧首看向方河,“你没吃饱呢,要不尽着肚子吃个饱再回,呆会还要赶车。”

    方河摇了摇头,他靠近苏小月低声说道:“面条没有你做的好吃,我不仅记挂着你的手艺,还记挂着家里的酱汁,如今面条里没有酱汁,白茫茫一片,味道差多了。”

    苏小月不知怎么说他,宁可饿着肚子也要回去再吃。家里的面条当然是好吃的,她做了肉罩子,还加了小鱼干,酱汁暴的调料往面头上一倒,那味蕾就勾了出来。

    买了两袋面粉装板车上,一家人往回赶,路上袁氏和苏阿吉都忍不住评价起那店面铺,说什么要是苏小月去开点面食铺子,保准能宾客满堂。

    说得苏小月都不好意思了,她可不想成日里窜厨房里出不来,而今这样挺好的,住在村里,一家人在一起,也不受旁人的气,也不用愁着那面铺的生意,过得自由自在的。

    回到村里头的时候,村里有许多村人从镇上已经回来,只有那些完全靠走路的村人,却在中途遇上。

    回到屋里,苏小月打开了院门,方为从板车上下来后,提着小竹篮进了屋,那里面是给他买的纸,心中跃耀,宝贝的紧。

    方河把板车缷下来,把面粉扛回屋里收好,接着把牛赶去牛棚,加了两把干草才回到前院。

    院前树下,苏阿吉和袁氏带着方嫣,逗孩子玩儿,苏小月却去了厨房。

    一家人都吃饱了,唯方河还饿着肚子,苏小月进厨房做拉面,面条下了滚水,她从餐柜里拿出先前做好的酱肉罩子。

    这边锅里加了油,姜蒜暴香,加上豌豆苗翻炒两下后,接着把冰冷的肉罩下了热锅,滚水里捞起面条,豆苗肉罩往上一扣,一大盘面条做好,端出去往桌前一放,方河见了,闻着味儿,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筷子在面条里一搅拌,白白的面条变成淡淡的酱汁香,上面是绿油油的豆苗,看得人食欲大起。

    大冬天的也只有方河一家能吃上绿油油的豌豆苗,三种芽菜想吃便吃,方家村谁能有,不是吃着腌干菜过冬,还能寻到什么新鲜菜去。

    冬天的芽菜最是好销路,一到冬季,芽菜的价格就翻一倍,到了开年第一次送菜的时候,张太太指不定又会给苏小月封红,年前的那次,苏小月忙,没能跟着方河进张府,当时张太太就传了话,开年第一次进府里送菜,怎么说也要来一次的。

    苏小月估摸着就是封红的事,她还欠着张府的债,怎能再拿封红,但这次去她有些私心,会把方为带去,这两日也会在家里吩咐方为写几张最好的字帖出来,至于内容,她决定由孩子自己来写,她只是提点了一下,去年学的三本书,他已经倒背如流,这么多字里行间,最喜欢的是哪一段?于是就把那段默写下来,到时还得自个儿解释给张大人听,小家伙一点就会,认认真真的描字去了。

    方河吃饭一向都快,没多会儿就把面吃了个底朝天,好在苏小月已经习惯了他的食欲还有他的速度,坐一旁等了没多会儿,见他吃完便上前收拾碗筷。

    方河跟着她身后进了厨房,高大的身子靠在门框边上,望着苏小月忙碌的身影,说道:“月儿,想不想去看猴子窝?乘着这几日悠闲。”

    苏小月猛然抬头,着实有些心动。

    方河看到苏小月这表情就知道她动心了,于是接着说道:“我看了看天气,这两日都是晴天。”

    “你还会看天象了不成?”

    方河微微一愣,想了想说道:“你不信?”

    苏小月从窗户边斜望向天空,繁星点点,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你真的带我去看猴子窝?”苏小月忍不住再次确认一遍。

    “当然去,不过你走得慢,恐怕一日不能来回,我带上两张兽皮去如何?”

    方河试探的问。

    “地上有水气,这天气恐怕会着凉。”苏小月有些担忧的说。

    听到这话儿,方河的心思越发的活洛,小媳妇这是同意了呢,“你要是不介意,我们住树上去。”

    “树上?”苏小月惊了一跳,“过一下睡着了摔了下来。”

    “你想多了,山里不知有多少百年老树,枝桠盘根交错,只要寻到好位置,睡在上面时铺上干草,还挺舒服的。”方河诱惑道。

    “还有这回事?”苏小月这下彻底动摇,“可是家里还有孩子……”

    “我这就同娘说一说,娘定然会同意。”方河转身就出了屋。

    苏小月三两下整理好厨房,出得屋来,就见方河跟苏阿吉正聊得开心,袁氏在一旁偶尔插上两句话,接着引来一片笑声。

    苏小月上前,袁氏招了招手,“月儿过来,大河在讲他以前跑镖的事呢。”

    今个儿居然还讲起了跑镖的事来了,那敢请好,苏小月对外面的世界简直是太好奇了,她来到这时代就在这个小县城里转悠,哪儿也没能去,为着三餐柴米油盐,日子过得飞快。

    苏小月加入后,方河的话停住了,袁氏摧促他,“接着后面怎么样了?”

    方河讲的是一次押货遇上山匪的事,那次他们一起跟着去的有四位镖师,方河算其中一个,也是这样繁星点点的夜空,天气有些冷,营地里四位镖师轮着守夜,没想半夜山匪来袭。

    正好遇上方河守夜,他看到点点火光就发现了情况,他便把另外三位镖师叫醒,没有惊醒营地里的其他人。

    四个人轻身上阵,摸黑潜入草从中。

    他们一向警惕,每次扎营入夜前,都会选有水草地方做依靠,这样他们就会在水草中下套,都是穷苦家里出来的猎手,对山林地势最是熟悉。

    两人结伴,分两处偷袭,匪头正带着兄弟往前冲,以为自己已经很隐蔽小心,没想四人在黑夜里摸黑把人给晕在水草里,又有山匪踩上了陷阱,闷不哼声的掉坑里去了。

    前面匪头没发觉,后面已经损失大半。

    方河几人来了兴致,决定逗一逗那山匪头儿,几人伏在草里人,其中一人会模仿虎啸,凭空一声虎啸,吓得山匪们四处逃散,那山匪头儿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几人尾随其后,跟着闯进了山匪的老巢。

    刚好说到这儿的时候,苏小月便来了,袁氏按耐不住,追着问。

    苏小月端着下颚,笑道:“大河,你快讲讲,娘正听得欢呢。”

    在小媳妇面前方河居然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了起来。

    到了山匪的老巢才发现这山匪也是个穷窝子,里面妇儒老小,饿成了皮包骨来,也是连口吃的都没有,看到这样的山匪窝,几人连挑匪窝子的兴致都没有了。

    那山匪头儿事后觉得有诈,带着人还想冲下山头去瞧,没想撞上方河四人站在寨子口,正打量里面。

    一时间照面,大家要动起手来,方河几人已经失了兴致,这也不是什么真的山匪窝,只不过是一些逃荒的村民集结在了一起,人多示众,打起了过往商队的主意,他们这个月出寨十次,有九次被吓了回来,这次被方河他们这么吓了回来却还是第一次,前面几次全是商队实力太强,不是人家对手,探了一下敌情就不敢上前了。

    这次乘着夜里行动,以为能得手,没想也遇上了他们四个内行人。

    这样的村寨谁还能下得了手,几人反而把身上的银钱给了那个山匪头子,叫他们赶紧离开,再这样守在这儿,总有一日被人家杀个精光,做什么不好做山匪,殊不知这往来行商的手里都有人,岂是他们几个村民能打得过的,别到时丢了性命。

    好在这些人也识时务,没有硬着上,今个儿是遇上了他们,要是遇上别人,连累整个寨子的百姓。

    听到这儿,一家人都沉默了,没想外边世道这么乱,生死一线间,人命如此不值钱。反观方家村穷是穷了些,却是个平静的地方。

    “以前四处走,能知道不少事儿,南边雨水多有涝灾,北边田地干枯,有旱灾,等等,听得多了,人也麻木了,时不时看到有出外逃荒的庄户人家,身上的衣裳一个补丁接着一个,有些甚至衣不遮体。”

    “躲入城里做乞丐,不是被城里醉汉打,便是被东家打,再不然便是乞丐窝里也欺负人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能保命就是好日子。”

    “那时我们做为镖师,一个月有二十两银子,有时候挑了真的山匪窝子,还能捞一笔小数目,但大头得入公帐,就这样栓着头颅跑了一年又一年,积下了银子,有的回家乡娶妻生子过上了平静的日子,有的一年管一年,往花街柳巷一窜,用命换来的银子就这样轻轻地花了出去。”

    “有好些人到最后孤零一人,没家没室,连自己的家乡都好几十年没有回去,反正家乡也没有亲人了,没得盼头。”

    听到这儿,苏小月和袁氏都流下了眼泪,说的好听,方河在外走南闯北见识广,谁又能知道个中的辛酸。

    拿命换来的银子,你们若是羡慕,你们也可以,偏偏却有些人嫉妒,偏偏却有些人觉得方河赚钱就像在捡银子,就像方家院子里的两个老的,可曾心疼过方河,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利益,连人命都可以不顾。

    方河前半生没有人心疼,后半生有人疼了,有苏小月,还有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苏小月下意识的握住方河的手,袁氏也觉得方河可怜,上前握住方河另一只手,“孩子,你受苦了。”

    方河喉中哽咽,他双手握紧两人,以后这里就是家,他再也不用这样出去东奔西跑,过着没有盼头的生活。

    夜深了,一家人回屋里休息,方河刚才在苏小月没有出屋的时候,就把明个儿两人去山里头的事告诉了袁氏。

    袁氏先前就知道两人刚成婚那几日去了一趟山里头,知道两小口感情深厚,她也不便做这棒打鸳鸯的事来,便欣然同意了,乐坏了方河。

    回屋后,一时间方河睡不着,在屋里忙碌起来。

    苏小月见状刚躺上床时又从床上下来,准备帮方河。

    “你躺着就好,上山里头我比你清楚要带些什么,你尽管跟着我就成,其他的都由我来。”

    那敢情好,她只管游玩,其他一切一概不用操心。

    忙了好半晌,方河把兽皮塞进包袱里的时候,苏小月半眯着眼很想睡了。

    方河带着一身凉气挤进被窝,苏小月拍他不安份的手,“凉着呢,我好不容易睡热了一点,你别靠近我。”

    方河窘了窘,顿了顿,上前一把把苏上月给抱了个满怀,“我就是热得快,不如你试试,保证是你的暖炉。”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苏小月的脸的都滚烫起来,方河见小媳妇害羞,手掌握住苏小月的手往身下送,“你若是把手放这儿,保准一会儿就发热。”

    苏小月连忙收回手,尽听他的鬼话,刚才说起外面的事来还一本正经的,这会儿就这么没有看相,流里流气的,跟那山匪头子有什么区别。

    “我看要你去做山匪头子最像。”

    苏小月话落遭来方河的笑声,胸口一震一震的,闷闷的传入苏小月的耳中,笑完了,他又抓住她的小手往下按,“摸着舒服,咱俩都熟门熟路的,还害什么羞。”

    “谁跟你熟门熟路,你这用的是野路子,我可不懂。”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些还是你教我的。”

    “我哪有。”

    “好,不是你教的,可是我难受,你帮我呗。”

    这男人真是个磨人精。

    “夜深了,明个儿还要早起,起得晚了,到山里天都黑了,还怎么看猴子窝去?”

    “说的倒是有理,那我快一点,就一下。”

    苏小月无语,这人向来说话不算话。

    两人打打闹闹折腾了好半晌,终于不缠着她了,却把她搂得紧紧的,美其名曰是为她取暖,可没想着这人还真是个火炉子,要把人给热死。

    苏小月挣脱一点,透了口气,伏在他胸前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寅时,方河从床上起来,出屋练了拳松了筋骨,刚回身,就见方天正在爬墙,没想到这小家伙拿师父教的功夫爬师父家的墙,方河的唇角抽了抽,都不知怎么说这孩子了。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年前两家都忙,方天从小挑起家里重任,没有时间上这边来,以前到了寅时,方天会敲门,方河把人让进来。

    “会爬墙了,了不起了。”方河上前捏住小家伙的耳朵,用了点力。

    “痛,二叔,好痛。”

    “还让你爬墙么?”

    “我只是试试自己能跳上来不,结果没跳上来,只够得着墙头,于是顺带就爬进来了。”

    “爬墙还有理了。”方河捏孩子的耳朵,觉得手感好,多捏了两下,却痛坏了方天。

    “行了,放你一马,今个儿也不学什么武,你现在有翻墙的能力,不如跟二叔比一比,从这儿爬上前面的山坡,看谁最快?”

    “才不比。”方天苦着脸,“二叔手长腿长,我追不上,我才九岁啊。”

    过了年就九岁了,没想转眼方天都九岁了,在方河的记忆中,方天还是襁褓的模样,而今都要齐他胸了,与家里的小媳妇儿只矮半个脑袋,这孩子将来身高铁定不输方河。

    “行,如果你半柱香的时间能上山坡顶,我就算你赢了。”

    方天一听到方河说这话,身子立即动了,方河看着有些好笑,这孩子,脑子倒是灵活的很。

    方天虽说只得九岁,可是练了这一年的身子,又加上庄户人家的孩子,那股子灵活劲儿,跑得还真是快。

    方河教他纵跃的功夫,小子只学了半数,跳到半空会摔下来,就像现在,方河特意护在他左右跟着跑,这孩子好胜心强,一时着急,纵跃而起,半空落下时,方河接了把手,把人放下,小家伙脸通红,哼唧一声,不理方河接着往前跑。

    一大一小穿过山林,在林间狂奔,如履平地,惊起一群飞鸟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

    这边飞鸟才入天空,那边人已经上了两阶,又惊一处,看着那群飞鸟就知道两人的速度有多快。

    没多久就到了山头,还不用一柱香的时间。

    两人站在石板上迎着风望着方家村的农田,一时间默了声。

    “二叔,等我到十二岁,我就学你一样出远门。”方天望着底下的农田,愉悦的说道:“等我像二叔一样赚了银子回来,我爹爹就不用再跑船运,也不用再晕船了。”

    方亮刚开始跑船运的那两月,回来的时候,瘦得脸颊削成尖儿,脸色苍白,若不是他对东家有点恩,东家恐怕是不会要他了。后来几个月慢慢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再次回来方亮的脸色好多了,也壮实了不少,听说在船上吃得好,有鱼有肉,东家也是个大方的。

    方天虽小,却把这些细节都看在了眼里,一心只想学方河那样,出外走南闯北的赚钱,只为着家里过得更好,留下点盼头来。

    方河喉中酸涩,他很想把昨个夜里说的再一次说给方天听,但看着他那晶亮的眼,那满怀希望的眼,方河却出不了声。

    他抬手摸了摸方天的头,说道:“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自己好好走,再苦也不要后悔,因为这是你自己要选的。”

    方天重重的点头,“二叔,我多亏遇见了你。”

    方河苦笑,遇见他是好也是不好,一切得看他的造化了。

    方河回到屋里的时候,家时的人还没有起床。方天又是翻墙出去的,这孩子对他们家这堵围墙有异常的执着,曾经因为看他利落的翻过一次就记挂上了,方河只能装没看见。

    苏小月还在梦乡里不愿醒来,方河却把她给摇醒了,笑道:“再不起来,太阳真要晒屁股了,呆会嫣儿醒来缠着你,你走不脱了,再加上一个为儿,咱们基本别想出门了。”

    想起要上山里游玩,苏小月精神起来了,方河说的对,家里两孩子都喜欢缠她,大的好多了,可是一个没见着,总会问:“姥姥,娘亲呢?”

    方河但凡有点心思,听到孩子这稚嫩的声音,什么兴致都歇了。

    苏小月下床,方河上前帮她理衣,苏小月把他不安份的手拍下,再这样磨叽真出不了门了。

    昨夜里跟袁氏和苏阿吉说好了的,今个儿早上两人乘着天未亮,背上行礼出门。苏小月想打招呼,又怕吵醒方嫣,这女娃儿粘人,上次方河把她放下来,肩上坐上了方为,小家伙回来的路上就缠上了方河,怎么着也要坐他怀里,看着她爹爹打鞭子,还一个劲儿的笑,口水都笑出来了。

    苏小月被方河拉出门去的,望着村里头上山的路,苏小月的心都跃耀了。

    “咱们这次走快些,我们翻过那座山,山对方就是县里了。”

    “这么近?”

    “近吗?”方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嗯,放他身上的确是近多了,可是放小媳妇身上,多半走一半路就要让人背了,倒也没什么,背着小媳妇是没问题,只是会心猿意马的起别的心思。

    来到山脚下,天边露出了白光,方河背着包袱,拉住苏小月的小手,往山里走去。走得快有些热,山头凉风拂面更觉得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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