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羊见陈豨和众人都翘首以盼要听他的见解,不免有些得意,他把胸脯又挺了挺,摆出一副早已胸有成竹的架势道:大人,朝廷虽派油盐不进的周昌来巡视北地,究竟是否另有深意,也未可知,毕竟各封地都需巡视了嘛。w w . V  m)</p>

    “不可不防,不可不忧啊。”陈豨重重地吐出字来。</p>

    公孙羊一笑道:那周昌若真是为挑毛病来,那我们就尽量应付。大人你也大可放心。</p>

    “如何应付,叫你们暂时舍了生意,舍得吗?”陈豨恨恨对众人道。</p>

    “大人,在座诸公跟随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苦寒之地,顶风冒雪,提心吊胆地成天和那些风驰电掣般的匈奴流寇交战,连陛下都拿他们没办法的匈奴贼寇对决生死,做些生意也实属不易,大人不就是怜惜诸位才如此这般嘛。”</p>

    “是啊,是啊,公孙先生说得句句在理。”众人见公孙羊站在自己这边说话,忙欢喜称赞。</p>

    陈豨也听得神色黯然,不好再责备大家。</p>

    公孙羊见陈豨听进去自己方才之言,便更侃侃而谈:大人,朝廷派来周昌巡视,若大家都各尽其职、相安无事回去后他复他的命,我们守我们的边那是再好不过。若他存心找茬、听风便是雨、疑神疑鬼,向陛下告黑状,那在座诸公是不是要一切唯国相大人为令以应机变。</p>

    “那是自然。只唯国相大人之令。”众人异口同声道。</p>

    “以应机变。。。。。。”陈豨嘴中吐出公孙羊刚才说的这个词,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看公孙羊,公孙羊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这时的陈豨猛然想起他在韩信府中曾经一起对陛下多疑雄猜性格的感叹,更想起了他们若北地有变,里应外合共同举事的密谋。其实由于在北地这一年间诸事都还顺利,他在军队中安插亲信的目的也不过是渴求自保,那个密谋都渐渐淡忘了。没想到的是,那种鱼死网破的可能突然间摆到了自己的眼前,他不禁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长久地没有说话,陷入到了担忧、惊惧、纠结的境地里。</p>

    公孙羊看出了陈豨的担心,给他打气道:大人,如今这北地的各处要塞都是由咱们的人辖守,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若真是翻了脸动起手来,朝廷也未必讨得便宜,另外,大人别忘了那韩王信现在还在边境一带游弋,屡次发来书信表示愿意交好,倘若有战事的话,我们合兵一处,那就更能让朝廷拿我们没办法,到那时割据称王,岂不快哉?</p>

    陈豨听了公孙羊这一番话,仰天长叹道:但愿陛下知我等为国效力保大汉江山社稷的拳拳之心,朝中亦无诽谤生事之小人,君臣同心同德,那我便真得快哉了。</p>

    众人也纷纷附和道:大人忠君之心,天地可鉴。公孙先生不过是为大人未雨绸缪罢了。</p>

    “不管怎样,朝廷来人,我们仍需尊重,另外这生意永远也做不完,眼下须谨慎从事,歇息一些时日也不打紧,明白吗?”</p>

    “诺。”众人底气不足地应道。</p>

    此次议事众人各自回府之后,更加在横征暴敛、抬高物价捞取资材,众人都心想着:这未来在北地的日子,还不知道是继续能荣华富贵,还是被贬职罢官,甚至杀头分尸,赶紧多捞点,好歹也算是维持身家性命的一条退路。如此一来,北地民怨沸腾,自然来巡视的周昌不可能不知晓。</p>

    就这样,原本就在做茧的陈豨,被自己的身边人给弄得越缚越紧,却毫无解套的可能。</p>

    让陈豨揪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御史大夫周昌带着几个随从驾着牛车(西汉刚建立时财政和物资非常窘迫,除了封王和功勋列侯之外拥有马车之外,其他高级官员只能以牛车为专驾)在赵代二地巡视三个月之后,来至国相府与陈豨进行一番交谈之后,无论陈豨如何挽留大摆宴席宴请御史大夫大人,周昌依然婉辞回到长安。</p>

    回到长安之后的周昌立即给刘邦上了一个条陈,列出自己在巡视北地所见所闻三条:民怨沸腾、军纪涣散、官商一体。</p>

    刘邦阅后大怒,大叫着:这厮本是我帐下一小吏,念在曾为中阳里的同乡份上,如今奉朕之命,替朕的儿子北守赵代二地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毫无廉耻之心,可恶之至。</p>

    这时想起吕后提出巡视的重要性,连忙将其召入宫中。</p>

    刘邦将周昌上的条陈递给吕后,吕后看后微微一笑。</p>

    “季,这原本就是意料之中。”</p>

    “夫人何有此巨目眼光?”</p>

    “这陈豨原本就是一个商人,无长略,无深谋,他当的这个国相,捞取金银才是初衷。”</p>

    “可是他上任给朕上的条陈,纲目举张,条理清晰,透彻的很,如何去了之后弄得如今混乱不堪?”</p>

    “或许是得到长安城内的高人指点。”</p>

    “谁?”</p>

    吕后沉吟了一会,幽幽然道:只有他曾经军中的主帅,现在的郁郁之人:淮阴侯。</p>

    刘邦听了之后,大惊。半天没有一句话。</p>

    “陈豨在北地如此昏聩,需派都尉将其从北地挟回,若无怨言则尚无反叛之心,若滞留而无所归意,则叛心已有,季,你就该好好准备了。”</p>

    刘邦重重地点了点头。</p>

    “倘若这头蠢猪反了的话,吾即让韩信出征讨伐,若是韩信又称病不去,吾亲率大军剿灭那头猪,夫人你就在长安见机行事,牢牢控制住韩信,若让他蠢蠢欲动,那就会后方有危。”</p>

    “若真如此,你放心前去,长安之事就交与吾。”</p>

    夫妻二人定下外攻内守之策后,刘邦就派出都尉前往北地,要将陈豨带回长安严加讯问在北地的所做所为,是否如御史大夫所言。</p>

    来自长安的都尉尚未到北地,国相府里就已经炸开锅了,陈豨亲信们纷纷叫嚷如何是好,陈豨也没了主意,急得在厅中转来转去。</p>

    “公孙先生,何在?”</p>

    公孙羊怯懦地从一帮人中闪出。</p>

    “你说该如何是好,难道我就这样被押回长安吗?”</p>

    “这,这,这”公孙羊也大气不敢出。</p>

    “都在误我,误了我啊。”陈豨看着众人莫衷于是,什么法子都拿不出,恼怒万分。</p>

    曾给陈豨出过策略的公孙羊,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着自己方略。</p>

    “大人,万万不能回长安,那样的话狱中的卒吏都会让大人吃不消。”公孙羊道。</p>

    “那便如何是好?”</p>

    “唯有联络韩王,趁势而守,至少这北地无论谁来攻取都难达目的,拖个三五载,割地封王,朝廷也无可奈何。”</p>

    众人听公孙羊这么一说,连连称道。都清楚陈豨若被带回长安,他们都将树倒猢狲散甚至灰飞烟灭,在此一搏或还有几分求存的希望。</p>

    “只能如此了。”陈豨来回徘徊想了半天,才下了决心,此时的他,心中觉得自己还有一步大棋:那就是远在的长安,淮阴侯韩信还能作为内应,他们已有约定倘若他被逼而反,韩信必会寻找时机在长安城内与自己遥相呼应,以韩信的军事指挥能力必将把长安搅得天翻地覆,到时朝廷大军无暇顾及自己,倒也有喘息之机了。</p>

    “传令下去,守住各处要塞,朝廷都尉一至即锁拿。”</p>

    “诺。”众人轰叫着,嚷嚷着回到各部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p>

    备注:史记和汉书中都无从查考陈豨原本的真名,陈豨所部应为被刘邦剿灭之后,为泄其恨,因其体胖,蔑加其名:豨。豨古义: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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