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结结巴巴的重复:“你刚才……是说今晚要……要留下来吗?”

    宋辞说:“对,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任思凯觉得他的脸一定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说:“我去和我妈说一声。”

    路过房门时,任思凯对依旧站在那儿的秦颂说:“舅舅,你不是要走吗?”

    “嗯。”秦颂答应一声,侧身让任思凯出去,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宋辞。

    宋辞不闪不避的和他对视,面无表情。

    秦颂沉声说:“宋辞,你这是在玩火。”

    宋辞说:“我宁愿被烧死,也不想任你玩弄。”

    秦颂沉默两秒,突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转身走了。

    宋辞卸下盔甲。

    他暗自后悔,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说要留下过夜,就算说多呆一会儿也好。

    夜不归宿,他该怎么和李焲解释?

    不一会儿,任思凯回来了。

    “我们家的客房没怎么用过,现在都变成杂物间了。”任思凯说:“你可能要和我睡一张床。”

    宋辞现在骑虎难下,只得说:“没问题。”

    任思凯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说:“那好,现在也八点多了,你先去洗澡吧?”

    宋辞站起来,说:“好。”

    任思凯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和一条短裤,递给宋辞,“洗完澡换上吧,都是新买的,我还没穿过。”

    宋辞接过来,“谢谢。”

    任思凯带宋辞来到浴室,又细心的调好水温才出来。

    他直接来到父母的房间,问:“妈,你前阵子帮我换洗的那套床单被罩呢?”

    任妈妈一边贴面膜一边说:“找床单被罩干嘛?”

    任思凯十分理所当然的说:“换啊。”

    “不是前两天才刚换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又要换?”不等任思凯回答,任妈妈已经恍然大悟,“哦,又是为了宋辞,对不对?”

    任思凯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宋辞有洁癖,我想让他睡得干净一点。”

    任妈妈说:“好,知道了,等我贴好面膜就去帮你换。”

    “那你快着点儿啊。”任思凯说:“我先去把旧的拆下来。”

    任思凯关门出去了,任爸爸翻着报纸说:“领个朋友回来就这么折腾,改明儿要是领个女朋友回来那还不得翻天啊?”

    任妈妈笑着说:“我还从没见咱儿子这么周到的照顾过谁,看来他是真喜欢这个朋友。”

    任爸爸说:“不过宋辞这孩子也是真讨人喜欢,既聪明又超乎年龄的沉稳,咱儿子和他做朋友,有百利而无一害。”

    任妈妈补充道:“而且还长得特别好看。”

    “对,好看。”任爸爸笑着说:“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总犯花痴,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任妈妈说:“我当年如果不犯花痴也不可能铁了心要嫁给你,甚至还为了你和我爸断绝了父女关系。”

    任爸爸一听她提起当年就头疼,忙说:“你不是要帮儿子换床单被罩吗?别磨蹭了,快去吧。”

    任妈妈已经贴好面膜了,回头瞪了任爸爸一眼,去衣柜找出一套床单被罩,抱着往任思凯的房间去了。

    任思凯正在拆枕套。

    任妈妈问:“宋辞呢?”

    任思凯说:“我让他先洗澡去了。”

    任妈妈一边忙活一边说:“你爸刚还说呢,以后你要是带女朋友回来不知道会折腾成什么样。”

    任思凯干笑两声,说:“你们瞎操什么心,高中生怎么能早恋呢?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对。”

    任妈妈说:“我儿子长这么帅,我就不信学校里没有追你的小姑娘?”

    “当然有了,追我的女生都能绕操场好几圈了。”任思凯说:“但你儿子我眼光多高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

    任妈妈贴着面膜,想笑又不能笑,“这点随我。那宋辞呢?追他的人一定更多吧?”

    任思凯心说:宋辞已经是你儿子的人了,其他人只能靠边站。

    “哎呀,妈,你怎么这么八卦啊?”任思凯嘴上说:“赶紧换吧,一会儿宋辞该洗完澡出来了。”

    新床单已经铺好了,任妈妈一边套被罩一边说:“哎,我问你,宋辞他们家家境是不是特别不好啊?这么小就出去打工,看着那么精致的孩子,怪让人心疼的。”

    任思凯沉默片刻,说:“宋辞的父母都过世了,他现在和哥哥相依为命。他们在外面租房子住,还是跟别人合租,两个人一起住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他哥和他差不多大,辍学打工供宋辞上学。所以宋辞学习特别刻苦,生活也很努力,放假的第二天就去找了暑假工。”

    任妈妈叹了口气,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怪不得宋辞这么稳重。你以后一定要多帮帮他,知道吗?”

    “嗯。”任思凯说:“刚才我跟你说的话别让宋辞知道了,他自尊心强,从来不会和我说起家里的事,刚才那些还是他哥告诉我的。”

    任妈妈说:“放心吧,你妈不傻。”

    套好被罩,任妈妈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出去了。

    任思凯打开电脑,打算找部电影一会儿和宋辞一起看。

    刚点开网页,宋辞就洗完澡回来了。

    看着宋辞穿着他的衣服,任思凯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天之内,他和宋辞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拉近了一个筋斗云的距离。

    他去了宋辞的家,宋辞又来他家做客,现在宋辞还穿着他的衣服,等会儿他们还要在一张床上睡觉。今天一天的进度,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快。

    “你不去洗澡吗?”宋辞问。

    “洗,现在就去洗。”任思凯站起来,“你觉得无聊可以玩会儿电脑。”

    “好。”宋辞看了眼焕然一新的床单被罩,心里觉得感动。

    任思凯去洗澡了。

    宋辞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犹豫片刻,拨通了李焲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李焲说:“喂,出什么事了吗?”

    宋辞从不会在他上班的时候打电话给他,都是发短信,所以李焲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宋辞顿了顿,说:“我今晚不回家睡了。”

    李焲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宋辞说:“我要在同学家留宿。”

    “任思凯家?”

    “嗯。”

    李焲沉默下来,听筒里传来清晰的歌声,应该是包厢里的客人在唱歌。

    等了许久,宋辞终于听到李焲说:“好,我知道了。我要去忙了,再见。”

    说完,李焲挂断了电话。

    宋辞的“再见”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想,李焲刚才的那段沉默代表着什么?

    是生气了吗?可为什么生气呢?去同学家留宿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吗?

    又或者是担心?担心他在外面会出什么事?

    宋辞从来猜不透李焲的心思,他干脆放弃了。

    宋辞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浏览了一会儿网页,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很快,任思凯洗完澡回来了。

    “找到什么想看的电影了吗?”任思凯问。

    “没有。”宋辞说:“今天挺累的,不想看,我们早点儿睡吧。”

    “好,听你的。”任思凯突然想起什么,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任思凯拿着吹风机回来了。

    “睡觉之前得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头疼。”他把吹风机插在电脑桌上的插线板上,顺势就要给宋辞吹头发。

    “我自己来。”宋辞正要站起来,却被任思凯按住肩膀按在了椅子上,“别动,我帮你,又不费事。”

    宋辞只得坐着,让任思凯帮他吹头发。

    任思凯长这么大第一次为别人做这样的事情。

    他曾见过爸爸给妈妈这么做过,所以今天便想着效仿一番。

    他的手指插-进宋辞湿润的发丝里,用吹风机一点一点吹干。

    明明是再琐碎不过的事情,却让任思凯的心止不住的悸动。

    他真的太喜欢和宋辞这样日常化的相处了,如果能就这样过一辈就好了。

    宋辞的头发很快被吹干,任思凯又随便吹了吹自己的头发,然后和宋辞一起上床睡觉。

    宋辞睡里面,任思凯睡外面。

    他们共盖一床夏凉被,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黑暗里,两个人僵硬的平躺着,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任思凯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思凯吗?”

    宋辞配合的问:“为什么?”

    “谐音sky,天空。”任思凯说:“我妈生产的时候,原本下着瓢泼大雨,可等我一生下来,雨立马停了。雨后初霁,碧空如洗,云淡风轻,这是我爸的形容,于是他给我取名思凯,谐音sky,希望我能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澄澈,辽阔,高远。”

    宋辞说:“叔叔是个有意境的人。”

    “那你呢?”任思凯说:“你的名字有什么意义?”

    宋辞沉默两秒,说:“我的名字原本是仁慈的慈,我妈取的,她希望我长成一个仁慈的人。后来,我改成了辞别的辞,辞别过去,重新开始。”

    只是一个字的变化,其中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遭遇。

    任思凯说:“宋辞,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宋辞犹豫两秒,伸出手来,任思凯握住他,十指相扣。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不远的将来,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任思凯顿了顿,说:“当然,你比我优秀的多,不需要我的帮助你一样能够过上想要的生活。可是,我依旧会尽我所能,让你用最短的时间过上最好的生活,把你之前吃的苦全部弥补回来。”

    宋辞的眼里有了稀薄的泪意。

    他的命运如此不幸,却又如此幸运。

    因为李焲,还因为任思凯。

    “谢谢。”宋辞说:“但是什么都不要为我做,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只用过好自己的人生,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任思凯沉默片刻,说:“好。”

    但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为了宋辞,他愿意付出一切。

    宋辞说:“我困了。”

    “睡吧。”任思凯说:“晚安。”

    “晚安。”

    他们的手依旧交握在一起。

    任思凯听着宋辞的呼吸渐渐变得舒缓绵长,于是面对宋辞侧身躺着。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半臂之遥的宋辞,几乎要被满溢的柔情淹没。

    任思凯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疯狂的喜欢一个人。

    他想,如果宋辞让他去死的话,他或许也会心甘情愿的去死。

    爱情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让人疯魔。

    可是,不疯魔不成活。

    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能遇到一个让自己疯魔的人,可他却在最好的年华里遇到了最好的宋辞,这难道不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吗?所以他应当觉得庆幸、感激。

    宋辞忽然翻了个身,和任思凯面对面躺着。

    任思凯伸出另外一只自由的手,去拨开宋辞额前的碎发,然后顺势隔空描摹他的五官。

    这是他的宋辞,世界上最好的宋辞,他必须用整个生命去爱的宋辞。

    任思凯收回手。

    虽然了无睡意,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盯着宋辞的脸看下去,他害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做出越轨的举动。

    宋辞安静的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动了动。

    任思凯猛地睁开眼睛。

    因为宋辞直接躺进了他怀里,一只手还搂着他的腰!

    任思凯的下巴正抵着宋辞的额头,鼻端全是他的味道。

    宋辞的呼吸全洒在他裸-露的脖颈上,激起细微的颤栗。

    任思凯的下身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

    可他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宋辞。

    这是天堂,也是炼狱。

    少年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这样残酷的考验,不一会儿便出了一身汗。

    夜还很长。

    看来今夜注定无眠。

    *

    今夜无眠的人,却不止任思凯一个。

    还有李焲。

    李焲靠床坐在地板上,脚边横七竖八倒了好几个啤酒罐。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不停地往嘴里灌酒。

    他双目无神的盯着面前的墙壁,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他又喝了一口酒,伸手拿过放在床边的手机,打开。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

    他反手把手机扔回到床上。

    李焲忍不住想,宋辞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睡觉吧?

    宋辞会像躺在他怀里那样,躺在任思凯怀里吗?

    任思凯又会对宋辞做什么?拥抱他?抚摸他?亲吻他?抑或做更亲密的事情?

    李焲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发疯。

    不管宋辞和任思凯做什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是恋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轮不到他这个局外人指手画脚。

    他只是个局外人,一个无用至极的局外人。

    不敢伸手抓,却又放不下。

    优柔寡断,窝囊废一个。

    李焲逼视这样的自己。

    “啊!!!”

    李焲猛地怒吼一声,把手中的啤酒罐向墙上砸去。

    啤酒从罐中迸射出来,撒了满地。

    *

    早上六点,手机闹钟响了。

    宋辞醒过来,摸到手机,关掉闹钟。

    坐起来,旁边却没有任思凯的身影。

    宋辞下床,换上自己的衣服,开门出去,就看见任思凯正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唤:“斯凯。”

    任思凯并没有睡沉,几乎立刻就醒了。

    他慌忙坐起来,哑声问:“要走了吗?”

    “嗯。”宋辞说:“你怎么睡在这里?”

    任思凯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睡觉打呼噜,怕吵到你。”

    宋辞看他眼里布满血丝,心里浮起愧疚。

    “快回房睡觉吧,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宋辞按住他的肩膀,“今天也别来餐厅找我,那里并不是学习的好地方。”

    任思凯不能不听宋辞的话。

    “那你路上小心点,到家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知道了。”宋辞站起来,“替我和叔叔阿姨打声招呼。”

    “好。”任思凯跟着起身,一路把他送到电梯口,“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宋辞走进电梯,向电梯外的任思凯挥手,“再见。”

    任思凯挥手,说:“再见。”

    电梯门关上。

    任思凯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路跳到一,然后走到窗边,探头向外看,一直到宋辞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家。

    任思凯回到自己的房间。

    被子平整的铺着,宋辞昨天晚上穿的t恤短裤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任思凯脱掉身上的衣服,把宋辞穿过的衣服换上,然后上床,躺在宋辞昨晚躺过的地方,整个人都笼罩在宋辞的味道里。

    他弯起嘴角,笑得极灿烂。

    突然想起什么,任思凯急忙爬起来。

    他从昨天穿的裤子口袋里拿出在海洋馆拍得照片,挑出一张最好看的,把摆在床头的他的单人照换下来,盯着看了半晌,越看越满意。

    宋辞挑中的那张照片忘了拿走。

    任思凯高兴的想,这下他有去找宋辞的理由了。

    *

    宋辞回到家,打开房门,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

    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酒气,地上散落了许多啤酒罐,而李焲就蜷缩在七零八落的啤酒罐中间,没枕没盖的躺在瓷砖地上。

    宋辞急忙关门走过去,踢开啤酒罐,跪坐在李焲身边,搂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抱起来靠在怀里,疾声喊:“李焲!李焲!快醒醒!”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把李焲叫醒。

    李焲头疼欲裂,喉咙又干又涩,难受极了。

    他直起身子,向后靠在床边,哑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宋辞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李焲,“喝口水润润喉。”

    李焲一饮而尽,觉得好过许多。

    宋辞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憔悴不堪的脸,沉声问:“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李焲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说:“想喝。”

    宋辞感觉到他的搪塞,沉默两秒,试探着问:“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李焲说:“没有。”

    宋辞皱眉,“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喝这么多酒。”

    “你有完没完?”李焲突然变得不耐烦,“我说了想喝就是想喝,别再问了行吗?”

    宋辞的心骤然刺痛了一下。

    李焲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了。

    他更加确信,李焲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而且不想让他知道。

    但他却不能不问,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给李焲支持。

    “到底出了什么事?”宋辞说:“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李焲烦躁的说:“就算有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帮忙,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他妈来烦我。”

    再说下去,势必要吵起来。

    “好,我不问了。”宋辞站起来,“你到床上去继续睡吧。”

    他把工装装进书包里,说:“我去上班了,回来再说。”

    李焲安静的坐在那儿,没有应声。

    宋辞便也没再说什么,开门出去了。

    他在门口顿住,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于是拐进厨房里,淘米洗菜,煮粥炒菜,然后盛碗装盘,放在餐桌上,这才急忙背起书包去上班。

    搭电梯下楼的时候,宋辞给李焲发短信:“我煮了粥炒了菜,在厨房的桌子上,睡醒后用微波炉热一下,一定要吃。”

    李焲听到手机响。

    拿过来,看到宋辞的短信。

    他僵坐半晌,回复:“对不起。”

    明明最不想说的话就是对不起,却总是不得不说。

    宋辞很快回复:“没关系。快去睡觉。”

    李焲挣扎着爬到床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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