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潇忽地冷笑“怎么治?”他见的太多了,太多的骗子以能治好他的眼疾为由,将他从一个地狱带向另一个地狱。

    “你听说过炼鹰吗?”那个声音如是回答“我知道你曾经遭遇过的一切,所以我想治好你的眼疾。林木潇,你的命运不该如此。”

    唇边的冷笑变得讥诮“想不到,你还能看到未来。”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入到林木潇的眼中,那双一直处在黑暗中的眼睛猛然看到了一个纯白的人影,窈窕瘦削。

    “我不能看到未来,但我能看到现在。你看到我了吗?”那个声音这次在他的耳边响起“你难道不想看看吗?这个残忍的世界。”

    “想。”

    “那跟我走吧。”

    当炼鹰的血注入自己体内时,一股焦躁嚣狂的戾气也随之在血脉里奔走,一直淡漠的林木潇不由紧紧抓住了木椅的扶手,他抓的那样用力,以致抓断了指甲也浑然不觉。

    “松开。”淡淡斥责声响起,一双温热的手抓住林木潇的手腕,两只手被一双素白的手抓在掌心里,有人吹气的声音响起,指尖随即感受到丝丝凉风掠过,锥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瞬间抵消了大半血脉里的焦躁感。

    林木潇缓缓睁开眼,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注射炼鹰血了,视力尚未完全恢复的他只能依稀看到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每日会从大殿中央那个金色的轮盘中取出一小罐鲜血。

    “很疼吗?”那个人蹲在他身前的人影开口询问。

    “不疼,如意夫人······”他的话语忽地被打断,那个蹲在她身前女子侧脸柔和,嘴角却佯装生气的微微抿着,鼓起两点可爱的小肉包。

    她将林木潇的手托在自己掌心,一本正紧的纠正“要叫师父。”

    师父?林木潇微征,随即猛然想起,在这个空旷的大殿中,那个性格柔和的女子确实和自己提起过她是一个帮派的主人,好像叫什么冥王门,还收自己为弟子来着······

    “如果,我也像那些人一样,还请你杀了我。”显然不愿意将那个女子唤作师父,林木潇稍稍撇开了目光说出自己的请求。

    虽然他不曾看到,但他却听到了,那些孩子的惨叫声,和血管里奔腾着的类似的笑声。他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那样的声音,仿佛身体里的怪物将人从内部整个撕裂般的痛苦嚎叫,那些破体而出的怪物发出一声声尖嚣的嚎哭,随即便会瞬间被抹杀掉。

    那些人,是说的那些被炼鹰之血反噬的孩子吧?如意夫人神色暗了暗,“你不会和他们一样的。”抬手摸摸他的头“你可是我的大弟子啊。”

    “如果······如果你真的和他们一样,那师父就亲手为你斩断翅膀!”似是思索了一会,短暂的沉默后如意夫人给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画面在眼前开始变得混沌起来,有什么明晃晃的东西从混沌深处劈来,带着雷霆之姿的气势,竟是一把雪亮的长剑!

    那把剑,他是认得的,那是师父的十诫刀!师父要杀了我吗?

    他恍惚间往后退了一步,可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几乎拦的他一个踉跄倒地,他慌忙低头去看,却在脚下的血水池中看到一个恐怖的倒影——那是一个满脸血痕的人,暗红的瞳仁在红色的发间躲闪着,惨白的脸上唯有那薄薄的嘴唇是血红的,仿佛才喝过鲜血般。而在那人肩膀后方,有什么漆黑的东西冒出头,根根漆黑的亮羽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师父!”他惊呼了一声,但他很快便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的瞪大了眼——这是什么声音?我怎么会发出那样的怪叫?就像那些被抹杀掉的怪物一样的叫声!

    “你会没事的。”脑袋忽的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嗅到白莲的冷香。那个人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师父马上为你斩断它们。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些怪物的。”

    林木潇觉得背部一轻,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疼痛,神识瞬间回到他体内。

    “呀!你醒了!”小桃听到林木潇嘤咛了一声,忙凑了上去“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林木潇缓缓睁开眼睛,暗红的眼睛里有一丝迷茫“这是哪里?”

    小桃笑了笑“滕桑部落啊。我听角望大叔说了,你也是接任务来的十诫刀剑士对不对?”

    林木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桃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你还不能动,背上好大的两个伤口,你这一动伤口又要崩开了。”

    林木潇抿了抿干裂的唇“滕桑部落的人呢?”

    小桃起身去给他倒水“在外面的棚子里商量战术呢,那么多的沙蟒,你一个人去也真是太鲁莽了,真仗着一把十诫刀什么危险都不放在眼里了?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你只怕早就葬身蛇腹了。”

    小桃倒好水转过身,看着空空的床,皱了眉“人呢?!”

    “我们在喀斯特南边,瓦格部落在喀斯特北方。”角望拿笔在纸上简略画出了喀斯特荒漠两个最大部落的分布,他将笔尖落在纸张正中间“我们可以将蛇群赶到这里,联合瓦格部落将其团团围住,再帮助两位十诫刀剑士杀掉蟒蛇群。”

    “不可以。”门口忽的传来反对的声音,众人齐齐扭头看去。

    林木潇脚步还有些虚滑,透过白色大毡的缝隙还可以看见他上身缠绕的厚厚的绷带。

    “你的伤口,没事了吗?”角望急急扶住他,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这次是我们疏忽了,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林木潇摇头“不怪你们,是我旧伤复发而已。”

    角望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吃惊——包扎伤口的他是在场的,他亲眼看到他背后那两条血淋淋的伤口,从肩胛骨一直斜划到腰际,竟然还有人,能将十诫刀剑士伤到这种境地?

    林木潇平缓了一下呼吸,背后的伤口实在太痛了,自从师父斩掉那双翅膀以来,背后的这两道伤口就没有真正愈合过,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崩开,每一次的裂开,伤口也会增大,仿佛要将他一点点撕裂。

    林木潇苦笑一下,看来体内的怪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留着它们的血液啊。

    “林兄弟,你刚刚说这样的战术不妥,不知不妥在何处?”角望将图纸展在他眼前。

    林木潇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点在中间“这下面,是泉眼所在。如果在这里屠杀沙蟒,大量的尸体堆积起来,会污染这个泉眼,那你们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可是······”角望面露为难神色“如果不将他们围到这里来,喀斯特这样大,我们何时才能杀的干净?”

    林木潇缓缓挑唇“这里。”他指指窗外“有现成的诱饵。”

    角望不解“林兄弟的意思是?”

    林木潇扶着椅子站起身,一把推开身侧的窗子,在窗外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无数的卷席,从窗户看去可以看见那些卷席里一双双****僵紫的双脚。

    林木潇侧头看着屋中的众人“这就是最好的诱饵。”

    “你疯了!”屋子里马上有人反对“那都是我们的亲人!你让他们去做诱饵!”

    “对!不同意!”

    “绝对不能动他们的尸首!”

    “他们都已经死了,不要去打扰他们!”

    ······

    屋子里都是部落里年轻力壮的年轻人,他们看到林木潇打算拿自己部落的人的尸体当诱饵,都坚决反对。

    角望也有些为难“着······怕是多有不妥啊。”

    林木潇摘掉自己的白色兜帽,一头暗红的长发流泻出来,他看着那些死去的被层叠码着堆放的尸体,低声道“你们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人生病吗?就是因为他们啊。”

    喀斯特荒漠掀起一股热风,“吱呀”一声哀嚎,尸体堆旁一个干枯的焦黑的树木倒了下来,砸在那些堆放整齐的尸体上,有淡黄色的液体从凉席中渗透出来。

    热风将腐臭的气息吹到屋子里,虽然那里躺的都是自己的族人,屋中的众人还是不由的捂住了口鼻,有些甚至直接弯腰呕起来。

    林木潇拂开被吹到面上的红发,嘲讽般的看着他们“你们难道不知道,瘟疫已经开始蔓延了吗?但这些腐臭的东西,是那些潜伏在地下的畜生最爱吃的东西。”

    “呀!什么东西!这么臭!”小桃刚刚踏进屋子,又捂住鼻子退了出去“什么东西?”她的手中还稳稳端着一杯清水。

    林木潇默不作声的阖上窗户,将兜帽重新戴上“族长,好好考虑下吧。沙蟒数量众多,即使是两位十诫刀剑士,也不能保证在不污染泉眼的情况下,将他们全部杀干净。”

    “这······”角望还在迟疑,林木潇适时补刀“对了,角珠不是一直在咳嗽吗?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只怕是染上瘟疫······”

    “角珠不是瘟疫!”小桃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进来“我已经给她治疗了,就是一般的风寒咳嗽。”她将清水一把塞进林木潇手中“你能说点好听的吗?还有,谁让你把那扇窗子打开的?不知道那里全是腐尸吗?臭死了!”

    林木潇感受着掌心的丝丝凉意,惬意的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角珠不是瘟疫?”

    小桃自豪一笑“别看我这样,在进入冥王门之前我可是个大夫呢!还在药王谷学习过!”

    林木潇抬眼看了看她“是吗?可惜了。”

    “可惜什么?”小桃疑惑。

    “可惜······由救人走上了杀人的路。”林木潇轻叹一声,将水杯还给她“放回去吧,不知道这是荒漠吗?”

    “你······”小桃看到重又回到自己手中的一盏清水,一时语塞。

    “对了。”林木潇似是想起了什么“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

    小桃摇摇头“没有。有的话我肯定一起救了。”

    听得小桃的回答,林木潇不由疑惑,那个叫夏子衿的小孩,难道被蛇吃掉了?可自己在昏迷前一瞬明明还看到他的身影,应该被一同救出来了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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