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呢？”我听出了女警的画外音，追问道：“他们会推卸责任，对吗？”</p>
“你要相信法律程序的公平。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p>
我茫然点头，起身道：“我能去看看父母吗？”</p>
女警默然点头，宽慰几句，叮嘱我近期不要外出，警察会随时找我了解情况。</p>
……</p>
我在走廊里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午夜时分，抢救室里才有人出来。摘下口罩，我一眼认出是之前那个值班医生，急忙跑过去询问情况。医生面色疲惫，眼中挂着满满的血丝，让我和王媛一起到他办公室，倒了三杯咖啡，道：“你父亲的情况稳定了，暂时还没有清醒，今晚需要观察，如果晚上不出问题，基本上性命算是保住了。”</p>
“我母亲呢？”</p>
“唉。”医生叹息摇头，沉声道：“还没脱离危险。她在副驾驶，车祸发生的时候，副驾驶会比驾驶员受到更强烈的创伤，幸好你父母有佩带安全带的习惯，否则能不能坚持到医院还是未知数。”</p>
“我能做些什么？”我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后背一阵阵凉气往上涌，等待的两个钟头里，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但当医生道明具体情况是，巨大的恐慌和无助还是蔓延开来，粉碎了我自以为是的坚强。</p>
医生在病历上唰唰写了几笔，摘下眼镜，道：“回家休息，不能垮掉。你是独生女吧？后续会有很多事需要你。”</p>
“我能去看看他们吗？”我问道。</p>
“现在还不行，不过你放心，有情况医院会随时通知你。”医生拒绝了我的请求，想了想，又道：“对了，你最好联系一下其他亲属或朋友，保险公司理赔需要很多手续，治疗费用这一块儿……”</p>
“没有人赔偿吗？”王媛听到这里先炸了毛，急道：“难道没人负责吗？”</p>
医生摊了摊手，无奈道：“交警那边还没有确定事故责任……而且，有句话不该我说，但是考虑到你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心里有个底。”医生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叹道：“如果不能证实4s店的责任，事故最终认定会是你父亲全责。”</p>
“凭什么，你们……”</p>
“媛媛。”我出声打断王媛的责问，事故责任确实重要，但不是目前最重要的，父亲暂时稳定，母亲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关于事故，警察仍在调查，这种时候，我能做的不是追责，而是尽我最大的力量帮助父母渡过难关。</p>
我问医生前期需要多少治疗费用，医生大概算了算，给我报出一个具体数字，并表示这不是最终数额，未来还要根据具体情况计算。</p>
王媛看到收据单就傻了，三万多块的前期治疗费用，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来说，不啻于天文数字。王媛当即就要给同学打电话筹款，被我及时拦了下来。王媛的好心我懂得，但事情还没到这般地步，家里的存款我不晓得密码，不幸中的万幸，我身上还有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卡。</p>
人命关天，这种情况下，我无暇再去考虑使用这笔钱的可行性，将卡和密码交给王媛，让她替我去前台缴了费用。当晚，王媛在医院旁边的快捷宾馆开了一间房，我家和宿舍都离医院太远，我无法安心回去睡大觉，医院又没有多余的床位。</p>
回到宾馆已经两点多了，王媛买来些宵夜，哄着我吃了些，她今天陪着我跑前跑后，着实累得不轻，安慰我一阵，实在抵不过困乏，趴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我给她盖上薄被，关了灯，自己去浴室冲了个澡。</p>
在温热流水的包裹下，我所有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悲伤、痛苦、茫然、自责、悔恨……潮水般的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仿佛要将我压成碎片。眼泪决堤，混杂着流水潺潺涌动，然而哭泣并不能释放内心的伤痛，反而如同野火一般，撩动着内心深处我不愿去想的那些事情，愈演愈烈。</p>
我几乎可以百分百的断定，这起车祸与我脱不开干系，昨天父亲才打来电话说起遇上的怪事，今天就突然发生意外，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更何况，我父亲那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怎么会发生汽车制动失灵而不自知的情况？但是我的猜测目前毫无根据，事故责任还在认定当中，风暴漩涡的双亲仍然处在生死边缘，我该如何是好？去找警察？告诉他们我的想法？告诉他们我认为父母的车祸和雪菲姐房子里的尸体有关？</p>
我不能这么做，事情仍不明朗，贸然搅混水，只会起到反效果。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小想法，仿佛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我尽力不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p>
窗外夜风带着夏日的闷热，不远处的医院灯火通明，街道车来车往，生活仍在继续，只是，我的天空似乎即将倾塌。</p>
裹着浴巾坐在窗台上，不由自主点起一根香烟，辛辣烟气在肺里转了个圈儿，从嘴里丝丝缕缕逸散开来，飘进夜空消失无踪。拿起手机，看着文嘉和沈公子的号码，我陷入迷惘，这种境况下，我竟找不到一个依靠……</p>
第二天，远在老家的大伯、二伯，以及母亲娘家人都赶了过来。大人孩子来了一群，一大半我都没印象。前边提到过，我出生之前父母就来市里定居，逢年过节会回老家探亲，但也就是待个两三天，真心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家族不像豪门望族，家庭成员各自成家，彼此间并没有多么密切的往来，尤其尴尬的一点是，我奶奶这边不喜欢我。</p>
我爸他们兄弟三个，老大家一儿一女，老|二家独生子，我家独生女，我奶奶不止一次想让父亲再生个老|二，好给代家延续香火，然而我爹并不听从。他受过教育，骨子里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我这个闺女就是他的掌上明珠，容不得任何人说我半句不好。父亲曾经还为此和家里吵过架，跟大伯他们家的关系一度僵持。这其中少不了大伯他媳妇儿的功劳，他们家和奶奶住在老房子里，平素在村里东家长西家短，到处嚼人舌根。</p>
我依稀还有印象，有一年中秋，全家都回去共聚，饭桌上奶奶又开始老生常谈。我爹当时就不高兴了，让我和我妈别理会，吃完饭就走。然而老大媳妇没眼色，一个劲儿跟着架秧子，末了居然还说让村里算命的给我卜了一卦，说我命里有大灾，以此劝我父亲再生一个。我爹当场就炸了，一把掀了饭桌，要不是老|二和我妈阻拦拉扯，那天我爹指定得撕了老大媳妇儿的嘴。</p>
那次之后，我们两家甚少往来，他们这次能赶来探望，多少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我妈娘家人来的是我小姨，小姨也才二十多岁，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和我没什么代沟，关系还算不错。</p>
我去病房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已经站满了，看到我进门，小姨急急过来和我拥抱，脸上犹有泪痕，二伯简单宽慰的几句，老大那家子冷眼相看。此刻我没心思去理会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长里短，值班医生正在介绍病情，我也跟着认真听起来。</p>
经过一夜看护，父亲的状况基本稳定了，唯一的问题是脑部淤血，必须继续留院观察，等到合适时机才能开颅取血块，不过就车祸的惨烈程度来看，这种情况算是好消息了。母亲的问题仍然不容乐观，已经转送ICU，具体情况还要等待结果。</p>
一群人在病房里影响护理，医生把我们全部赶到了走廊里，拿来单日医药凭据递给我，我刚探出手，凭据就被大伯劈手夺了过去，皱眉看了看价钱，嘟囔道：“什么病房这么贵。”</p>
医生挑了挑眉毛，看了我一眼，道：“ICU重症监护室。”</p>
“哼…”老大媳妇揽着自家小闺女，探头瞅了一眼，嘀咕道：“就是变着法要钱呢，什么重症不重症。”</p>
王媛一直站在我身后，听到这句话，满脸狐疑看了过去，被老大媳妇瞪了回来，不干不净道：“看啥看，你谁家孩儿啊？”</p>
“别理她。”我回头和王媛说了几句，上前把凭据夺了回来，对医生道：“大夫，无论如何……我爸妈拜托你们了。”</p>
“你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的。”医生摸了摸我的头发，眼神慈爱：“你父亲已经稳定了，再观察两天，如果问题不大，你可以在病房陪护。”</p>
“嗯，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我拉过医生补充了一句，低声道：“不用管其他人。”</p>
“我知道。”医生表情有点古怪，不过没有多问。</p>
小姨揽住我肩膀，问医生：“大夫，目前花费多少了？我带了些现金，不知道够不够……”</p>
“对啊对啊，先把账算清楚。”老大媳妇适时凑了过来，瞪了我一眼，道：“医生你得听大人的，小屁孩儿懂什么，你给算算现在花了多少钱？”然后又转向我，道：“你爸妈存折呢？”</p>
“在家。”我强忍着怒气，淡淡回应了一句。</p>
“拿去啊，你们在城里这么些年，积蓄总有吧。”老大媳妇道。</p>
“有。但我不知道密码。”</p>
“先拿来，我们替你爸妈保管，小孩子再弄丢了咋整。”老大媳妇从挎包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我，道：“赶紧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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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呢？”</p>
“唉。”医生叹息摇头，沉声道：“还没脱离危险。她在副驾驶，车祸发生的时候，副驾驶会比驾驶员受到更强烈的创伤，幸好你父母有佩带安全带的习惯，否则能不能坚持到医院还是未知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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