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欢没再言语,因为她看出了眼前这女子身上并无杀意,也许,这女子只是想说个故事,因着这花儿,而记起的故事。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快不记得,那些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女子抬手折来一枝花儿,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像拥着深爱的人儿。

    年少总是多梦,憧憬自由与远方,幻想天大地大总要都看上一看。

    那时,她还是初长成的小姑娘,心思懵懂单纯,最大的心愿便去外面走一遭,看看家乡以外,都有什么好风景。

    白澜,他说,这是我的名字。

    你一个小姑娘,怎的不好好在家里,一个人就跑了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很是悦耳。

    我,我没有爹爹,她支支吾吾的道。

    这样啊,他叹道,你孤身一人,总是不安全,且先跟着我吧,待我忙完了,便替你寻一寻其他亲人。

    哦。她乖巧的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一步步向他走去。

    那人看着她,俊郎如玉的面容上浮出和煦笑意,你叫什么?

    君,君柠。

    柠儿,他唤道,唇角挑了笑,我生的如此吓人么,柠儿竟不敢抬头看我。

    不,不是。她话一出口,便懊恼的咬了咬唇,自己在其他人面前,从没像现在这样的,竟连话都说不全了,还有就是,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道,不是你生的太吓人了,而是,生的太好看了些。

    白澜瞧见她那番偷看他的小动作,觉得越发有趣了,此次他要走过的山高水远,有这个小姑娘跟着,想来,应不会如往日般无聊了。

    那段时间,他们一起走过许多地方,她想,那真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了。

    阿澜,她的声音,总是轻快明亮,像山间的清风,吹来的时候,会让他不觉心情都畅快起来,

    前几天我缝给你的香囊,你有没有弄丢?

    白澜看着她细腻如瓷的小脸,不知怎的,忽地起了逗弄之心,那个香囊,着实,着实看不出绣的是什么,我也没甚在意,似是弄丢了吧。

    你,你,她涨红了小脸,心下真是又气又羞,那个香囊,她第一次绣,丑是丑了点,可也是她偷偷绣了好久的啊,为了绣那些香囊上的花儿,她的手,不知被针刺破了多少回。

    白澜见她被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也有些慌了,忙下意识的哄道,柠儿乖,你看,香囊在呢。

    说着,自胸前衣领内拉出那只淡青色的香囊,仔仔细细的端详了道,柠儿绣的是我们屋前那簇不知名的月白色花儿,对么。

    嗯。见白澜将那只香囊好好的戴在了颈间,她的表情瞬间便开心起来,那些花儿,开的既素雅又好看,与阿澜很像。

    自己长的,像花儿?白澜唇角难得的抽搐了下。

    她倒是一点都没察觉,只是跑来拽着他的衣角,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以后那花儿,就叫白澜好了。

    自己的名字,竟如此随意的便被那些野花占了?白澜的唇角,又抽搐了下。

    阿澜,你说好不好啊好不好啊。她摇着他的手臂,不停问道。

    白澜瞧着她雀跃的样子,鬼使神差的点头道,柠儿想怎样,都好。

    阿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欢呼道,清澈的笑声似越过茫茫时光沼泽,落在他四周,落在他面前,落进,他心里。

    “他们很幸福啊。”以欢小声的呢喃道。

    坐在墙头的女子,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悲喜,“开始越幸福,到最后,一切崩塌的时候,那会是,难以想象与承受的绝望。”

    故事还在继续讲着,以欢索性坐在了地上,认真听下去。

    阿澜,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她的手被他牢牢牵着,抬起头,有些茫然的问道。

    柠儿,你愿不愿意去我的家乡?白澜近来不知怎么了,望她的眼神,越发让她看不懂了。

    比如,她给他跳舞的时候,若是往常,他会笑着为她抚琴应和,可如今,他望着她,却总是走神,琴声错了好几个音,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一点都没发觉到。

    比如,她越发喜欢胡闹的拉着他去这里去那里的跑着,他也都极好脾气的陪着她闹。

    再比如,他唇角的笑意,对着她的时候,从没消失过。

    阿澜,你是不是喜欢我了。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一副极期待的模样。

    柠儿,白澜无奈叹道,姑娘家的,这般直白,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

    不管不管,阿澜快说是不是喜欢我,她不依不饶的问着。

    君柠,白澜喜欢你。白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且坚定的说道。

    白澜,君柠也喜欢你。她眉眼弯弯的笑着看向他。

    白澜心念一动,眼前的姑娘,纤细眉眼,美好的不像样子,他毫无征兆的俯下身,以吻缄默所有要说的说。

    柠儿,待此次事成,我便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可好?

    好。

    若是所有美好都能凝止在这一时光,而他们也能永远停留在这一时光,该多好。

    可是再美好,终究是抵不了现实的玩笑。

    柠儿,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好不好?

    白澜带着她在一处山脚停下,念了法诀幻化出一间别致的小房子,将她安置在了里面后,细细的叮嘱着。

    要记住不可以乱跑,若是跑丢了,我会发疯的。

    要记住不可以胡闹,别把自己伤着了,别让我太担心。

    白澜说了很多很多,语气里满满的宠溺,第一次,白澜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竟是觉得,分分秒秒都不想与她分开。

    从前的那个白澜啊,高傲的哪里会为一个女子,变成这般耐心温和的样子。

    似乎从第一眼瞧见她开始,他便没来由的,待她不同起来,唇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她。

    阿澜,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她瞧着他,眼睛里藏着浓浓的不安。

    柠儿不用管这些,白澜吻了吻她的粉唇,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白澜走后,她在房里待了半天,也离开了。

    因为白澜来的这个地方,正是她的族地,既回来了,她也该去见见她爷爷了。

    自上次她偷跑出来后,便一直跟在白澜身边,想来,爷爷怕是急疯了。

    还未走进主族内,她便突然发觉出有些地方,不对劲了。

    结界,是结界。她看到,那些防护结界被人破了。

    心里的恐慌,一瞬间,达到了极点,她急急的跑进族内。

    血,好多好多血,她瞪大着眼睛,紧紧捂住嘴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爷爷,爷爷,她跌跌撞撞的跑向爷爷的房间,没有,又跑去主子所在的地方。

    找到了。

    爷爷,柠儿回来了。

    爷爷,柠儿不乖,偷偷跑出去让爷爷担心了。

    爷爷,以后柠儿哪里也不去了,就留在家里陪着爷爷好不好。

    白澜,爷爷不理我了。

    她的声音,那么轻,再不复往日的轻快。

    白澜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已是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了。

    他的剑,就没在眼前这老者胸口,泛着萤色冷光的剑锋,此是,淬满了鲜血。

    她走过去,拔掉那把剑,脸埋在那老者下颔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爷爷,你看看柠儿,好不好。

    爷爷,别吓柠儿。

    她一遍遍唤着爷爷,爷爷,那个自小便把她放在手心里,如同珍宝般呵护着的人,那个对她说你虽没了爹爹,可有爷爷疼你宠你一辈子,也是一样的人,那个不管她怎么任性都舍不得多骂一句的人,那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为什么,不理她了。

    柠儿。白澜哑着声音唤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你的爷爷。

    爷爷,你冷不冷,她紧紧搂着爷爷已冷却的身子,试图这样,来暖回爷爷的体温。

    柠儿,对不起,对不起。白澜无措的说着,可眼前的姑娘,却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白澜,你到底是谁。

    她曾问过他的身份,可那时他却笑着绕过了话题,现在,该是,都说清楚了吧。

    白澜,仙界战神夜以寒之徒,魔界魔王闭关失败,修为大损,我奉尊师之命,潜入魔界,先取其护法之命。白澜想要靠近她,顿了顿,却终是迈不开脚步,柠儿,我。

    你早知道了吧,她打断道,知道我也是魔,对吧。

    不,你身上没有魔气,我只当你是个散修,并不知你是魔,更不知,他是你爷爷。

    白澜,我要陪我爷爷,你别来打扰了,好吗?

    柠儿。他仍是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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