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过公交站牌的时候,宋辞说:“停车。”

    汽车缓缓停在路边,徐东卿说:“其实我可以直接送你回家,你身上有伤,坐公车总归不方便。”

    “不用了。”宋辞说:“谢谢你,帮我治伤,还送我到这里。”

    徐东卿也不再勉强,转而说:“一直被秦颂那家伙打岔,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有这个荣幸知道吗?”

    “宋辞。”宋辞推开车门,“再见,徐医生。”

    “好,再见。”眼见宋辞已经动作缓慢的下车,徐东卿忙探着身子伸长脖子说:“我叫徐东卿!日出东方的东!卿本佳人的卿!”

    宋辞走到站牌下面,礼节性的对徐东卿挥了挥手。

    徐东卿便也挥了挥手,又看了宋辞两眼,眼风顺带扫到旁边等车的路人,暗叹画风区别之大,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后面驶来的公车急急按着喇叭。

    徐东卿这才急忙发动汽车,继续上路。

    其实,徐东卿对宋辞纯粹是出于欣赏,并没有别的心思。

    当然,如果宋辞不是秦颂的人,徐东卿绝对会使出浑身解数追求他,但既然秦颂已经捷足先登,徐东卿就会自动把自己摆到局外人的位置上,顺带瞻仰一下美色也就满足了。

    虽然宋辞说他和秦颂并不是那种关系,但徐东卿知道,秦颂对宋辞是动了心思的,而这心思几分真几分假,他暂时还拿不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徐东卿更了解秦颂,就连秦颂自己也不能。

    徐东卿和秦颂打从娘胎里就认识了,原本是被两家长辈指腹为婚的,可惜他们两个生出来都是带把的,指腹为婚自然也就不作数了,但依旧会被长辈们不时拿出来调侃取乐。

    徐东卿小时候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卿卿,你原本是要指给乖乖做小媳妇的。”

    乖乖是秦颂的小名。

    经商的人多少会有点儿迷信。当一个人的事业达到巅峰,他拥有了一切资源,而且他也将见地用尽,甚至将手段也用尽,连性格也用完,目前他唯一控制不到的就是机运。当一个人,拥有无穷的资源,他很怕失去所有的一切,他最后的唯一依靠很可能是无形的力量,譬如神、佛、风水、命理等。

    所以,秦颂刚出生,他的父亲就请了命理大师来给小儿子赐名,大名秦颂,小名乖乖,取“厚重载德,安富尊荣,财官双美,功成名就”之意。

    现在看来,这个命理大师多半是浪得虚名,长大的秦颂完全和乖不沾边,反而以叛逆、纨绔、跋扈获得了响当当的名声,当然,是恶名。

    作为秦颂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看着秦颂做的那些疯狂事,徐东卿也会打心眼儿里觉得害怕。

    但更多的,是同情。

    毫无疑问,秦颂是个恶人。

    但他却是个十足可怜的恶人。

    换作任何人经历一遍秦颂所经历过的事,都不可能长成一个四有五好的正经青年。

    秦颂今年三十三岁了,但只有徐东卿知道,他从十六岁开始就停止了生长,住在这具三十三岁的身体的,是一个叛逆的、乖戾的、充满仇恨的十六岁灵魂。

    这个十六岁的灵魂不懂得如何去爱,不懂得怎么让自己变得快乐。

    但是刚才,在那座空旷到让人害怕的别墅里,徐东卿却敏感地觉出一丝异样里。

    秦颂刻意对他大呼小叫,和他插科打诨,就像一个想要吸引心上人注意的少年,笨拙的,小心翼翼的。

    那一刻,徐东卿几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早已停止生长的秦颂,终于跃跃欲试着想要长大了。

    所以,徐东卿努力配合着秦颂,自发自觉地做他的僚机。

    徐东卿衷心希望,宋辞能够成为扭转秦颂人生的那个命定之人。

    *

    宋辞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公司。

    他直接去了培训室,向老师道了歉,落座的时候发现,培训室里只有吴天从一个人,曾锦浩和袁兆磊都不在。

    宋辞也没有多想,集中精神上课。

    老师上课的情绪似乎也不高,还没到五点就提前下课。

    宋辞收拾好东西,没有多呆,准备回家。

    离开公司的时候,大门口挤了许多记者,被大批保安拦着,一见宋辞出来,一窝蜂地涌上来,把宋辞吓了一跳。

    他们七嘴八舌地发问,聒噪程度堪比一百只鸭子,宋辞一句也没听清。

    宋辞抬手挡住耀眼的闪光灯,闷声向前,只想快点冲出包围圈,奈何围追堵截的人太多,宋辞竟然寸步难行。

    慌乱无措间,手腕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不等宋辞看清手的主人是谁,他已经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肩膀顺势被揽住。

    宋辞抬头看去,发现此刻正半抱着他的人,竟是秦颂。

    人群顿时像油入热水般鼎沸起来,所有的话筒立时转向秦颂,神情激动地发问,宋辞只间或听到曾锦浩的名字,一句囫囵话也没听清。

    秦颂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人群奇迹般的静了下来。

    接着,他招手叫来一名保安,然后把宋辞交给保安,说:“回家去。”

    宋辞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包围圈之后,宋辞回头看了一眼,问:“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保安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只负责挡记者。”

    宋辞又看了一眼鹤立鸡群般站在包围圈里说着什么的秦颂,转身走了。

    回到家,宋辞打开电脑,搜索曾锦浩,跳出来的全是当红偶像组合x-fire成员曾锦浩被殴打住院的消息。

    看来一定是中午休息的时候出了什么事,而且多半和袁兆磊有关,否则他们两个不会同时缺席下午的培训课。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相干呢?

    宋辞关了网页,去厨房洗手做饭。

    吃过饭,宋辞写了一会儿暑假作业,又翻了几页《骸骨与砂糖》的剧本,这才上床睡觉。

    因为后背酸痛,加上后脑勺的伤,宋辞只能侧躺。

    他伸手把李焲送给他的那只一米多长的天蓝色海豚布偶拿过来,抱在怀里,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宋辞养成了怀里不抱着什么就睡不着觉的习惯。

    李焲在的时候,他就抱着李焲,李焲不在的时候,这只海豚布偶就成了替代。

    宋辞忽然想起他们刚搬来新家的那天晚上,他和李焲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尴尬又紧张,各自躺成了一具僵尸。

    而现在,他们每天晚上拥抱着彼此睡觉,再没有了当初的紧张,轻车熟路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每天早上在晨光里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李焲近在咫尺的俊脸。

    宋辞总要盯着他目不转睛的看上一会儿,同时还要辛苦克制自己想要亲吻他的冲动,之后才会从他的怀里小心翼翼的退出来,下床去洗脸刷牙。

    宋辞忍不住想,在他睡着的时候,李焲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注视着自己?

    他无从知晓。

    虽然他们在凌晨一同入睡,但先醒的那个永远是宋辞。

    宋辞真想让李焲辞掉现在的工作,那样的话他们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一起在清晨醒来,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上班,下班之后再一起吃晚饭,饭后一起去楼下散步,或者一起看部电影,最后再一起入睡。

    这样的生活,只是想一想就能幸福地笑出声来。

    还有,如果李焲辞职的话,就能离那个叫程肃的男人远一点。

    从今天安旭的三言两语里,宋辞大致总结出程肃是一个三十出头、性格挑剔甚至有一点刻薄的男人。

    这样一个男人,李焲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一个人是没什么道理的。

    好比宋辞喜欢李焲,就觉得李焲无与伦比的好,就连他身上那些微小的缺点也是好的。

    那么盲目,却又那么满腔欢喜,刻骨铭心。

    宋辞在胡思乱想中抱着海豚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李焲回家的时候他一般都会醒过来,今天却没醒。

    李焲没开灯,蹑手蹑脚的进门,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草草洗完澡回来,李焲躺到床上,慢慢把宋辞怀里的海豚抽走丢到一旁,然后伸手揽住宋辞。

    换作平时,宋辞会自发到他怀里来,把腿压在他腿上,然后搂上他的腰,再在他胸口蹭一蹭,寻一个舒服的位置,兀自睡得香甜。

    可今天,在李焲揽住他的时候,宋辞不仅没有自发到他怀里来,反而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梦呓般的呢喃了一声痛。

    李焲愣了一瞬,然后坐起身来,打开小夜灯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立即照亮了床头的一小片范围。

    李焲掀开搭在宋辞腰上的夏凉被,微有迟疑,却还是一颗一颗解开宋辞的睡衣扣子,掀开睡衣,籍着微弱灯光,看到了宋辞身上大片的青紫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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