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子衿早膳都没吃,随手抓起一个馒头就跑到了医药轩门外,吩咐里面的人都不用行李了,自己则小碎步跑到了书房外。

    窗口向阳,一缕阳光照到书房里,刚好把外面树叶的影子映在了南遇的侧脸上。

    子衿躲在门外,看着里面认真看书的南遇,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她看得有些呆,以至于没有拿稳手里的半个馒头,等她反应过来,馒头刚好滚到了南遇脚边。

    “该死的――”她默念,再一看,这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参见公主。”南遇微微鞠了一躬。

    “啊――不用……不用多礼啦,那天,多谢你替我解围!”子衿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无心之举若能替公主分忧,草民,倍感荣幸。”

    “啊呀,不要自称草民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南遇。”

    “南遇?真好听!我叫……”

    “若公主无其他事,就随意逛逛吧,草民告退。”南遇说着便离开了书房,朝外面的院子走去。

    子衿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你不是巫咸人吧?”

    南遇站住了。

    没等南遇回答,总丞跑过来,一把拉住南遇,“哎,终于找到你了,你医术好,赶紧带上几个人去天牢,救良妃娘娘!”

    子衿怔住了,“良妃娘娘?她怎么了?”

    可是两个人都已经走远了,子衿连忙跟了上去。

    她来到了从未来过的天牢,一路上都有人血肉模糊地被关在里面,这个地方都散发着罪恶……不知是谁的罪恶……

    南遇到了牢里,开门后,里面是一个受刑伤到濒死的女人和一个伏在女人身上哭泣的小孩。

    南遇胸口一震,连忙蹲下来准备治疗她。

    子衿随后也到了天牢,看着那个女人,那是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良妃娘娘啊……还有子宆……不对啊,不是说,她们母子回家探亲了吗?

    子衿疯了一样奔到良妃跟前,“良妃母后你怎……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良妃突然一把抓住子衿,就像是洪流中抓住了浮木一样,“子衿……终……终于见到你了……”

    “……母后……”

    “听我说……我招!我招!告诉秦将军!我招!”良妃说着又吐出一口血,吐到了子衿衣服上。

    那个孩子,子宆也拉着子衿,“子衿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母后……这……一切都是子宆干的!子衿姐姐你救救母后!”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切,南遇紧紧抓住胸口,却还是止不住的疼……

    他回过神来,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药水,示意子衿扶起良妃,喂她喝下药水,然后用针封住血管,开始止血。

    良妃因为药水的作用,晕了过去。

    子衿抱住了哭泣的子宆。

    这时莈离赶过来,“公主你怎么……”

    莈离也惊了,连忙过去安抚着子宆。

    子衿站起来,看着旁边的秦将军,她直接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拔剑指着秦将军,“你不要命了吗?!”

    秦将军没有半点怕她的意思,“公主请息怒,下官也是奉旨办事,良妃娘娘宫中藏符诅咒王上,这等滔天大罪,下官不得有半点疏忽。”

    “诅咒?证据呢?”

    “下官也只是奉命办事。”

    子衿把剑扔到一旁,刚要走,良妃叫住了她,“子衿……”

    子衿跑过去蹲在良妃旁边,“良妃母后……”

    “子衿莫要再因我引火烧身……这件事已经无法逆转,只是……王上宠你,良妃母后求你,保住子宆……”

    南遇摸了摸良妃的脉搏。

    子宆哭着跑过去抱住良妃,“母后……”

    “子宆……对不起,母后没能像其他普通母亲一样保护你……甚至……没办法陪你长大……”

    秦将军走过来,冷冷地说:“那良妃娘娘可知罪?”

    “一切都由我一手谋划,意图动摇巫咸江山。”良妃说完这句话,如释重负,看着子宆,笑了。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良妃母后!!”

    子衿抱着良妃开始冰冷的身体,哭得声嘶力竭,“你不要走好不好……再留一会儿啊……良妃母后……”

    子宆的眼里闪过一丝仇恨,捡起地上的刀,欲冲向秦将军,南遇情急之下拉住子宆却被一刀划伤。

    子宆冲向了秦将军……

    子宆死了。

    年仅四岁的孩子,身体被秦将军的利刃穿透,孩子拥有的清澈眼睛中闪着泪光。

    “子宆!”子衿想过去护住他,却晚了。

    她接住了倒下的子宆,而子宆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已经断气了。

    “子宆……对不起……”

    子衿哭得泣不成声,南遇默默合上箱子。果然,还是改变不了吗?

    只是听见得意到不带任何怜悯的声音:“良妃忤逆犯上,同罪王子均已伏法!”

    良妃母子就这样死了,一切来得突然而又顺理成章,人一旦风头太盛,加上周围人的冷漠,总难自保吧。

    一连几天都下着大雨,从良妃死后。

    莈离为子衿披上披风,哭得惹人怜:“公主,人死不能复生……您已经跪了两天两夜了,求求你回宫吧!”

    雨下的更大了,而子衿不愿起身,她不信自己的父王对一个朝夕相处的女人的死可以这样坦然。

    王上宫中的侍卫也看不下去了,走到莈离跟前劝莈离去找宁贵妃帮忙,莈离有些不理解,但的确只有当宠的宁贵妃能让王上心软了。

    莈离走后不久,子衿的嘴唇有些发白,渐渐发现自己跪不稳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跪着。

    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本应倒在秋天冰冷的雨里,她却扎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南遇蹲在雨中,伞扔在一旁,看着怀中意识模糊的子衿,心中一颤。

    他重新撑起伞,拿出带来的干披风,披在子衿身上。

    “草民母亲去世时,若得一个如公主这样的人愿意为其哭泣,她也不会走得这么孤寂吧。”南遇轻轻说道,是说给子衿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子衿有点浅浅恢复意识,“小……医丞?……父王还是不愿出来吗?”说完又开始有些昏昏沉沉了。

    “公主,得罪了。”南遇把伞扔到一边,一把抱起怀里的子衿,离开了这个地方。无视了侍从们闲言碎语。

    回到宫中,宫女们扶着子衿躺到床上,一部分人去找莈离。

    南遇在一旁写好方子,交给宫女。

    他有些落寞了。

    十多年前,“我招!我招!不过遇儿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生养自己的人也是自己眼睁睁看着永远闭上了眼睛。

    如果当年自己可以像子宆一样勇敢为母亲讨回公道,哪怕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也总比耗着她用血换来的余生,这样苟活着吧。他这样想。

    莈离跑了回来,握着子衿有些冰冷的手,“医丞大人……公主她……”

    “只是体力虚耗过多又感染风寒,好好休养即可。”

    “也好吧……至少可以好受点了。”莈离为子衿掖好被子,“医丞大人,敢问公主怎么会到天牢去呢?”

    “等她醒来你自己问吧。”南遇收拾完东西,走出了门。

    “等等!”莈离叫住他,“今天早上公主没用膳就去找医丞大人了,只是想与您结交。希望您知道,公主她,真的需要朋友。”

    莈离说完便转过了身。

    南遇听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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