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简陋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线,闪闪烁烁照亮了正在吃晚饭的叶翔一家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偶尔碗筷碰撞发出的声响。

    叶翔从碗里抬起头,睁着大眼睛偷偷的来回瞄了几下,刚好被对面的奶奶看个正着。

    “小翔,多吃点。”奶奶夹了块瘦肉放进他的碗里,满眼慈爱的看着他。

    “谢谢奶奶。”叶翔软绵绵地道了声谢谢,碗里一粒粒地挑拣着。他咬了口碗里的红烧肉,肥而不腻,美味得很,要是平时有这么下饭的菜,他能干二碗白米饭。

    现在他却没什么胃口,无端端的被人陷害,任谁的心情也美丽不起来。

    叶建国笑了笑道:“咱家的小霸王终于懂事啦,会和人说谢谢了,今儿个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喽~”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小翔乖地很,哪像你小时候哦,皮的跟个猴子似的,三岁还抱着路过姑娘家的大腿哭着要奶喝,闹得人家姑娘红着个脸羞得就差对着你哭了呐!”

    一家子顿时哄堂大笑,叶建国不禁老脸一红,幸好离煤油灯离他远了点,别人看不大真切。他撇了撇嘴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求饶道:“妈,说这些干嘛啊!”

    瞧他一个大男人那没出息的委屈样,又是惹来阵阵笑声。叶翔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一丝久违的温馨淡淡的萦绕在心头。他暗暗发誓这一世所有的美好,都将被守护,容不得谁人染指践踏,直至永远的永恒。

    叶翔躺在床上,数了快上万只猪了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干脆细细听起了透过布帘传来的父母低声的话语。

    “爸说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当面和他都说清楚了,你呀也别老记挂着,心眼放宽点呗。”外面传来父亲叶建国低低的声音哄劝着。

    “沈大牛这人明着很大方,实着鬼精得很。村里的人背后老说他啊,出门都要打打算盘的,爱计较着呢。”

    “我看这事多半是他整出来的,就是看咱家穷,觉得肯定是小翔拿的,这不欺负人嘛!”张红梅气愤的小声道。

    “老婆大人您消消气,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要不我可心疼死了,俺媳妇金贵着呢!为这点破事烦心多不值啊。”叶建国继续好言哄道。

    “哼,你还有心思贫嘴。唉,也只能这样了。”张红梅轻声叹道。

    “这才对嘛,往后我努力干活挣钱,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咱们盖大房子,坐小轿车,你呀就等着做阔太太,什么也不用干只享福就好。”

    “对了,你刚说哪里疼来着,我帮你看看,嘿嘿!”叶建国口花花道。

    “嗯~你个老家伙轻点呐,别把孩子给吵醒了。”张红梅口齿不清的说着,接着一阵阵低沉急促的喘息传来。

    叶翔笑了笑转过头来不在继续听下去,思绪慢慢的飘散在黑暗的空间中,不断的飞向远方,许多事的真相从记忆的片段中逐步还原,从前他也是这么被人看不起,再来一次还是没逃脱掉,落后就要挨打,穷了就得受欺负。

    ***

    日出日落,光阴默默流逝,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叶建国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人却越来越精神,整天乐呵呵地。

    昨晚他与老婆张红梅一番盘点,半月之间已经是有六十多块进账。

    六十块啊!

    抵得上他以前在工厂两个多月的工资,现在他只做了半个月就拿到了。

    人有了盼头干起活来就有劲头,再苦再累叶建国也毫不在意,忙得有滋有味,连走路都虎虎生风,哼着小曲别提有多得意了。

    这天,摊位前来了位奇怪的客人,一个侏儒在摊位前转悠了半天不离开。

    叶翔最先发现了他,在摊位前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还不时的转头偷偷的看了看叶翔两人,似乎想上前来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怯生生的走开去,来来回回的。

    叶翔拉了拉父亲的衣服,嘴角往那人的方向努了努,叶建国其实早就看到了他。这个人一直在偷偷朝这边偷看,他被看得一阵莫名其妙,好在这几天来他算是练就出了点脸皮,当下他壮着胆子主动上前问他有什么事儿。

    “我...不是...是...”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究下定了决心和盘托出。原来这个年轻人名叫田野,在镇上的一家服装厂里负责打版样品的工作。他说他今年已经29岁了,因为身体严重驼背、矮小,长这么大一直没有照过相,但特别想照一张照片。为此他几乎跑遍了东湖市的六家照相馆,没有一家愿意为他照。

    “我这样的人,照出相片来真的很难看吗?”他含着泪很是伤心的问道。

    叶建国什么都没说,把他带到小镇旁的后山,那里沿着小径有着一排小松树。然后将他抱起来放到小松树的后面,让他把手放在小松树的树干上。做完这一切后,叶建国退后几步,趴在地上开始选景。黑镜头里的小伙子一点看不出是驼背,后面背景是整个小镇。

    第二天,小伙子过来取照片,看着照片里搭着树干衬托出欣长的身形,和正常人别无二致的自己,当场他伤心地哭了起来,眼泪爬满了整个脸庞,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的往下滑落。

    “我从来没有照过照片,从相片上看我自己,就像正常人一样,我很高兴!”

    “我是一个普通工人,因为身体的缺陷,别人看不起我,我几乎对生活绝望了,是你让我重新有了信心。”

    “非常感谢你!”他的手哆嗦着去摸口袋准备掏钱。

    “这张照片留作纪念吧,你不用给钱了。”叶建国伸手阻止了他,小伙子哭得更伤心了。

    叶翔听着心下很感动,这个人他知道,应该说是听说过他的大名。后世的东湖作为服装之城,领头羊就是这个天生侏儒有点驼背的年轻人亲手创立的雅姿集团公司。

    挫折对于弱者,往往是泯灭意志,甚至是导致消沉的深渊。而对于强者来说,是塑造自身的刻刀。

    谁都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如此自卑的人,若干年后,会成为一方寡头,踏上神坛,富甲天下名扬四海,受其恩惠者不可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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