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心情十分复杂,白天在医院看护爸妈,晚上还要照看“同事”,我这是什么命啊。 王媛打来电话,问我出了什么事,我不想耽误她休息,简单说了几句让她回去睡觉。电话挂了半个小时,王媛拎着宵夜出现在病房门口,脸上的妆还没卸。</p>

    妇幼床位挺多,我和王媛混了两张空床,说是看护,其实我俩没啥大事,艾菲情况已经稳定了,并不需要彻夜盯着。我和王媛也是刚下班,在包厢都喝了不少酒,吃了点儿宵夜祭祭五脏庙,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p>

    第二天醒来时,艾菲正和王媛嘻嘻哈哈侃大山,明明一脸病容,却是兴高采烈的模样。见我醒来,艾菲很是激动,颤颤巍巍想要下床,我吓了一跳,急忙爬起身让她别动,手上还扎着针呢,瞎嘚瑟什么玩意儿?</p>

    艾菲轻咬着嘴唇,紧紧攥着我的手,说:“棋棋,我的命是你救的。”</p>

    我看了眼王媛,后者跟我吐舌头,这死丫头就是个大嘴巴。</p>

    “你没事就好。”我这人认床,好不容易熟悉了宾馆的床,冷不丁又来医院陪护,睡得很不踏实,脑袋昏昏沉沉,实在没精力跟她煽情,无奈道:“你可吓死我了,买条内ku的功夫,差点搭进去一条命。”</p>

    艾菲抿嘴笑笑,说:“咱们有缘,等我出院,我要好好谢谢你。”</p>

    “不用啦,我只是碰巧撞上而已。”我摊了摊手,看她这幅样子也是心疼,疑惑道:“你不知道自己怀孕吗?经期都忘了?”</p>

    “忘了。”艾菲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小声道:“这几个月有吃药,时间一直是乱的。”</p>

    “……”</p>

    我和王媛面面相觑,避孕药多伤身啊,吃一次都得调养好久,她居然几个月一直在吃?</p>

    “是客人弄的?”王媛心直口快,说话不爱绕弯子,蹙眉道:“没戴套?”</p>

    “我也记不清了。”艾菲一脸无奈,白|嫩的手扶着额头,苦着脸道:“人太多,估计哪个缺德玩意儿没戴。”</p>

    what???</p>

    这下王媛也哑巴了,嘴巴嗫嚅半晌,含着水汽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惊诧道:“人…人多?”</p>

    “嗯呐,六个还是七个来着。”艾菲好像真的在努力回忆,还煞有其事的数了数手指头,嘀咕道:“后边好像又来了几个,记不清了……”</p>

    我已经彻底无语,情不自禁地朝她下身看了眼,眼前又浮现起昨夜的刺眼鲜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p>

    王媛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店里允许吗?那么多人,你受得了?”</p>

    “还好吧,人更多的我也去过。”艾菲理了理长发,可爱的小鼻子皱了皱,嘀咕道:“估计还是因为吃药的缘故……大意了。”</p>

    “你会把自己玩儿死的。”王媛腮帮子直抽抽,以她这种傻大胆的性格,也对艾菲糟践身体的行为感到胆寒。</p>

    “没事啦,过几天又是一条好汉。”艾菲仿佛全然不在意,挥舞着白生生的小胳膊,懊恼道:“就是这个月业绩没戏了。”</p>

    “大姐,有命赚是本事,有命花才是重点啊。”我实在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忍不住出声道:“宫外孕诶,我晚回去一会儿你就没命了。”</p>

    出乎意料的,艾菲这次没有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而是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可怜兮兮垂下头,嘴巴也扁了下去,哼唧哼唧好像要掉眼泪一般。我当时就慌了,王媛也跟我一个表情,都像吃了屎一样……这人格也太不稳定了,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啊……没等我俩反应过来,床上的小可怜儿已经决堤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p>

    “你别…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身体…诶…你别哭啊……”</p>

    我和王媛彻底慌了神,好家伙,昨天填写入院病例的时候,我明明记得她已经十九了,怎么突然之间萎缩回九岁了??还真别说,她本来就一副精致瓷娃娃的模样,再加上一身病号服,哽咽啜泣的样子别提多可怜了,我一女的看见她这样简直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哪里还舍得再教育她。</p>

    我俩手忙脚乱的安抚,又是哄又是摸脑袋,使劲浑身解数,就差给她要抱抱举高高了,她却置若罔闻,反而越哭越伤心,从开始低低啜泣演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痛哭。我和王媛仿佛罪魁祸首一般,一左一右抱着她,哄小孩儿似的拍打着后背,什么话都不敢再说,母爱都快逼出来了。</p>

    我琢磨着再这么哭下去,估计得因为脱水再进一次抢救室,然而我俩实在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面对情绪变化如此极端的艾菲,我俩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病房里整个就是哀鸿遍野的气氛,我都被她传染的想哭了。</p>

    还好,我们的月宫榨汁机兼铁逼大青衣眼泪流量有限,大约哭了半个钟头,总算有了刹车的趋势,眼泪不掉了,只是不住的抽抽。我俩把她搂在怀里,她还真心安理得的往里钻,我低头看了眼,顿时哭笑不得,这丫头居然噙着手指快睡着了。</p>

    我跟王媛使了个眼色,估计她是哭累了,打算让她睡一会儿,结果刚把她放躺,她条件反射一样拉住我的手,泪眼朦胧望着我,可怜巴巴的说:“棋棋,我想吃哈根达斯。”</p>

    上午王媛留在妇幼陪艾菲,我匆匆忙忙赶回中心医院。理赔中心和交警那边打来电话,说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了,需要我过去签字确认。从车祸发生到确认事故责任,前前后后拖了快一个月,我基本上都不抱信心了,那边倒是有了结果。交警那边来的还是上次与我做笔录的女警,4S店理赔部和保险公司代表全部列席,两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打招呼的时候皮笑肉不笑,一脸拙劣的虚情假意。</p>

    事故调查报告和理赔材料足有几十页,他们没有催促,所以我就逐字逐句去看,这种条款内容,许多细节我不是很懂,理赔中心的人会从旁解释,还挺有耐心。看完整个记录,花了将近一个钟头,全篇有用的内容不多,重点基本都在最后两页。</p>

    经查确认,XX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该事故无主要责任,售后维修检测均符合行业规范及流程,与该事故无直接或间接关系……</p>

    XX保险公司承担事故车及驾驶员理赔责任,应按照保单条款进行理赔,除车险部分,另有人身意外险理赔,具体理赔金额以三甲及以上医院出具证明为准……</p>

    交通事故处理中心结果:事故发生主要原因系机动车刹车片人为更换所导致,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X条X款,机动车驾驶员代某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p>

    ……</p>

    我问女警:“如何能证明是我父亲自己更换刹车片导致的交通事故?难道这就是调查的最终结果吗?”</p>

    女警回答说:“处理结果都是有据可依的,完全符合法律规范,你如果另有想法,可以自己去法院申诉。”</p>

    “有据可依?能给我说说吗?我父亲为什么要自己更换刹车片?有证据吗?”</p>

    女警秀眉微蹙,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对我的质疑有所不满,冷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你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更换了刹车片,这才导致事故发生?”没等我回答,女警又继续道:“你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还是说你有证据在手?如果你有证据,这就涉及到刑事案件范畴,我建议你去报警,走刑事处理程序。”</p>

    有那么一瞬,我差点把秦采婕她们告诉我的事脱口而出,犹豫再三,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步错,步步错,文嘉已经着手处理,我再出尔反尔显然不合适。而且目前的结论和文嘉此前说的差不多,车祸定性是交通事故,官方处理方式基本就是这样,如果我真要捅到刑事案件那个层面,首先我得自己举证。警察很忙,不会为一个未满十八周岁的少女空口无凭的一句话去耗费警力。</p>

    女警见我不再说话,估计以为我之前的质问只是不满事故处理结果,脸色缓和了几分,低声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p>

    我叹了口气,问道:“保险公司的理赔需要多久?”</p>

    保险公司代表回答说:“车险这边已经进入理赔复核阶段,一个自然月内会将理赔金转入受益人账户。至于寿险理赔……还需要医院出具结果。”</p>

    “什么意思?”</p>

    “呃…根据理赔条款,公司需要确认最终的伤残等级,不同的伤情鉴定其理赔金额也不同。”</p>

    ……</p>

    至此,这场车祸的官方善后程序基本就算走完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保险公司的理赔金即可。如果不是贝帅和秦采婕带来事情的真相,或许这件事真的就这样结束了,没人会去追究罪魁祸首,只有当事人默默舔舐伤口,承受无妄之灾带来的苦痛。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场事故无疑是关乎我未来的分水岭,官方调查结束,个人的报复才刚刚开始,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前因后果已经失去意义,我该斩断从前,着眼当下了。</p>

    三天后,医院传来两个消息:我父亲醒了,艾菲出院了。</p>

    ……</p>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工打开窗通风,和煦阳光丝丝缕缕掠进窗沿,在父亲脸上洒下一片劫后余生的璀璨光辉。父亲攥着我的手,想紧握,却使不上力气,几番想要讲话,但目前身体恢复情况还不容许他进行这些简单的行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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