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歪?他儿子今年多大?”栾柯问。

    “他儿子早死啦!如果活着,就跟这姑娘差不多大!”

    “死了?怎么死的?”如果说他还活着,我肯定不会这么兴奋,也不会觉得他的身上会有多少有价值的线索,一旦说他死了,我倒开始感兴趣了!

    老太太的眼镜被太阳光镀上了一层彩色,“那孩子上学的时候,学习还不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没考上大学,他爸天天在家骂他,恨他不争气,这孩子一想不开就,就上吊了!哎哟,真是可怜了这孩子了,他一死,宋老歪就搬走了,房子也卖了,没人知道他们家搬哪儿去了……”

    上吊了?也没考上大学?这么巧?

    会不会宋老歪的儿子就是宋子明,他和徐依依的关系影响了学业,所以都没有考上大学,宋子明的父亲恨铁不成钢将他逼死,徐依依虽惦记着他,却是阴阳两隔,他的魂魄一直纠缠着徐依依,想要和她在一起,甚至不惜害死徐依依的两任男朋友?

    这种老掉牙的电影桥段完全有可能!

    “妈——”对面高层的楼上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妈,快点回家!别逮谁跟谁唠,现在坏人那么多……”砰的一声,关了窗户。

    坏人?嘶,搞得好像我俩是拐卖人口的似的。

    “呵呵,那是我家儿媳妇,就这脾气。”大妈还是挺和蔼的讲解了与此中年妇女的家庭关系。

    “没事儿,大妈,你赶快回家吧,谢谢你配合啊!”栾柯拉着我,像面包一样把我塞进了车里,启动了车子撒腿就跑。

    “干,干嘛啊?你不是警察吗?干嘛搞得跟人贩子似的?”我活动着被他拎过的胳膊,好像扭了似的。

    “这个宋老歪现在不知去向,现在还不敢肯定这个宋老歪的儿子就是宋子明,即便是他,也证明不了徐依依屋子里那个闹腾鬼就是他!你在这儿问东问西倒引起人的怀疑。万一不是鬼而是人,打草又惊蛇的,出了岔子,队长能把我生吞活剥了!”他连开车的时候,都不忘分析案情,捎带脚儿分析一下局势。

    “那,那现在怎么办?早知道这样,我就把照片拿着了,老街坊的话,肯定能认识。早点确认,比打草惊蛇来的好吧?”怪只怪来的时候太匆忙,再加上昨天晚上没睡好,直接导致现在脑子不好使!

    他瞥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笑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送你回徐依依家,然后自己去局里报个到。”对啊,他折腾了一天,一大早上还要上班的。

    等辗转着回到徐依依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徐妈妈和徐爸爸还有几个亲戚回来了,他们十分的疲惫,我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徐依依的情况,徐妈妈说,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依依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

    紧接着,依依妈妈又是免不了的一顿大哭,徐爸爸唉声叹气,徐家的亲戚抹泪的抹泪,劝的劝。

    我不知道,制造这事件的那个东西到底想干嘛?难道他就想看着徐依依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吗?难道这就是它想看到的结果?

    一直纠缠徐依依的那个魂魄会不会就是那个上了吊的宋子明?

    如果,能和它交流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知道,它到底是谁,想干嘛。没准儿,还能救回徐依依的一条命呢。

    “哎,奈奈啊,谢谢你这么多天陪着我们和依依,眼看着这依依就要走了,你也和她道个别吧。”徐爸爸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里藏满了泪水。

    “嗯。”我点点头。“晚上的时候我去值夜,明天一早,我再回家。”

    医院里现在留了一个人照顾依依,应该是她的四舅妈,他们是每个人一天一夜的轮休,等到晚上我去和四舅妈照顾依依,顺便和她道个别。明天一早,我就该回去了。让洛伊和李博言独处的时间太长,我也不放心呐。

    我收拾了一下,把我所有的东西都装回了包里,打算今天晚上拿到医院去,明天直接从医院就回家了。我看了眼窗台上那个会笑的诡异洋娃娃,毫不犹豫的将它塞进了背包。

    等到夕阳西下,整个天空都被残阳染的通红,路上行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我出了徐依依家的大门,看着这个破旧的棚户区,又看了看漫天如血般的红,心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此时,心头不免生出许多孤寂和落寞。

    我走到巷子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给李博言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我明天回家,然后就直奔医院。

    黄昏后的医院,格外的让人触景生情,总有种离愁在心头萦绕。

    走进住院部的大厅,一个空置的办公桌摆在一进门的右手边,上面搁着一个外来人员请登记的牌子,阴暗的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黑暗将最后一丝光亮吞没,一种恶寒袭来,让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我按了一下十二层的电梯走了进去,叮的一下,开了门。

    十二楼整层都是一种黑暗的格调,顺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一眼就能望到走廊的尽头,只不过,这种感觉是阴森的。

    我来到1214房,推开了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刺激了我的鼻腔,让我连打了几个喷嚏,依依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依旧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如此的夜里,甚是吓人。而且,她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奈奈啊。”依依的舅妈迎了过来。

    “舅妈,今天我跟你一起值夜吧,依依的情况怎么样?”我把背包放在徐依依的隔壁床上。

    舅妈的脸上有些疲惫,也有些憔悴,脸色蜡黄。

    “哎,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了,你也看到了,只能比现在更差,不可能更好了。”

    我捋了捋徐依依的发,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有些肮脏的洋娃娃,搁在她的枕边。

    咯咯咯咯咯咯……

    这声音属实吓人。

    “这是啥啊?”舅妈一脸嫌恶。

    “这是依依最喜欢的东西,让它陪她最后一程吧。”舅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哦,天也不早了,奈奈早点睡。”徐依依的病房里有两张床和一张沙发,舅妈把床让给了我睡,我也没有推脱。

    夜深人静,舅妈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真真是让人睡不着觉。

    我看了眼手机,是夜里十一点三十八分,李博言竟然没给我回短信,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啊,嘶,她俩不能有什么事吧?

    突然,走廊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处逐渐的靠近。

    啪嗒,啪嗒——

    这声音极有节奏感,似乎并不着急一般。

    我的心顿时紧张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如果只是普通的医护人员或者起床方便的患者,会有这种散步心态的闲情逸致吗?

    那声音,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

    医院的门窗全是可视性的,走廊里路过的人,可以将病房里的一切看个清楚,此时,屋外风声呼啸,仿佛山雨欲来的架势。

    脚步声在1214的门口,戛然而止。

    我把被子拉下一道缝儿,偷偷的往玻璃门外的漆黑走廊看去。

    房间门口黑洞洞的,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我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停留在那里。

    吱呀——

    1214的门竟然开了!

    可走廊里根本就没开窗子,是谁打开了门?!

    我紧抓着胸前的鬼玉,顺手还摸着裤兜里的缚灵镜,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别怕!

    啪嗒,啪嗒——

    竟然有脚步声进屋了?可为什么我啥也看不见?

    突然,在徐依依的床头亮起一道橙色的光芒,这颜色完全和黄昏后的颜色相吻合!是那么的充满离愁,给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橙光褪去,竟然是一个长着獠牙的洋娃娃!

    它的身体变形的厉害,好像泡了水又被从水里拎出来,夹在晾衣杆上一样,又好像被塞进大量的棉花,将身体上的布料撑破。那满是污垢的衣料上,似乎还和着血迹,黑乎乎的,从洋娃娃的身体里面涌出来,将徐依依雪白的床铺染红。

    它那硕大的脑袋一歪一歪的,整张可爱胖嘟的圆脸被针线缝的全是针脚,看起来好像满脸的疤,黑色而又宽大的针脚,看起来是那么的丑陋,那么的让人恐惧。

    一张嘴,细密的獠牙参差不齐,狰狞的微笑配上一双幽幽的眼神,像黑夜里的鬼火。

    它一步一步的接近徐依依,迈着沉重的步伐,而徐依依的舅妈,躺在沙发上匀称的打着呼噜,仿佛它将一切变得悄无声息。

    它就这样现在徐依依的床前,不回去,也不上前,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里,直直的盯着徐依依那张诡异的脸。

    “宋子明?你是不是宋子明?”我虽然撞着胆子质问它,可我的神经已然紧绷到快要断掉了。

    它慢慢的扭头过来,幽幽的那抹绿光,让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徐依依现在能够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和徐依依有怨还是有仇?”那抹阴森森的绿光直勾勾的盯着我,从它的嘴里分泌出的唾液,滴落到他胸前的衣物上,就和着上面的血迹,黏黏糊糊的,更加的让人作呕。

    它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不像在哭泣。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故事!”它的眼神竟然有些许的疑惑,那抹绿光变得没那么阴森。

    “即便你们之间再怎么让人难忘,可是人鬼殊途,你想过没有?你的眷恋只会加深对活着的人的伤害,难道你希望看到徐依依变成植物人一辈子?还是希望看到她就此在人世上销声匿迹?你是爱她的吧?既然爱她,为什么不能遵从她的选择,让她幸福的活着?而你,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放弃从前,安心的投胎呢?”

    呜呜……

    它的声音像呜咽的风声,更像一种对问题的思考。

    它眼里那幽幽的绿光渐渐的暗淡,伸出那破旧而又漏了棉花的胳膊,触碰着徐依依的身体,一下,又一下。

    就这样,一直矗立在它的床头……

    当天边再泛起一抹红晕的时候,我蓦然起身,天已亮。发现缚灵镜赫然的被搁置在枕边,而镜中弱弱的闪着橙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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