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缭绕的小院里,,身材娇小的女剑士拿剑直指着身前的高大男子,脸上满是泪痕。

    “主人,不是这样的!”大白急切的看着拿剑指着他的人。

    “不是哪样?”归蓝笑着反问“你不叫龙骨?你不是犼的兽人?你呆在我身边十二年,不是为了查清十诫刀剑士的混血种?”她执着长剑一步步靠近他“你告诉我?哪一件,不是这样的?”

    “我······”大白立在原地,任由长剑又一次戳在自己心口,不闪也不避,他忽然觉得腰侧的伤又隐隐的疼起来,那是自己在断骨溶血的时候,被主人的十诫刀擦伤的。

    十诫刀虽然还未开锋,但已初具威势,特别是握着它的还是一位天才的混血剑士。

    大白觉得自己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根本无暇顾及,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归蓝“主人,你听我解释。”

    归蓝冷笑“主人?我一个卑贱的混血种,怎么当得起你一句主人?十二年啊,我养了你十二年,也委屈了你十二年。”她抬手猛然逝去脸颊边的泪痕,用力之大几乎将皮肤搓破。

    咸咸的泪水在从脸上发红的地方流过,硬生生的疼。

    别哭了!别哭了!归蓝!不准哭了!除了师父和师兄,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哭泣!

    年轻的女剑士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诫着自己,不准再哭了,你是生养在归蓝草中的孩子,生命本就如野草般飘零,若不是遇到了师父和师兄,怕是早就曝尸荒野了,你这二十年的生命都是别人给的,他龙骨不过是区区一条陪了你十二年的狗,有什么资格值得你为他流泪?

    他是骗子,大骗子!你为他哭什么!

    归蓝拼命忍住涌到眼眶的泪水,但无论她在心底怎样告诫自己,心底的那道缝隙终是越裂越大。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伤心的,可她真的很难受,比从白朽口中知道大白兽人的身份更难受。

    她跟随师父和师兄长大,只有三个人的筑花小院里,终日只有刀剑交击的声音。冥王门山巅积雪终年不化,天地间尽是一片明晃晃的白。

    在师父和师兄都不在的时候,归蓝常常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门边,任飞雪落满她双肩发间。那时的她总是想着一个问题“如果我就此死去,我多久才会被人死了呢?”

    你看,这里什么除了雪与剑,什么也没有。

    师父是冥王门的门主,天天鲜少露面。师兄也只会偶尔过来和自己过几招。每次来都是行色匆匆的,她知道,师父正将冥王门的事务逐步交给师兄打理。

    他们都很忙,毕竟是那样强的两个人,怎么有时间顾及一个从草堆里捡到的小孩呢。

    那么,是不是我变得足够强,强的能像师兄一样拔起十诫刀,师父和师兄就会带着我一起了?

    “你要参加修罗场的比试?”在听到自己的请求后,师父柔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动的神色,她蹲下身子,眼睛与归蓝平视“你真的知道修罗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归蓝很少被师父这样注视,不禁局促的绞起了手指“我知道,我想参加。”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小小的女孩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我要成为十诫刀剑士,我想和师父还有师兄呆在一起。”

    那个素美如莲的女子听到这样的话语,不由短暂的沉默了下去,过了良久,她才低声问道“你真的愿意和我么呆在一起么?以十诫刀剑士的身份?”

    归蓝点头“我愿意。”

    那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选择踏入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直到修罗场的鲜血将她拉回现实——一直在筑花小院练剑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可以流这么多血的。

    她茫然的握着雪亮的长剑站在修罗场中,脚下是无数的断肢残骸,鲜血漫过她的脚背,温热的湿意竟令她觉得惬意无比!

    她呆呆的低头看去,透过鲜血的河流,她看到一双赤金两色的眼睛也在看着她,那双眼睛的主人有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那是我吗?

    她疑惑的歪歪头,血水中的人也跟着歪歪头。

    一双素白的手忽的抚上她眼睛,遮住她那双仿若神魔的双眼,师父的叹息声自头顶飘下“你已经有资格去拔起十诫刀了。”

    她手中的长剑坠落下去,归蓝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师父,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后来的后来,自己拿着始终不能开锋的十诫刀,终日在大殿中冥想,但那浸透脚踝的温暖湿意却令她长久不能忘怀。

    后来······后来······

    归蓝猛地回神——她不记得后来的事!

    那么是谁告诉自己是混血种的呢?她明明记得的,有那么一个声音告诉过她,自己是个混血种,被炼鹰,兽人,乃至人类都厌恶的混血种。

    那个声音,是谁呢?

    自己拔出十诫刀之后,一直在大殿中冥想开锋吗?可是,我是什么遇到大白的呢?十二年前?我应该已经拔出十诫刀了,可是······自己当时那一剑,为什么没有落下呢?

    归蓝忽然觉得自己脑袋有些疼,仿佛有人拿着针缓缓插入的疼痛。

    “主人。”大白的声音响起“我从未骗过你。”他伸手想拭去归蓝脸颊上不断坠落的泪滴,但长剑挡在他身前,生生隔开了他与归蓝。

    “大白?龙骨?”归蓝的声音忽的带上些许颤抖“我真的是在十二年前遇到你的吗?”

    “主人!”大白声音忽的急切起来“不要去想!”他看着归蓝痛苦的骤起眉头,似是陷入极力的思索中。

    “不要想,主人。”再也忍不住的,他猛地朝前跨出一步,那看似厚钝的长剑竟直接划破衣衫,刺入他胸膛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不要想!”胸口的剧痛逼得大白住了脚,他伸出手,刚好触碰到归蓝的脸颊,轻柔的拭去主人的泪水,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温柔。

    “大白!你不要命了吗?”看到大白胸前的伤口,归蓝惊得急忙后退,她并不想伤害大白,即使他欺骗了她,她也终是不愿看到他受伤的。

    “不要紧的。”大白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指尖熟悉的触感已经退离了开去。

    归蓝人虽退去,手中长剑却仍未放下。

    大白看着她,喃喃道“主人,你不要我了吗?你又要再一次抛弃我吗?”

    你难道要像十五年前那样,再一次抛弃我吗?

    不!不可以!

    他忽的朝归蓝疾步走去,他的速度很快,归蓝甚至来不及撤开手中的长剑。

    “噗嗤”长剑当胸穿过的声音响起,那把尚未开锋的长剑竟然就这样穿透了大白的胸膛!

    “不不不!怎么会这样!”归蓝一下子松开握剑的手“这么钝的一把剑,怎么会·······”她慌乱的去捂大白胸口的伤口,但温热的鲜血从她指缝间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大白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忽的挑唇笑了。

    是了,十五年前也是这样。

    十五年前将自己从炼鹰群中救出的小姑娘救如今长大了,可依旧是看到伤口就会慌乱,就会手足无措。

    他还记得那个小女孩赶走炼鹰群后,抱着浑身是血的自己嚎啕大哭“小狗狗,你怎么了?你别死啊!”小小的手胡乱的按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如今她这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呢。

    归蓝拼命按着大白胸口的伤口,这是穿胸而过的伤,会死人的。眼泪大滴的砸下,她不想大白死。

    下巴忽的被一只微凉的手指抬起,归蓝泪眼朦胧间只看到大白的脸猛地压下,嘴唇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那个柔软的东西在她唇边辗转反侧,甚至细细吻去了唇边的泪水。

    还来不及她反抗,后脑勺忽的被一只大手托住,大白阻止了她的挣扎。

    他缓缓闭上眼,加深这个吻。

    他等的太久了,十五年,十五年间发生了太多事,他等的太久太辛苦了。

    他疯狂的找了她三年,找到她之后,却发现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曾经背着与她一般高长剑的小女孩,完全不认得他了。

    那个女孩拿着一把未开锋的钝剑,神色冰冷。

    等了十二年,好不容易,自己终于化成人形,可以开口喊她主人,可以让她听懂自己的话语,他想,自己终于可以伸手抱抱她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忽的响起。

    归蓝捂着自己的嘴,脸颊上满是红晕“你干什么!”

    大白被她这一巴掌打的脑袋偏向一旁,他抬手缓缓拭去嘴角的血迹,笑了,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头不痛了?”

    “滚!”再也忍不住的,归蓝重新握住剑柄“滚!永远不要再出现我眼前!”

    她想奋力拔出长剑,可看到龙骨苍白的脸颊,最终还是忍住了。

    龙骨苦涩的笑笑,他缓缓一步步后退,插入他胸口的长剑便一寸寸退出来。但龙骨眼睛都不眨一下,静静看着归蓝。

    直到将长剑完全从体内退出,龙骨才体力不支的踉跄抚墙“主人,这世上,也只有你的十诫刀能伤到我了呀。”

    归蓝看着鲜血淋漓的剑身,她觉得头疼的厉害,疼的她几乎不能思考,她用尽力气般大吼“滚!”

    龙骨看到归蓝痛苦的样子,伸手想去扶住她。

    但有一双手比他更快。

    白朽一把扶住昏迷过去的归蓝,手指细细在她发间摸索了几下,脸色猛然一变“金针移位了!”

    他抬眼看向大白“第五把戒刀已被夺走,你还有力气去追回吗?”

    龙骨胸口的伤渐渐止住了血,兽人的体制远比人类来的强横,愈合几乎是在止血的瞬间开始的,胸口的那道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着,原本流淌出体外的鲜血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般尽数从伤口回到体内。

    龙骨看了看昏迷在他怀中的归蓝“照顾好她。”

    白朽点头“快去快回。”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先带她回去药王谷,浮屠先生应该还在谷中。”

    龙骨点头“也好。”他的目光在归蓝脸上流转,主人,就这样吧,你不需要记起任何事。

    主人,你什么都不用想,我已经回来了,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到你了。

    主人,我回来了,我要亲手送那些伤害你的人,伤害我们的人,下地狱。

    我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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