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冒顿的中庭大帐内灯火通明。 八角灯围绕着四周,牛油冒出的热气丝丝做响。冒顿毫不客气地首先坐到大帐中央位置。然后近侍传唤下去,左右贤王、韩王信、汉人张军、大小骑兵头领,一一进得帐中。</p>

    冒顿手一摆,左右贤王等一一分次坐下。他看见汉人张军坐在最下席,笑了一下,道:”雄鹰离不开苍穹,凤凰离不开玉树。我的军师,到我的身边坐下。”</p>

    冒顿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因为冒顿从未给谁这样高的评价。愣了一下后,韩王信首先离席请张军坐到冒顿身边,左右贤王只好挪开位置,张军此时不得不坐到冒顿身边,大家重新依次坐下。</p>

    大家的餐席上摆满了牛羊肉。冒顿拿出匕首,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席上的羊肉,一声不吭。今晚的军事会议,其实已经到了必须做出与大汉王朝生死抉择的时刻。</p>

    冒顿默然地吃了一会羊肉,他一刀切下一块,往阔嘴里一放。络腮胡子上,流淌着羊肉上的血。</p>

    冒顿并没有叫大家一起饮酒吃肉,所以都没有动刀,静静地等着大单于的号令。</p>

    冒顿突然发话:左贤王,你为何迟迟不近晋阳?</p>

    左贤王原本是要等待着美酒鲜肉。突被冒顿一问,慌得没什么主张了。</p>

    他看着张军。心想:谋士,这不是你的主张嘛。</p>

    沉默了一会,张军悠悠站起身来。他是一个五短身材,穿着毡衣,浅浅的八字胡子下一张薄薄的嘴唇,那黑黑三角似的眼睛,埋藏着许多智谋和阴狠。</p>

    张军对着冒顿说:”大单于,左贤王此次没有驰援,是我的见略。”张军还要往下说,冒顿把刀一摔,:军师,你的这个建略,我的晋阳就被那个刘邦占去了,该当何罪啊。</p>

    张军呵呵一笑,道:大单于,左贤王若率领这支一万精锐前往晋阳驰援,其实就是送死。因为,刘邦早已埋伏好在句山一带,正所谓三十六计中围魏救赵。这是刘邦他们一贯的用兵之法,不能让左贤王白白牺牲这一支精锐。所以,晋阳的丢失,并不可惜,恰恰让刘邦得了晋阳忘乎所以,来攻我代谷,以逸待劳,陈兵城下,劳师而返,正可一举击溃之。</p>

    冒顿听了半晌无言,韩王信也总算证实了自己军队就这样被寡不敌众,原来早在匈奴谋士的算计中。</p>

    冒顿笑了笑道:大家吃罢酒宴就都退下吧,我想听听张军师的下一步谋略。</p>

    这一顿食而无味的晚宴没一会儿结束了。左贤王倒是不管不顾地享受了一顿美酒佳肴,韩王信怀着一颗沉沉的心,回到自己的府邸。</p>

    冒顿命令自己的中庭五步一岗,不得有任何人进出。他要倾听张军的破汉方略。</p>

    张军是冒顿父亲在世时屡入函谷关时的一个战利品。所以说张军其实就是大秦的边境人。他精通儒家、法家学说,还读过孙子兵法。才能很快就被老单于发现,成为身边一个不可或缺的经略人才。到了冒顿弑父接掌匈奴大权之后,虽然冒顿杀了老单于的很多将军,废黜了一些重臣,唯独对张军依然信任有加。当然这个张军也有聪明之处,恰恰是他的汉人身份也使他一次次巧妙地避开当时的匈奴内部政治风险,冒顿被老单于贬出匈奴给别的小国当人质时,他出于眼光和惜才的原因,还曾劝阻老单于不要将冒顿推出去,只是老单于没听而已。待到冒顿逃回来,羽翼愈加丰满之时,张军嗅出了血腥和风险的味道,远远地躲开父子俩,最终冒顿登上汗位后,虽然他无拥立之功,但关键是更无对立之过。所以冒顿还是用他,用他的谋略,用他的直觉,用他的见识,但绝不会用他的心。</p>

    冒顿把弄着镶着宝石的切肉刀,没有先开口。张军早已放下手中的羊腿,两只油乎乎的手,不知如何安放。虽然在匈奴生活多年,饮食起居早已习惯,不过他多少还残留些汉人讲究礼仪和卫生的影子。</p>

    冒顿看着张军那样手无着落,拘泥难受的样儿,呵呵笑了起来。他打心底里讨厌汉人的酸腐气,文绉绉,动不动之乎者也,他欣赏的是无拘无束、纵情欢饮的汉子。不过,他也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些读过圣贤书的汉人,确实在治国理政方面是把好手。不能不用,即使讨厌也得用。另外汉族的女人也确实漂亮可人。个个都白皮嫩肉,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那细细的腰肢,经过调教后帷帐内的风情也比本族的女人强多了。冒顿现在最宠爱的一个妃子就是从原来的赵地得来的。早先还是一个公主。他在心里冷冷地笑着:还是自己的父王懂得享乐,不过父王的权位连同他的女人现在都归我了。</p>

    冒顿有时也很想和张军先讨论讨论女人,不过,他也知道张军毫无兴趣。这个张军似乎只知道用兵、理政,除此毫无言语。所以冒顿就看着张军的两只手说话了。</p>

    “你就在你的皮袍上擦擦,不就行了吗”冒顿笑着说。</p>

    张军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羊羔皮袍子,实在是有些舍不得让这袍子以后上面将沾满油迹。冒顿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草原上的骏马奔跑起来可不怕溅满污泥,天空上的雄鹰飞翔起来可不怕打湿翅膀。</p>

    张军一听就明白冒顿话中有话的深义了。连忙用手在皮袍子上擦来擦去。冒顿看了,满意地笑了。对张军说:军师,一件皮袍子算得了什么。我再赐你一件。张军忙躬身回答:多谢大单于。冒顿做了个坐下的手势,说:军师坐下回话吧。</p>

    张军诺了一声后,坐下。</p>

    “此次刘邦夺了晋阳也就罢了,居然还派使者来劝我交出韩王信,让我退出河内郡。太欺负我们匈奴了。”冒顿并没有怒气冲冲,相反平静如水。</p>

    张军直视着年轻的冒顿,微微笑了一下,说:大单于,真是愈发若定如松,受此辱,尚能优待汉朝使者,大家都在说,大单于您。。。。。。张军说到此,不往下说了。</p>

    冒顿鼻子哼了一声,说我被刘邦那个老小子吓坏了,退缩了,不是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了,不配做这草原之主了对吗?冒顿阴冷冷地说着,手指不停地摩搓着随身匕首的刀把。像是对张军说话,又像是自己在拷问自己。饶是非常了解冒顿的张军见此情形,也有几分胆寒。因为如此阴冷的语气,说明冒顿心中一定有一个周密而详实的计划,只是还没有展露出来。同时冒顿那多疑善猜忌的性格,会不会又要掀起一场因为质疑他而导致内部的血腥清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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