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晓我为何方才说一切都无用吗?”韩信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懒懒道。 </p>

    “陈豨不知,还望大将军赐教。”</p>

    “因为我们的陛下,对一方的诸侯并无彻彻底底的信任。你做得再出色,越出色,只要有人在旁进言,说你有谋反的心思,第一次他或许不信,第二次或许他还不信,可是第三次他一准信了。我韩信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所以,陈豨你去那赵代二地所做所为,再是出色又当如何呢?可是你无所作为,又被陛下所嫌弃,只怕最终的结局比我还要糟糕。你说该如何是好?”</p>

    陈豨听了韩信这一席话,如同五雷轰顶,呆若木鸡。</p>

    “我该如何是好?”陈豨喃喃道。</p>

    韩信转过脸,死死盯着陈豨,半天方道:既然去那北地执掌兵权就该用好,不必事事顺从陛下,若天下有变,你也可伺机而动,而我韩信在长安也可助你一臂之力。</p>

    陈豨呆呆地看着韩信,不知道说些什么好。</p>

    “陈豨,我是为你的身家性命着想,你若觉得我说得有所不妥,尽可进宫告发与我。”韩信冷冷地对陈豨道。</p>

    “陈豨不敢,不敢。陈豨告退。”陈豨失魂落魄地离开淮阴侯府,而韩信也静坐府中,做好了陈豨可能会进宫,告发自己的图谋不轨行径的准备。</p>

    不过,果如蒯彻所料,陈豨并没有这么做。他在给刘邦上了一道如何在赵代二地署理军政的条陈,刘邦也非常满意之后,便走马上任了。</p>

    35</p>

    在长安郊外,一些想要巴结陈豨日后好依着这颗大树乘凉的朝中官员,为他准备了一场隆重的欢送仪式之后,陈豨便率领自己着众多宾客和随从浩浩荡荡朝北而去。</p>

    刚刚送走了一位壮烈豪情出征匈奴的大汉皇帝之后,又迎来了一位实际统驭赵、代二地国相的晋阳城当然地再次热闹非凡起来。酒肆、妓馆、客店顿时比过去人气旺盛了许多。城里的富贾、大户、晋绅、官员常常聚在一起,商量琢磨着如何接近承奉这位新来的国相大人,也好继续获取各自该有的利益。</p>

    不过,让他们有些猜不透的是:新来的国相大人,并不愿意多见他们,即使是送上了数额不少的金银,国相大人也依然是面沉似水,不与他们多言,三两句就打发他们退出相府。这让出了钱却没讨到半分笑颜的商贾大户们既是心疼不已,还不能溢于言表只能偷偷地将一颗苦果咽进肚子里,回到家再跳脚咒骂出主意给国相送钱的始作俑者。</p>

    一直呆在相府里没有外出巡视,也不怎么召见原本的当地官员的陈豨过了些时日之后,突然发布了一道钧旨,大意是:晋阳乃北方重镇、军事要地,今我大汉新朝外患未清,强敌仍有窥伺掳掠之心,本相奉皇帝陛下之命巡边赵、代,如履薄冰、夙夜兢兢,不敢有丝毫大意,当此时晋阳也需时刻警惕战备,如今城内却鱼龙混杂、艳帜高张,姬妓行与路边举目便是,既坏我民风,更败我军纪,若有里通外寇之贼者,那便有长堤损与蚁虫之危。因此,加强晋阳军纪治安,保持城内肃然,防患于未然乃当务之急。败俗者重撘,通敌者立斩。</p>

    陈豨的这道令一下,确实让晋阳城里原本蠢蠢欲动正待升起的奢靡之气,立即沉降了下去。</p>

    不过,在收敛了些时日之后,做皮肉生意的商人们见城门口既无戒备森严的盘查,城中也没有大队士兵的来回巡街,又开始了买卖。其他行业的商人们也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约摸透了新任国相的执政路数,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是威慑一下大家,彰显一下权力。说到底这百年的晋阳城如今并无外敌来犯,繁华热闹一下有何不可,该享乐还得享乐,能有金银挣更是不能放过的。晋阳城,就这样慢慢地又复如昨日喧嚣闹腾起来。特别是城中最为喧哗之处:落雁楼,那更是楼上日夜欢声笑语不息,酒宴歌舞不停,楼下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倒也并不奇怪,这楼上有着城中最为有名的两个美姬,一位叫林夫人,另一位叫冯美人。当年刘邦攻破晋阳后,就是这两个美姬和一个月初氏将刘邦弄得神魂颠倒、宣淫不息。如今皇帝玩过而留下的女人,谁不想也一亲芳泽,沾沾龙气。所以无论是城中的商贾大室还是往来晋阳的巨富豪贵都会不间断地到这落雁楼丢下大把的金银好好的风流快活一把才肯离去。尽管城中开始都还是有些畏惧国相大人的禁令,但是这二位美人,却不怎么在意。因为她们俩毕竟曾被大汉天子宠幸过,虽然仍在民间,但是无论是多大的官,还敢把她们姐俩怎么着。所以国相大人的禁令因为落雁楼的闹腾,就更有一种越来越不好使的意味。渐渐地,城中有些头脸的人物私底下都开始嘲弄起这位新来的国相大人。</p>

    早已被陈豨布置在城中四处、酒楼茶坊中的心腹亲随们,常常满脸委屈或是愤愤不平回到府中来禀报:城里最近对大人议论纷纷,似有不恭,有的甚至还。。。。。。</p>

    陈豨冷冷一笑,道:有的还在嘲笑与我,是吗?</p>

    “是的,大人。”</p>

    陈豨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边的一件玉器,突然问亲随:我让你牢牢盯住落雁楼,有何情形?</p>

    “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就是每日里都有城里城外的人上那楼,见那两个骚娘们。”</p>

    心腹亲随说到这,皮着脸嘿嘿一笑对陈豨道:大人,这两娘们,别说还真是骚劲够大的,难怪咱们的陛下也过不了美人关啊,呵呵。</p>

    陈豨听了并无轻松的笑意,反倒是把脸拉得老长,狠狠地翻了一眼亲随,怒道:我让你去盯着落雁楼,是因为那里龌蹉不堪最易生出事端,匈奴贼寇藏于其间犹未可知。你不好好给我看死盯牢,却去看娘们了,你的差事办得可是真真的好啊。</p>

    心腹亲随见陈豨真得动怒了,吓得忙跪下,头如捣蒜道:小人知错了,还请大人恕罪。</p>

    陈豨微微一笑,将那亲随拉了起来,招至自己的身边,耳语了几句。</p>

    亲随听完,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豨,又跪了下去,带着哭腔道:大人,说笑归说笑,那两位可是陛下曾经宠爱过的女人,若无真凭实据我就指认她们俩里通匈奴、传递情报,哪一日陛下知晓了,我这项上头颅没了也就罢了,陛下一怒那就得五马分尸了。</p>

    陈豨安坐在椅中,笑了笑骂道:你懂个屁。说完,他用手指指了指屋顶,声音低沉道:我与她们俩无怨无恨,何须至此。上面的意思,你懂吗?</p>

    亲随满脸的狐惑,似懂非懂,愣愣地看着陈豨。</p>

    陈豨轻言安抚亲随道:你跟了我许久,也不曾有些什么好处。这件事你干净利落给我办完之后,三个月后那落雁楼重新开张以后就由你去操办打理了,每月收来的金银你只需交给我七成,剩下的都归你。再者,天大的事自有天顶着,你的这颗头颅还轮不上陛下来发落。你怕什么?</p>

    亲随仔细思量了一下陈豨的话,最后牙一咬道:大人手眼通天,既然要小人拼死效命,也定能保全小人的性命。那我这就去遵大人之命去办事了。亲随说完,就准备退下了。</p>

    “慢,此事不是为我效命,是你自己看见的、听见的来报的本相。明白吗?”陈豨意味深长地盯着亲随,并不急着让他退下。</p>

    亲随只得躬身答道:诺,小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林夫人与冯美人与匈奴里外勾连,意欲引兵犯我大汉。</p>

    陈豨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才让其退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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