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连绵的雨水顺着屋檐滑落下来,接连成一条细长的白线往下坠去,掉在墙角的小水坑里,溅起了一连串细密的水珠。

    一层秋雨一层凉,年年秋雨摧黄叶,绵绵的细雨带走了秋老虎的燥热,空气中多了分凉意。

    此时,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晦涩而阴霾。

    叶翔不经意间抬眼瞥了一眼,看这情景料想这雨短时间内是停不下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张红梅上前抱起叶翔宠溺的亲了他一下,欣喜的说道:“乖乖儿子,真聪明。古诗背地真好。”

    叶翔看着母亲开心的模样,露出浅浅的酒窝,一脸的灿烂。

    在叶翔有所保留的发挥下,现在基本的字已经认了有大半,这可把张红梅乐得喜出望外。神童啊!将来铁定出息!

    接着,叶翔提出要看报纸,特别是华夏日报。他打着认字的幌子,倒也合情合理,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没花什么功夫,张红梅就点头同意,孩子如此上进好学,做父母的哪会阻拦。再说多看看报纸总不是什么坏事,孩子喜欢看就让他看呗,兴许还能增长点见识呢。

    张红梅的学校里是有定报纸的,下班时就把别人看过的报纸收好后带回家。

    叶翔拿到报纸后如获至宝,他每天都仔细地看报纸上的内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里有一个大机遇等着他呢。现在没有互联网,报纸是叶翔获取外界信息最有效也是唯一的途径。

    张红梅继续教叶翔认字,她恨不得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他。这时,叶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从外面走进来。

    下雨天,叶建国难得的给自己放了天假,在家里好好的休息休息。

    “今晚上咱有鱼汤喝喽~”

    叶建国举了举手里用稻禾杆子穿着的草鱼,对着叶翔两母子笑着喊道。

    “咦?”叶翔小跳着来到父亲跟前,手指点了点鱼,估计有个五斤左右,“爹,这鱼哪里来的啊?”

    叶建国摸了摸叶翔的头,轻笑道,“哦,刚在田头放水,在水沟里捉的。”

    “爹,一会儿我们去抓鱼好不好?”叶翔摇着父亲的手期盼的看着他,可怜巴巴的乞求着。想起后世钓个鱼,都找不到好地方,必须开车跑偏僻的乡下,这时候的抓鱼咱必须得去玩过瘾啊。

    乡下,下雨时河水高涨,正是抓鱼的好时机,现在坏境还没被污染,河里的鱼虾多着呢,叶翔不禁跃跃欲试。后世的水是五颜六色的,非常的漂亮,可是却不适合水生物生存。没有人有勇气敢下水去游泳,河里动不动就有成批的鱼虾翻白肚漂浮在水面晒太阳,抓鱼只能捞到放生的小鱼,那个时候未免少了许多的乐趣。

    叶建国有些好笑地看着叶翔猴急的样子,宠溺的任由他拖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平时没什么时间陪叶翔,对于叶翔的要求都尽量满足他。

    ***

    阳光明媚,清风徐徐,桂花飘香,又是到了一年秋高气爽的时候。

    在这样的清晨,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真真令人心旷神怡。

    蓝天白云下,叶翔和张菲菲手牵着手走在上学的路上。

    有次,叶翔一个人上学被张菲菲看到后,小丫头立刻囔囔着也要自己去学堂。叶翔见了立马拍着小胸脯,向叔叔阿姨信誓坦坦地保证肯定会照顾好她。上次,叶翔背着张菲菲回来,让张菲菲家人对叶翔的印象很好,稍稍考虑就同意了。

    自此后,叶翔又多了一件事,每天去张菲菲家接她一起去上学。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午休时间,大家都趴在桌子午睡,炎热的天气叫人分外疲倦,叶翔和张菲菲却悄悄地溜到了外面。

    教室的旁边有一颗很老的香樟树,枝叶茂盛遮天蔽日,树干非常粗大,约能有三个成年男人勉强合围。就是在这颗大树的伞盖下面,叶翔和张菲菲背对着靠坐在树的两边。

    张菲菲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叶翔,大大的眼睛一闪,圆嘟嘟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没成想这个隐蔽的小动作,被叶翔逮个正着,好奇的打探道:“菲菲,什么事那么好笑呢?给哥哥说来听听!”

    张菲菲摇了摇小脑袋,眯着眼睛不说话,笑意盈盈的模样很是可爱。

    叶翔这下更加的奇怪了,摆出一副表情严肃的样子吓唬她:“说不说?”

    张菲菲笑着摇了摇头,紧紧地抿着嘴巴,根本不怕他。

    叶翔突然起身上前抱住张菲菲,顺势把她压在树上壁咚,然后手伸进她的胳肢窝里,一边挠痒痒一边笑着说:“你说不说?”

    “不说,我可不客气喽~”叶翔停下来对着张菲菲坏坏地笑着。

    张菲菲拼命的挣扎一番无果,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索性放弃了抵抗,她盯着叶翔的脸非常硬气的喊道:“不说!就是不说!”

    “好,有骨气,不说是吧?那我不客气了!”说着叶翔加大动作,挠起张菲菲的痒痒来。

    “咯咯,啊~”

    “不要,咯咯,咯咯...”

    “好...好了,咯咯,我说,我...说...”

    张菲菲的小身子被压在树上,无论怎么东躲西藏也是无法摆脱,她笑得有些受不住了,只好举手投降。

    原来她刚发现了个小秘密,当她和叶翔站在一起时她比叶翔高半个头,能从高处俯视叶翔,张菲菲的心里很得瑟。

    “咱们比比看!”

    竟然被这个小丫头鄙视了,叶翔听了假装很不服气,立马跳起来挑衅。

    叶翔和张菲菲努力地挺直了各自的身子靠在树干上,叶翔转头一看,悲催的发现确实是比这丫头矮那么一点。张菲菲见自己赢了,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这时,叶翔突然从裤兜里摸出样东西,张菲菲仔细一看却是一把削铅笔的小美工刀。而后,在张菲菲疑惑眼神下,叶翔沿着小丫头顶上的头发在树上划了一下。

    “菲菲,做个记号,过几年咱们再来比比怎么样?”叶翔笑着说道,划完后把小刀递给她,“来,帮我也做个记号!”

    张菲菲点了点头,接过叶翔手里的小刀,按他的身高在树上划了一下。

    然后,叶翔又在划痕上面,用力的深刻了几下。一切完成后,叶翔对张菲菲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拉钩!”

    “恩!”

    张菲菲使劲得点了点头,她和叶翔的小指勾在一起左右摇了几下,最后把拇指挨在一起盖个章。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张菲菲傻傻地笑得甜甜的。

    ***

    1987年十月一日,国庆节。

    南桥镇,红红的灯笼高高挂在镇政府的门前,街道的两旁彩带飘飘,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迎接这喜庆的节日。

    街头巷尾人头攒动,汹涌地人潮不约而同地奔向小镇的最深处。人群里,大家伙都堆着个笑脸,人挤人地慢慢往前走。

    镇中心的不远处,隔着人群远远便能看到那里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从这里开始人群出现了分流,这个明显有别于其他地方的景象,在集市中极是扎眼,带着心中的好奇,大家不禁都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往那人堆里挤过去一探究竟。

    “大兄弟,给我拍两张彩色的!”有人扯着嗓门大喊道。

    话音没落,又有人大声吼道,“钱给你,20块!我先来的,先给我拍!赶紧的!”

    “快找我钱啊~”有人急着催促道。

    待得进到里面,众人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照相摊。树梢上面挂着几张漂亮的样板照,青春靓丽,时光剪影,谁不想把此刻的时光留住。众人看得也都动起了心思,要不自己也拍几张,留着以后闲暇时看看多好,还可以做个纪念,便也在这里驻足下来。

    就这样,人是越来越多。叶建国此刻已经忙得方寸大乱,手忙脚乱的一会拿起这个,一会做起那个,连钱都找不出。

    哎,一大批人围着,找钱的时候叶建国的手那是激动得不停发抖,脸上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叶翔在旁边看得直撇嘴,不过生意这么好,他也是很兴奋,这样下去成为富二代的日子不远了。

    幸好,有了前面几个节日的经验,这次叶建国早有准备,带着叶翔和张红梅一起过来帮忙,打打下手。不过饶是如此,这么多的人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差不多是以前的两倍多,他忙得喘口气的时间都抽不得空。

    后来,大家分了分工,张红梅收钱,叶建国拍照,叶翔在一旁拿道具帮忙,总算渐渐从容有序,不复初始的杂乱无章,拍完照的人们付钱后一个接一个心满意足的离开。

    最忙碌的要数叶建国,只见他一刻不停歇的为人照像,认真专业,沉着淡定。经过这段时日的打磨,叶建国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不再觉得别人看过来的眼光有多异样。这点让叶翔看得频频点头,父亲的商业潜质磨砺出来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叶建国把装满零钱的口袋交给老婆张红梅,他感觉这一天的收入比以往都多。叶建国从来没有数钱的习惯,每天都是回家后让老婆帮着数。

    叶建国问:“你猜我今天挣了多少钱?”

    张红梅根据以往每天的收入往上加了些,说:“二百?”

    叶建国摇摇头,尽管他没有数钱,但他想应该远不止这个数。

    “三百?”张红梅想了想有点不太确定的说。她不晓得平时有多少生意,虽然觉得今天人很多,还是不敢报太多。

    叶建国还是摇了摇头。

    这下子张红梅认真了,难道今天挣了不止三百块,想着直接就拿起钱袋开始数起来。

    叶翔听了,也很好奇今天到底赚了多少,直觉告诉他今天收获肯定不小。

    “啊~怎么这么多钱?”张红梅激动得大声叫道,随后喃喃自语,“六百一十九块啊~”

    这一声喊全家人都听到了,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张红梅脸色潮红地说完后,大家全都被惊到了,有些怀疑地说道会不会是数错了,干脆的全家人坐下来一起数钱。叶翔听到这个数字小小的惊讶了下,只一会他就恢复过来。后世房子啥的动辄上百万,对于金钱的数字他早就麻木了,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数错了,心里暗暗道应该就是赚了这个数字。

    天哪,竟然真是六百一十九块钱!叶建国仔细地点完后,在心里叹道。

    一天就挣了六百一十九块,扣除成本也有差不多560左右的纯利润啊!这是真的吗?叶建国自己都傻了。

    全家人都有点不敢相信,又接着数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六百一十九元无误。

    “哈哈~”

    叶建国放声大笑,一把抓起桌上的钱捧起来向上撒去,撒得屋里到处都是。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张红梅当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眼眶红红地,家里没人会想到能挣这么多的钱。

    看着全家疯狂的样子,叶翔得意地笑了笑,咱家的钱以后会越来越多,多到你们数一辈子都数不完。

    时代的聚光灯,总是在最黑暗的地方才容易被捕捉,发现成功希望的光亮。

    外人永远不知道,为了这一天,叶建国背后的付出有多少。为了尽可能的多挣钱,叶建国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匆匆吃完早饭,七点钟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赶到“照照看”摊位前,等他把摊位布置好,时间就到八点钟了。

    中午,他基本上就吃两个馒头,最多蘸点酱菜。白天,叶建国几乎不敢喝水。为什么?怕上厕所,万一上厕所的工夫来了客人不就丢了买卖吗?

    收摊回家后,尽管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他还要呆在简陋的暗房里冲上一个小时的胶卷,趁晾晒胶卷的工夫,再抓紧时间吃口饭。

    晚上十一点钟,大多数的人家都睡着很久了。这时,胶卷也晾干了,叶建国又开始洗相片,将相片放在水里泡。做完全部这些后,已经是凌晨的点了,此时叶建国才能上床睡一会儿觉。

    凌晨四点钟,老爷子起床为照片上光。五点钟,老太太起床将照片一一装进小纸袋里,一直忙活到早上六点钟叶建国起床。

    这段艰辛的起步阶段的创业经历,叶建国后来在某个经济论坛接受一个年轻创业者的提问时才首次公开,他劝诫年轻人勿眼高手低,好高骛远,成功没有捷径踏踏实实的走才是正路。他如是说苦一段没什么,谁都是苦过来的,细细咀嚼满嘴都是甘甜回味,并直言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笔财富。

    只是谁又会想到,就是这个满脸成功气派,说话头头是道的叶建国,在那时候由于日复一日的过度劳累,他有时甚至天天盼下雨,因为只有下雨才能允许自己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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