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究是没有找到那个白发少年的。

    在当时的女祭司的帮助下,归蓝重又被抓回了大牢里。

    似是知道自己被彻底背叛了,那个小女孩终日不发一语的蹲在角落里。

    三日后的长生祭如期而至,九之国举国欢庆。

    然而就在祭品入水的那一刻,变故陡生——戴着木头面具的人从远方负剑而来,拔剑间天地风云变色。

    狂风大作间,岸边围观长生祭的人乱作一团。那戴着面具的人似乎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在九之国士兵的团团包围下,渐渐不敌。而就在他快要被捕的一瞬,另一道白色的人影从人群中腾起,劈剑挑开那些围住戴面具的人的士兵,架着受伤的人一并逃了出去。

    “归蓝,我从未忍心伤你。”他听到身后木桩上的人的低语。

    明显是少年清浅的嗓音!

    帝宣明豁然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头银色的长发瞬间沉入漆黑的湖底——那个兽人少年,竟在最后关头代替了归蓝!怎么可能?怎么会做到这一步?

    然而如今十五年过去了,那个兽人少年只怕早已化作湖底的一具枯骨。

    而自己,也一直在找那个异色双瞳的女孩,找了整整十五年。

    如今,终于找到了。

    立侍在帝君两侧的侍卫有些惊异的看着那个平常一贯冷漠淡然的帝君,仿佛魔怔了般朝着半空伸出手去,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帝君今夜喝了多少?”一道清丽的女声忽的响起。

    “帝后!”侍卫纷纷跪伏下去“回帝后,帝君今夜,滴酒未沾。”

    “哦?真是少见啊。”一身明黄色长袍的帝后,踱步走到帝宣明身侧,稍稍俯下身子,附唇在他耳畔,轻声道“修樱已经算出了那个女人在哪里,帝宣夜已经派人去了。你若真想救那个女人,不妨借助湖底的力量。”

    “你别忘了,帝宣夜可以借助修樱祭司的力量,而我们十诫刀剑士又从不对人拔剑。现如今有能力从帝宣夜手中护住她的,只有湖底的那个人了。”

    帝宣明笑了,忽的一把掐住帝后的脖子将她一把揽在怀中,封住她双手的挣扎“真是我的好皇后啊。”低头一口咬在帝后的脖颈上,双手在她身上游走。

    侍卫们相互间打了个眼色,默默退了出去。

    “诶,你说咱们帝君的·····这里。”一个小厮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休要胡说!”他身边另一个人低声厉喝“脖子上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小厮瑟缩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要,想要。”

    “帝君与帝后,也是一段孽缘啊。唉。”那个刚刚低声厉喝的人叹口气“走吧,先去休息一下,三更还得值夜班呢。”

    “帝宣明!”一巴掌打在帝君脸上,星坠拼命拢了被撕碎的衣衫遮住胸前“你疯了!”

    帝宣明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有些颓然的坐在地上“五年了,你一直不许我碰你。那你当初又何必答应嫁给我。”

    星坠冷笑一声“你爱的并不是我,当初又何必要向我提亲?”

    帝宣夜侧头看着她,目光却又似乎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星坠猛然抓起案几的瓷碟,一下摔碎在地,她捡起其中最尖锐的一块抵在自己脸上,笑的有些悲凉“是因为这张脸吗?”

    帝宣明收回目光,从地上站起,脚步有些踉跄的朝着大门走去“你我都累了,今夜好生歇着吧。”

    “你站住!”星坠手中的瓷器在脸上划开一个小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胸前破碎的衣衫上。

    帝宣明脚步顿了顿,却是头也没回的朝外走去“明天我会命人送些药膏到你宫中。”

    手中的碎瓷片终是落地,星坠叫的有些歇斯底里“帝宣明你个疯子!”

    身后的大门关闭了星坠的哭闹声,帝宣明捏了捏眉心,对着暗处低声道“出来吧。”

    铁链的撞击声响起,一个瘦削的近乎惨白的少年似幻影般从墙体透出来,他的四肢捆绑着粗大的红色铁链,铁链的一头深深的埋入墙壁中,不知究竟延伸到何方。

    看到那个少年的一瞬,帝宣明目光也不由的一震——左腿的铁链,竟然消失了!

    “是呀。”似是看出帝宣明的震惊,那个幻影般的少年靠墙坐下“我的左腿封印在桃源郡的斩鹿台下,由第五戒守护封印。如今那个剑士已经死去了,斩鹿台也倒塌了,这封印自然是撤去了,只等第五戒归刃,斩断那扇门后锁住我左腿的真正封印,我这左腿的封印,就能彻底解开了。”

    十把十诫刀,十位十诫刀剑士,守护着十处的封印。但剑士们分散守护着的不过是封印这少年力量的封印,少年的实体却是在帝阍后面的冷水湖底,由上古神兽鲲守护着。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少年懒洋洋的倚着墙“你知道,我的右腿封印在那长生湖底,又被那女祭司年年加持封印,我不能出来太久的。”

    “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保护下那个异色双瞳的女剑士。”帝宣明斟酌良久,说出自己的请求。

    “一戒刀剑士啊。”少年危险的眯起眸子“你要知道,所有的十诫刀剑士都是我的敌人,你竟然要我帮忙救自己的敌人?”

    “可是,守护封印的十诫刀剑士必须死在封印地才能破开封印不是吗?一戒刀剑士现在并未在自己守护的封印地,现在让她死去,你的封印永远也解不开!能拔起一戒的,只有她了,不是吗?”帝宣明看着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消息和盘托出,放手一搏。

    那个少年静静望着他,良久忽的挑唇一笑“那么,这次我要你的皇位。”

    听得这样的话语,帝宣明蓦地攥紧了拳头,不说话。

    少年笑了“毕竟是你拿五十年寿命换来的东西,还是舍不得呀。”

    帝宣明苦笑一声“哪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即使用五十年的寿命换来了这个位置,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得到。你要拿去便拿去罢,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讲。”

    “在你得到皇位时,我希望凡日月所照之处,皆为我九国疆土!”帝宣明眼神灼灼“这也是,我能为九之国所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呵。”少年冷笑“我要你这皇位何用?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呢?”他看着帝宣明,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只要你交出星坠的性命。她是第六把戒刀的主人,也只有她,才是最该被沉入长生湖的。你五年前就知道的事实,却为何一直不愿说出来?难道······”

    少年嘴角带上一抹玩味的笑意“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听得他的问题,帝宣明忽的烦躁起来,脸色一白“你不愿帮忙就算了。”绝口不提星坠的事情。

    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淡薄,他看着帝宣明的背影笑着“那你就等着迎接一具冰冷的尸体吧!”

    死了她一个,可还是有人能拔出一戒的!

    狂躁的将茶盏摔碎在地,帝宣明厉喝“来人!备马!”

    侍卫牵来一匹黑色骏马,将缰绳递到帝宣明手中,恭敬的跪伏在地,让帝宣明踩着自己的背跨上宝马。

    接过侍卫递过的鞭子,帝宣明似是想起了什么“天亮后记得给帝后送些治疗割伤的药膏,不可留疤。”

    侍卫抱拳于胸前“是。”

    “龙骨,能伤我的,一直是你啊。”归蓝提剑站在马车上“十五年前的背叛,你已经忘了吗?”

    龙骨蓦然抬头看她“你的金针······”

    归蓝看着他“已经全部拔出来了。龙骨,我全都记起来了。”

    龙骨却是朝她奔出两步“主人,我从未背叛过你!”

    “别叫我主人!”一道凌厉的剑气豁然落在龙骨脚前,劈开一丈许的深坑,拦住了龙骨的脚步。

    归蓝忽的反手高举长剑,剑尖向天。

    天空云层翻涌,原本惨白的天空裂出一片灰。

    数十道银色的闪电从那裂开的一线灰中劈下来,被一股凌厉的剑气操纵迅速的汇聚在高举的长剑之上,不过二指宽的纤薄长剑阵阵轻颤,剑气纵横,那纤细的剑身发出阵阵呜鸣,竟然瞬间片片碎裂开去!

    长剑的碎片很快在剑气的牵引下重新汇聚重塑。

    “三段拔刀!”白朽看到这个招式的瞬间脱口惊呼“归蓝!你要杀了所有人吗?十诫刀剑士不可对人拔刀的!”

    归蓝根本不去理会白朽的惊呼,身子略一委顿,整个人如弹簧一般直直射出!那原本被剑气震成碎片的长剑在她手中汇聚成一另柄长剑的形状,青紫的闪电在碎渣中穿行,归蓝手中握着闪电凝成的剑柄,奋力朝龙骨横削过去!

    那就是拔刀术啊,冥王门最引以为傲的招式——用剑气引来天雷劈碎长剑,又利用剑气牵引天雷在瞬间打造出一把最称手的长剑!

    只有手握那样长剑的人,才配称为真正的十诫刀剑士!

    可是······

    龙骨看着朝自己越来越逼近的长剑,却是避也不避“主人,我从未忍心伤你,怎么会背叛你呢?”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我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伤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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