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妮回到自家灶房,第二锅饺子刚刚下锅。

    而那两碗给大娥婶子和岩娃子的饺子,孙氏已经收拾妥当,放在一只篾竹篮子里,上面,还用其他的碗倒扣着。

    “妮儿,天色渐黑了,让你哥哥陪你一道过去。”孙氏说道。

    沈春妮瞅了眼换好了鞋子,等在灶房门口的大壮。

    从村这头到村那头,中间得穿过几块田地。

    这个时间点上,田地里是没有人的,且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成,那就让哥陪我一道过去呗!”

    沈春妮拎起竹篮子,愉快的答应了。

    望着兄妹两个离开的背影,孙氏放心的扭身回了灶房,接着煮饺子。

    兄妹两个跨过村子中间的那片农田,来到了村南头。

    大壮谨遵临行前,娘和大姨的叮嘱,对沈春妮道:“妮儿,咱两个分头行事,我去给大娥婶子家送,还得问下明个种麦子的事儿呢!你去给岩娃子送,等会子我去岩娃子那牛棚里接你再一道家去!”

    沈春妮不疑有他,愉快的点了点头,拿出闵岩的那碗饺子,转身朝前面的牛棚走去。

    沈春妮从牛棚后面绕过来的时候,从关着的木门缝隙里,看到里面透出丝丝微弱的光亮。

    嗯,来得巧,闵岩在家呢!

    “岩娃子,我是黑丫,你开下门。”

    沈春妮在外面喊了一声。

    屋里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吱嘎一声开了,闵岩站在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竹子。

    尽管方才沈春妮已经自报了家门,可这会子门推开。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当真是沈春妮,闵岩还是惊讶了一下。

    “黑丫,你这会子咋过来了?啥事?”

    他瞅了眼她身后那渐起的暮色,问。

    沈春妮抬了下手臂上挎着的篮子,说道:“我家包了饺子,送碗来给你尝个鲜儿。”

    闵岩这才看到沈春妮挎着的篮子。

    他愣了下,眼底划过意思感激,却闷声道:“不用了,我夜里吃过了……”

    “这么早就吃了?”沈春妮道:“吃了也没事儿,饺子明个热了吃也不会坏掉!”

    “妮儿,真的不用了,你还是带家去吧,我明个一早就要进山狩猎……”闵岩说道。

    沈春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碗饺子,拿来送去的,也不嫌麻烦?”她道:“你要是个爷们,就招呼我进去把碗放下来,我还得趁着路面没漆黑,赶回家去哩!”

    瞅见女娃儿这样儿,闵岩侧过了身,让开一条路。

    沈春妮随即进了牛棚。

    刚进牛棚,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潮湿和霉味。

    医生的本能,让她在这些气味中,捕捉到一缕血腥味。

    视线掠过四下,屋子中间的吊罐边上,点着一盏豆油灯。

    豆油灯边上,有一把跛了腿的小凳子。

    凳子旁,堆放着一捆竹子,还有闵岩那把锋利轻巧的刀。

    看来,闵岩方才一直在削箭。

    绿豆大的灯火,摇曳跳跃着,把吊罐的阴影投在那边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团巨大的吊罐状阴影。

    沈春妮一眼瞅到那边阴影里,丢着一件衣裳。

    血腥味,就是从那团衣裳里散发出来的。

    沈春妮把饺子连同篾竹篮子一道交给了闵岩,转身朝那边阴影里走去。

    俯身拿起那衣服来抖开,是闵岩的一件上衣。

    一边袖子都快要被扯下来了,上面,沾惹着各种污渍,在后背的部位,有一大片干涸了的黑色印子。

    是血!

    “岩娃子,你后背受伤了?”

    沈春妮拿着那件衣服走回了吊罐跟前。

    闵岩正蹲在那里,找了一只碗,把篾竹篮子里的饺子倒进那只空碗里。

    再把空碗放进空空的吊罐里,上面盖上盖子。

    闻言,他抬起眼来,瞅到沈春妮手里拿着他先前换下来的那件上衣,男娃儿的脸腾地就红了。

    “妮儿,这衣裳脏,你莫动!”

    他站起身,伸手拽过她手里的衣裳,揉成皱巴巴一团藏在身后。

    沈春妮愣了下,随即没好气的道:“有啥好藏藏掖掖的?我又不是没帮你弄过伤口?快,背过身去让我瞅瞅你后背伤的咋样了!”

    许是职业习惯,沈春妮没做多想,上来就要撸闵岩的上衣。

    至于那什么男女大防啥的,说实话,沈春妮还真没在意!

    可是,她这举动,却吓坏了‘土生土长’的闵岩。

    “妮儿,我没事儿,不用瞅!”

    他脚下慌忙往后退,还差点踩到那把刀。

    沈沈春妮也是醉了。

    “还是个男子汉呢,瞧你这点出息,我又不吃了你!”她道。

    闵岩稳住身形,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都不敢正眼瞅沈春妮。

    他闷声道:“这血不是我的,是我扛那只狍子,沾惹上的!”

    原来是这样?沈春妮恍然,也随即放下心来。

    “成,没受伤就好。那我也该家去了。”她道,俯身捡起地上的篾竹篮子还有篮子里的空碗。

    在她站起身往牛棚门口走去的时候,闵岩也跟了过来。

    “做啥?”沈春妮问。

    “天黑了,我送你家去!”他道。

    “呵呵,不用了!”沈春妮笑了下道,突然想到啥,目光扫过牛棚四下。

    “岩娃子,你家黑子呢?它住哪?”

    她讶问,来岩娃子这牛棚也好几回了,没回都没瞅见过那只如同狮子般的獒犬!

    闵岩道:“村里小娃儿们都怕它,我都是打发它去村后的树林子里睡觉,有啥情况,打声口哨它就听到了。”

    “哦!”沈春妮点点头。

    “不用你送我啦,我哥去大娥婶子家送饺子了,一会儿他过来接我一道家去!”她道。

    闵岩不啃声了。

    手里拽着的衣裳突然一松,他低头一看,那件染了狍子血的脏衣裳再次落进了沈春妮的手里。

    “妮儿你……”

    “你这衣裳,一条袖管都破了,我拿家去给你洗下再缝下!弄好了再给你送过来就是!”沈春妮说道。

    闵岩呆了。

    妮儿要给自己缝补浆洗?

    这不是村里婆娘们给自家男人做的份内事吗?

    妮儿她、她怎么会……

    闵岩的脸颊滚烫滚烫的,胸腔里有颗东西也乱了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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