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影来不及细想,一下扑到那些孩子身前,大声读着贯穿孩子们身体的管道上的经文。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陡然握住了时间的沙漏,一切静止,无形的大手开始翻转沙漏。晦暗的颜色缓缓褪去,璀璨的金芒缓缓回流,那群孩子渐渐止住了啜泣,惊喜的看着重又回到自己身上的光芒。

    一丝鲜血从苏影唇角流下,冷汗渐渐浮起,苏影的脸色愈加惨白。经文的吟诵骤然终止,苏影身子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刚刚显现的金芒忽地全部泄去,死亡的灰败色迅速卷土重来,甚至速度比刚才更快!

    那群孩子还来不及哀叹自己的死亡就闭上了眼睛,在一具具死去的幼小的尸体背后,一双双黑色的羽翼渐渐显现,然后迅速凋零消散于无形,空气中忽地响起什么东西的大呼声,带着重获自由的狂喜!

    一阵风般的掠了出去。

    “该死!你个蠢女人!你竟然把他们放走了!”纤细的腰肢蓦然被人一把搂住,重月铁青着一张脸看着火海中的苏影“该死的女人!”

    昏迷过去的苏影散去了护体的剑气,火舌瞬间****过来。

    热浪冲散了苏影的黑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火海中,印着苍白的一张脸。

    “古耽罗。”痛苦的皱眉,苏影在昏迷中吐出这一个名字。

    “唉。”重月叹口气,眼底神色几经变化,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后,忽的抬手抚上苏影的侧脸,目光柔和“苏影,是我。”

    这一刻,这个像个大男孩般的重月忽的变了,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少年,白皙俊秀的眉眼间显露的表情像极了那已经死去的古耽罗。

    “唉!”重月再度重叹口气,抱起苏影从火海中掠了出去,在掠出舱外的一瞬,腰间长剑峥然出鞘,将船体左侧燃烧着的地方剜了出来。

    “上船!”他对着船身下其余几位十诫刀剑士说道“去船体后方!那里有小型战船!燃脂也还充足!”

    帝宣明回到皇城时已经是深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悄然回到大殿中。

    他独自在那张王座上坐着,四周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微微垂着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从王座上起身,亲自去点燃了一只蜡烛,举着这微弱的光芒,从大殿右侧一道隐蔽的偏门走了出去。网

    “吱呀”一声,一尘不染的门扉被人一把推开,帝宣明端着蜡烛走了进来,合上门,将烛台放在桌子上,他躬身小心的拔亮了烛火,又将身侧的一个半人高的烛台引燃。

    做完这一切,帝宣明靠在了烛台旁的一张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烛火照亮他所看到的事物——那是一张长画,画上是一个姿色美丽的女子,或坐或卧的姿态在长画中一一呈现。

    一遍遍的工笔描摹,设色赋彩,画中的女子已是绝色——赤金异色的瞳孔,翘鼻红唇,泛着淡淡光芒的漆黑长发几乎将她的身子整个包裹起来。

    似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帝宣明拿起桌上的画笔,在画上女子的红瞳中点了几下,减去了这个女子的几分杀伐冷意。

    “她很漂亮。”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即使隔了千年,他们兜兜转转的又再一次相遇了。千年的时光都不能将他们分开。这一次,连死亡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了。”

    “你什么意思?”帝宣明看着那从墙体透出的瘦骨嶙峋的少年“归蓝她,怎么了?”

    “你竟然不知道?”那个少年故作惊讶的看着他“归蓝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帝宣明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蘸了朱红颜料的画笔滚落在他的长袍上,留下一路血红的颜色,但帝宣明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衣服,他几乎是一把攥住那少年的衣襟,眉眼间尽是匆忙沉郁“是谁干的?”

    白皙瘦弱的手指穿过瘦削少年的身体,帝宣明怔了怔,唇角忽的扬起一抹冷笑“我竟然忘了,你是最擅长玩弄人心的。”

    少年并不恼怒,眼底反而浮上一层笑意“可是,我也有满足他们愿望的力量,不是吗?帝宣明,你是最清楚这一点的,否则也不会连夜赶回来了,你有事情求我,不是吗?”

    少年的话语永远都是不紧不慢的,带着闲适的懒散,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睥睨着天下蝼蚁。近乎无理的傲慢,却偏偏又能恰到好处的一句戳中内心的**。

    帝宣明有些无力的收回手,自己曾在当年的那场叛乱夺位混战中,用五十年寿命为代价,向这位少年换来了本应该属于帝宣夜的皇位。

    他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嘴唇几度张开,却是欲言又止——自己如今还有什么交换的筹码呢?除了这一个皇位,自己身边空无一物。难道,难道真的要用星坠的性命交换吗?用星坠去交换归蓝,交换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想好了吗?”瘦削的少年身子半隐藏在墙壁中,眼中带着玩味看着这个九之国不可一世的帝君“你知道,千年以来,与我用寿命交换的人不在少数,我完全可以用这些交换来的寿命复活归蓝。只要在长生祭上杀了你的帝后,归蓝就可以复活了!”

    帝宣明微微垂着头,一语不发,脑海中却如狂风过境般呼啸着闪过无数的记忆,有归蓝的,也有星坠的,除了眸色不同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在他眼前交织,最后变成一张脸,赤金异色的瞳孔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两双眼睛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一齐看着他,樱色的薄唇微微开阖着,似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

    离火看着帝宣明苍白的脸,嘴角浮起一抹讥笑,哥哥,这就是你当初拼尽全力救下的人类啊,如此的贪婪,如此的丑恶。哥哥,你竟然为了这么一群东西就这样生生封印了我千年!哥哥啊,千年的苦痛轮回,你可有一丝的后悔?

    后悔你这样对待你唯一的亲人,后悔······这样对待我?

    烛台上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印照出两人的眉眼,空气顿时静默下来。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笛声,悠扬婉转的笛声带着洞空一切的萧条。

    “儿时人家。很久,没有听到这首曲子了。”在笛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帝宣明忽然开口说道“真的,很久没有听到了。”

    这首儿时人家是当时年少的自己亲自编写的曲子,虽然写下曲谱的纸张被父王发现后撕得到粉碎,但曲谱早已深深的印在了他脑海中。

    而这首曲子,自己只给一个人吹奏过。

    “帝君很久没听到这首那曲子了?”离火笑了“我倒是经常听见呢,每个深夜,这首曲子都会被人吹响。”

    每个深夜吗?帝宣明神色微微松动,在自己每个沉溺酒色的夜晚,在自己在笙歌中醉生梦死的夜晚,这首曲子都被她吹响吗?

    他忽然想起那在他脑海中重叠成一张脸的人所吟唱的东西了。

    儿时人家啊儿时人家。

    樱色的薄唇吟唱着的正是这首儿时人家!

    赤金异色的瞳孔缓缓闭上,只余下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星坠,星坠,那一直看着我的,是你吗?

    “帝君!帝君!”紧闭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袭火红衣衫的人闯了进来。

    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那个如幻影一般的瘦削少年已经悄然消失。

    修樱几乎是冲到帝宣明身边的,脚步还未停下,身子已经跪伏了下去,鲜红的长裙铺散在她身体四周“帝君!大事不好了!战船!战船出现了!天阙遗民······”

    然而还不等修樱将事情说完,一股大力忽的施加在她的肩膀上,竟将她一把拖了出去!

    帝宣明一掌阖上身后的大门,脸色铁青的看着那猛然闯进去的女祭司“修樱,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这个长期沉浸酒色的帝君在这一瞬眼神陡然凌厉起来,眼底是仿若冷铁般的生硬。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再我身上施加你的占卜之术。”这处别院极其的隐蔽,自己又是在深夜回宫,不曾惊动任何人,而这女祭司却能找到自己,必是在自己身上施加了占卜之术!

    修樱仰着脖子,任由帝宣明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寸寸收紧“是啊,你当然敢杀我,当初为了寻得这一个适合祭司的人讨得先帝欢心,你和帝宣夜不是联手杀光了我们整族的人吗?”红衣女祭司的目光冷冽,回望进帝宣明的眼中“你怎么会不敢杀我呢。”

    听得昔日的往事,帝宣明反而松开了手“我答应过帝宣夜,我不会杀你的。”

    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帝宣明始终保留了一份清醒与仁慈。

    “天阙遗民,终于行动了吗?”想起刚刚修樱的话语,帝宣明扬起了好看的眉眼“如此甚好,可以尽数剿灭他们了。”

    我九之国地大物博,多奇巧淫技,战船也早已开发出来了。

    那群血腥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那么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光他们了。

    想起二十年前在天阙的雪山之巅见到的那座血池,和池中层叠码着的幼小尸骨,帝宣明冷了眉眼——早就听说天阙在钻研什么诡异的东西,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血腥场景。

    这样的一群人,活着真是不应该。

    “告诉我,战船出现的位置。”稍稍思索了一下,帝宣明开口询问修樱。

    刚刚被帝宣明卡着脖子要被杀死的修樱揉着脖颈处的淤痕,哑着声音回答“桃源郡西方,药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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