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走出大殿的时候,听到了从后宫传来的惊恐叫声,准确的说,她们被拖出了后宫,经过长长的甬道,穿过古老悠久的朱漆宫门,然后在悲绝中被拖往地狱……

    萧湛突然雷霆震怒,让人意外,更何况理由还是:藐视皇后。

    多可笑,她就是那个被各种“藐视”的皇后,现在俨然成为了皇帝心腹,要帮他去找“皇后”,哈哈哈,真是没有最可笑,只有更可笑。

    人们都说大炎的宫墙是血染的,路过某处的时候,容真看到昔日丽妃嫩白的手臂,在草席下,跟着马车的节奏胡乱晃荡,她秀丽的脸庞,惨白惨白地落入眼底,宫装上的流苏璎珞,染了黑血,十分凄惨。

    帝王的宠爱,得之,是幸又或者不幸,原来不是被爱的人说了算。

    这种场景,容真不太喜欢,她想象了无数遍,自己攻陷皇宫后,那些欺负凤星的贱人会是怎样人头落地,血溅三尺,却不料,萧湛先下手了。萧湛说,他要寻找皇后,找回容真,为什么要寻找呢?仅仅是一份所谓的“真心”?还是有深层次的政治理由,可如果真要是朝政所牵扯,萧湛就不会起底后宫,大开杀戒。

    容真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抬眼望向宫廷的西北角,郁郁葱葱的翠色中,是一片涂墨般的浓黑,深不见底。

    他,再一次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真是令人厌恶。

    出宫后,已是正午将至,太阳高起,连家的马车孤零零地等在宫门口。

    连越的脸色有些疲惫,容真翻身上马,没有与他共乘,她勒着缰绳,惯是沙场将士豪迈额姿势,火红色的衣裳外,罩着黑袍,一头乌发用华贵的锦带束起,就像是个肆意潇洒的青年,全然没有半分女气。

    一路上,不少人侧目以示,不少大胆的姑娘,丢了荷包砸容真,却被她轻巧地避开,砸在马车上。连越望着窗外的人,那个神一样标致的人物,懒散潇洒地骑在马上,好看到难以形容,只听到她一边轻笑一边躲开姑娘们砸来的荷包,轻轻浅浅的声音,透着三分坏,教人欲罢不能。

    及至回到新赐的府邸,他也不曾开口,就坐在一旁,淡淡地看着容真,仿佛看不够似的。

    倒是连越的大管家柳飘,呼吸有些困难,他不是在做梦吧,皇上竟轻易将偌大一个王家都给了——给了少爷的新太太!这不都是连家的了么!少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皇上竟然信了,恩赏与爵位都在一夜之间实现,仿佛那个荣耀大炎的“太原王氏”就不曾离开过!

    “王少爷,您身边人手不趁,我这就回府拨些过来伺候。”

    “有心了,皇上让我下午去官署挑人,暂时不用。”

    柳飘望向那个看似悠闲无比,却总是隐隐散发着迫人气势的人物,不敢反驳,只看向了自家少爷,他的用意其实很明显,眼下新奶奶得势,可别被外人拐跑了。

    连越皱眉,语气清冷,让人辨不清其中意味:“皇帝的人,你用着放心。”

    容真并不介意连越跟她到家里来,也不避讳,她提笔写了信,让人送去城南小院。偌大的家产到手,她需要得力助手来打理,而能信得过的,无非是容家军。

    “皇上准我提调昔年容大将军的旧部来,容府虽不是世家,但应付着用,足够了。”

    “容真将军——”

    连越心底蔓延起一丝丝疑惑,真真,容真?他放下茶碗,只觉得口干舌燥,皇上对真真的信赖超越了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范围,简直就是——一见如故!他突然扬起一点笑意,笑得很浅,浅到根本没有映到心里。

    “真真,你跟容大将军是什么关系?”

    容真手中的笔一顿,神色渐渐肃穆,她还没做好准备,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连越,若要解开他的疑惑,只能如实相告另外一个身份了。她轻叹一声,淡淡道:“我不叫李真,我真名言素,浮生荒年,简言素行,与容将军共用过一条命。”

    倘若连越真如传说中无所不能,那他应该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一句话,如滚油里溅了水,顿时沸腾炸裂,连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言素?浮生荒年,简言素行!”这句话他怎么会不知道,皇帝当年暗中寻访故人,他截到几次消息,都有一枚章,刻得正是这句话。

    连越周身清冷,眼眸眯起,有些阴鹜,他果真是错了,竟将真真暴露给了皇帝,大错特错!

    院中有一株初冬梅花,若点点霞红,衬得整座冷清冰凉的大院多了一丝丝温柔,几朵梅花随风飘落,有一朵正落在门槛外,那样的艳红色,在干枯的宅子里明媚耀眼,就如同一点胭脂,点在苍白的心头。

    新开府,要忙的事情很多,侍女下人的采选,账目的交接,一样样都需要耗费莫大的精力。御赐的东西流水般赏下来,真真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用金满楼银满殿形容也不为过。只不过,比起东宫还是差了许多,容真倒也没有意外。

    她于东宫时,虽与萧湛不和,见面便互相嘲讽,但是先帝却格外恩赏她,御用的好东西,东宫必然是双份,她一份,萧湛一份,不多不少,别人都没有。

    先帝以为荣华富贵能安抚她,让她好好做个“忠臣”,如今萧湛也是,难道做皇帝只剩下这个法子了吗?

    容真召了西北边塞的旧亲信来主持府中事务,昔日为容家军说过话,被贬斥到各地的官员也一一返回朝中,指派给容真调配。

    目标只有一个:寻找容真。

    这件事做到头的时候,也就是她起兵造反的时候。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家国平安,通通都和她没关系,当三万人被战阵机器吞噬的时候,家国安宁的苍生却从不记得他们,依旧歌照唱舞照跳,甚至还咒他们,盼望着省一笔赋税银子。

    帝王无情,苍生薄幸,她何苦要眷顾这些没心没肺的生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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