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听李斥候这么一说,更加明白了,觉得陈平下了一步好棋,同时心里也有了方寸。w w . V  m)他对樊哙道:樊将军,如今这晋阳城也是潜流暗涌,你速去将城防重新检查布置,务必周密、细致,各城关需严加盘查进出之人,若有可疑,需立刻拿下。快去吧。</p>

    樊哙一拱手,腰身深曲了一下,就出去了。</p>

    等樊哙离去,张良对李斥候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了,李斥候你尽管说吧。</p>

    李斥候十分感动道:多谢留候大人体恤小臣。陈平大人总觉得这月初氏有些蹊跷,于是命小臣多方打探,但是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前两日,我们在她院外监视时,发现她自两更天从陛下行宫回到自己宅院后,三更天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她的院中出来,往北而去。我就派了一个属下跟上,自己忙去陈平大人那里报告。后来也奇怪,自己派出的属下始终没有回来。今日有在城外放羊的老百姓发现了一具尸体,便是我的属下了。</p>

    “他是如何死的?”张良问。</p>

    据验查尸体的仵作报:尸身只有一处伤痕,在项颈处。</p>

    “什么样的伤痕?”</p>

    “是一处刀剑之痕。”</p>

    “伤痕是何样,伤口深浅如何?”</p>

    “伤痕窄而细,伤口外浅内深。”</p>

    “周边有无打斗痕迹,那尸身上有无淤青之处。”</p>

    “回禀大人,小臣认领尸首时,也细细观察过了,都没有。袭击我这属下之人,出手极为迅速,几乎让死者没做出什么反应。这身手简直匪夷所思。因为我这属下,也颇有些功夫,平日里三、四个汉子根本近不得他的身。</p>

    张良静静地坐在那里,点了点头。好一会,问李斥候:你知道这伤痕是用的什么样的刀剑吗?</p>

    李斥候想了想,又想不出什么,只好看着张良摇了摇头。</p>

    张良缓缓地说:从伤口可以看出,这是一把弯曲的武器所致,若是一把直剑,那伤口内外应是深浅一致的。</p>

    “你的斥候既然也身怀武功,想那城外即使有图财害命的强盗匪徒,用把普通刀剑显然不可能轻易就能杀死你的属下对不对?”张良问李斥候时,那李斥候忙点着头。</p>

    “那杀你属下的,就是一个手持弯刀利刃,身怀绝技的高手了,同时此人往北而去,很快就发现你的属下在盯梢他,出得城外便动手了。”张良分析着,李斥候暗想确是如此。</p>

    “使用弯刀者,皆来自西域。有人跟踪,立刻要取人性命。李斥候,你说杀你属下的是何人?”张良盯着李斥候的眼睛问。</p>

    “匈奴?”李斥候的眼睛瞪圆了。</p>

    “难道陈平大人担心的事情真得发生了?”李斥候呆呆地说。</p>

    “快将那月初氏请到我这里,记住,一定要请来。”张良命令道。</p>

    “诺。”李斥候下去了。</p>

    李斥候退下后,张良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晋阳城里有了匈奴的探子倒不至于让人过分担心,两国交兵,敌我双方相互渗透打探敌情,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关键的是,如果这个月初氏与那匈奴有牵扯,甚至是敌方的一个奸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可能汉军的整个军事行动计划都将被匈奴所获知。不过,这一切都是在猜测,那从月初氏离去的小厮未必就是匈奴派来的探子,杀害斥候的人也未必就是那探子,所以毫无实证来认定月初氏就和匈奴有关。月初氏现在是刘邦最为宠爱的美姬,若此番攻打匈奴成功,那月初氏很可能就会被刘邦纳入后宫,那样的话,就更不可轻易招惹。张良反复揣度着这些事,心想这陈平也果然机敏,能在无声无息中已经做了防备和相应的措施。</p>

    正思索着,家仆进得书房禀报,说外面有一位自称是娄敬的朋友要拜见大人。</p>

    “娄敬?”张良有些诧异地看看家仆。心想,这娄敬委托朋友前来又为何事,难道是来求情免死?</p>

    “让他进来吧。”张良说道。</p>

    一个瘦瘦高高,宽幅大袖穿着的儒生走了进来,对张良深深一躬,道:齐士蒯彻拜见留候大人了。</p>

    “你就是那蒯彻?”张良有些惊奇,他早听说过此人,这蒯彻是韩信帐下第一谋士。韩信当年平定赵、代之地后引兵向东攻取齐国田横七十二座城,这蒯彻能言善辩、屡出奇谋,韩信能迅速击败田横,这蒯彻起了巨大作用。张良仔细端详了一下蒯彻,见他方方正正的脸盘上粗眉细目,尖直的鼻梁下,一副薄薄的嘴唇。看上去就是个能说善辩,举止也很洒脱的人。</p>

    蒯彻答了一声”正是”后,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了一大锭金子,呈给了张良。</p>

    张良见蒯彻这般举动,真是又好气有好笑。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微微发怒道:蒯彻,你这是做什么?你若救那娄敬有求与我,难道我张良就值你这一锭金子?</p>

    蒯彻见张良发怒,并没有惧怕,反而一笑道:留候大人,您万金都可付之一笑,赠与他人,怎会在乎我这一锭金子?</p>

    “你既知晓,还拿着金子来到我府上做什么?”张良倒有些奇怪起来。</p>

    蒯彻道:留候大人,这金子不是我的,是娄敬托我给大人的。</p>

    “你是说娄敬打算用这一锭金子行贿与我”张良面沉似水。</p>

    “非也。”</p>

    “你到底来此何意?若再这般吞吞吐吐、半遮半掩,那就请回吧,我还有些急务要办。”</p>

    “大人,金子是娄敬托我转呈大人,但并非要送与大人。”蒯彻忙道。</p>

    “咦,既转呈与我,又非送与我,这云里雾里实在让我费解。你不愧为齐国有名的辩士,端得一副伶牙俐齿。只是我有要事在身,你请回吧。”张良说毕,就让家人要将蒯彻轰了出去。</p>

    蒯彻忙跪了下去,连道:大人且慢。学生方才在大人面前孟浪无知,请大人恕罪。学生来见大人确有大事。</p>

    张良冷冷道:你若有事,就快直说。莫在用什么金子绕来绕去。</p>

    “诺。”</p>

    蒯彻接着道:娄敬是我的好友,前些日子因直谏陛下冲撞龙颜,被关入死牢。他托了狱里的牢头,找到学生。那牢头带着学生去了那牢里。娄敬将这一锭金子交与我,说这是此次出使匈奴时,冒顿所贿之金。娄敬说,那冒顿千方百计要他回来后禀告陛下,匈奴是如何残破无论如何也不敢与大汉为敌。现在那些贿金,他都送了狱中的牢头,只留这一块他让我转呈留候您,就是为了告诉您,这匈奴用金贿赂使臣其心怀叵测,我大汉不可轻易出兵啊。</p>

    张良细细思量着,半晌没有说话。然后问蒯彻:那日在行宫的议事厅为何娄敬没有说这贿金的事?</p>

    蒯彻道:这一节我也问了娄敬,他说,出使匈奴的使节,除了他还有十来批,冒顿也不会单单只给他一人,其他使节肯定也给了。如果在议事厅中说出贿金,那必连累了其他人等。他娄敬并不爱惜钱财,更不会要那匈奴的贿金。这些金子在娄敬眼里不过就是匈奴诡诈的例证,可是对于其他使节来说这可算是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如果说出,不仅使他们丢财还会让他们丢官。他娄敬又于心不忍,只得独自一人担当了。</p>

    蒯彻说完,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大人,您也知道,这些使节平日里都是些不被朝廷重用没什么根基之人,清贫许久,没人愿意出使匈奴,才派得他们前去,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得了一笔钱财。娄敬只敢让我转告大人您一人,也是敬重大人您平时为官体恤宽仁,不会说破吧。</p>

    张良虽然是开国功勋、万户之候,身居显贵但多少也知道些普通官员的家计生活,也确实不易。这手头并不宽裕、孑然一身的娄敬还能视钱财为粪土,自己身正冒死进谏,虽打入大牢还能体谅同僚,为他们的安危细致周全,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既铮铮铁骨还能周全别人的智勇之士了。</p>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张良不禁对这个娄敬惺惺相惜起来。他对蒯彻道:娄敬的心意,我已全明白了。可是你也知道,此番陛下已不顾劝阻依然出征了,若是顺利得手倒也罢了,若。。。。。。,张良没说下去,深深地叹了口气。</p>

    蒯彻早已没了刚才的油腔滑调,匍匐在地,带着哭腔大声道:倘若陛下在前线失利,恼恨起来只怕那娄敬要被取了性命,留候大人,您是陛下的第一谋士,最为亲信之人,万望搭救这大汉忠臣的性命啊。</p>

    张良心忧前方,缓缓言道:蒯彻,你还不了解我们的陛下,他是一位敬重忠义、知人善任、知错即改的亘古未有的帝王,倘若此番真失利了,娄敬不但无事,还会受封。只是其他那些使节纵是娄敬与我不说出他们收受贿金的丑事,也是必死无疑了。自古有谚:忠义自有福报,贪痴早晚天谴。</p>

    蒯彻伏在地上,听着张良语重心长的训诫。他本是一个心思极为机敏之人,暗自琢磨。后来就因为张良这番话,他得以逃过了被刘邦扔进油锅的厄运。至于娄敬,也确如张良所说,刘邦攻击匈奴冒顿失利回兵后,果然将娄敬放了,还赐姓为刘,封其为建信候。将其他那些使臣全部杀掉,虽得财却再无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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