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文嘉的所作所为就让人大跌眼镜了。 虽说幼年疾苦和悲惨身世对她的心性有着不可抹杀的影响,但生而为人,心底总该留存有起码的善念吧?你对外人尽显残酷无妨,但怎么对自己至亲都那般冷血?</p>

    琪姐不光是讲述者,她还是事情的参与者、旁观者,能从她话语里听得出,文嘉和乔薇少年时期是多么要好,相依为命,互生情愫,虽非血亲,但胜似血亲。多年后的重逢没有换来美满结局已是一大憾事,如果仅仅如此,顶多让人叹息两声,毕竟前路不可知,拥有往昔美好回忆也算安慰。可文嘉做了什么?她亲手葬送了从前,同时也毁了乔薇了未来。</p>

    关于乔薇,琪姐没有描述更多,那夜之后,至今过去六年有余,乔薇无论是生是死,想必都不会再出现了。至少,和文嘉这个圈子应该不会再有交集。</p>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空气,我心里有些烦闷,被旁人的经历影响心情,在当前这种环境下,并不见得是件好事。</p>

    ……</p>

    琪姐后来还跟我多说了几句,她不清楚我和沈公子之间的事,只说文嘉待我的态度,或许会有几分对乔薇的缅怀和愧疚,但这种情绪不会掺杂太多。毕竟文嘉已经不是小孩子,如今的她,做人也好,做事也罢,大方向基本是向着利益,个人情感肯定排在最后的,所以我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p>

    再者就是当前的形势,尽管文嘉目前身陷囹圄,但绝对不会就此倒下。范天海如今已经洗白,地位和身份摆在那儿,大大禁锢了以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别看砸酒馆这事热闹,真要追查起来,肯定牵扯不到他,顶多抓住几个小毛贼。要说真正的威胁,其实还来自于他洗白后的能量,例如美域半岛开业当天发生的事。</p>

    我当时觉得事态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应对的范围,按照美域半岛和月宫的遭遇来看,范天海现在无疑是手眼通天,起码在室内黑白通吃,我们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嫩嫩,怎么跟人家叫板?</p>

    琪姐让我们放宽心,不用自己吓自己,说范天海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美域半岛和月宫的事只是偶然,毕竟文嘉本身底子不干净,有白道关系的范天海对她也算是知根知底,使个坏,跟警察那边点个炮儿,给文嘉添堵而已。真要说一次把文嘉干挺,范天海还做不到,或者说,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身份,也不愿意做。说到底,范天海和文嘉的恩怨属于江湖仇恨,真要撕开脸皮鱼死网破,最后还是要回到江湖中解决,如此一来,就算打垮文嘉,他自己这么多年洗白的形象也就毁了。</p>

    从前的范天海是流氓地痞,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p>

    现在的范天海是成功商人,除了钱,什么都在乎。</p>

    我被绕糊涂了,问琪姐:“既然如此,那范天海干嘛还要整这么一出?难道他不怕文嘉报复吗?”</p>

    “圈子不一样,玩法也不一样。”琪姐说了许多话,精神有些萎靡,吐了口气,叹道:“文嘉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她只是半个商人,还有半只脚踩在见不得光的圈子。如果她打算和范天海硬碰硬,那就得赌上全部身家,就算赢,也要付出不小代价。范天海心里明镜儿似的,毕竟当年被文嘉摆了一道,现在眼看她生意越多越大,当然不爽了。”</p>

    “这个我懂。”刘大福信誓旦旦点了点头,嘀咕道:“生意人嘛,利大于天,斗个你死我活,大家一起进监狱,得不偿失。”</p>

    “说了这么多…”王媛打了个呵欠,含含糊糊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呀?琪姐你刚才还支持我们有所行动,现在有这样说……”</p>

    “行动是要行动,但不见得一定是打打杀杀啊。”米娜不愧是老油条,已经从琪姐的话里听出了其他意思,笑眯眯的看向我们,道:“况且咱们也没有冲锋陷阵的资本。”</p>

    琪姐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自己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压低声音道:“酒馆既然已经砸了,那就不要了,盆盆罐罐该舍要舍。”</p>

    “你的意思是……”我暗自诧异,试探着问道:“换阵地吗?”</p>

    “对,另起炉灶。”琪姐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启动资金咱们不缺,现在又有你们这些新面孔,无非是前期费点功夫罢了,相比起守着烂摊子,这样还能节约成本。”</p>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王媛问道。</p>

    “姓范的不是不想让我们在市里做生意吗?”琪姐冷冷一笑,轻启红唇,道:“那我们就去抢他的生意。”</p>

    ……</p>

    三天后,醉梦仙霖关张大吉,连门面带家具出手转让,换回来小几十万留作他用。水云间目前安然无恙,仍然正常营业,酒馆的员工都大都解散,除了老骆,就剩保安大海和服务员安安愿意继续跟随。米娜很会来事,都没用我开口,主动将老骆他们拉拢进水云间,各自安排了岗位。人家愿意跟随,我们总得有所表示,新岗位起码能给他们一份过活的薪水。</p>

    我把转让酒馆的消息告诉了姜妍,姜妍没有多说什么,声音很是疲乏,只交代让我们注意安全,至于店铺事宜,让我们自己看着办。</p>

    刘大福也加入了水云间混编大队,酒店和KTV还是半死不活样子,他又耐不住寂寞,于是厚着脸皮跑到水云间,说要免费做培训。王媛无奈,只好点头同意。水云间提供的丝足服务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用脚打灰机,腿累点而已,刘大福的作用微乎其微。没几天,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只好放弃了本职工作,加入到新的动作当中。</p>

    琪姐给了我们一份文件,里面记录着范天海手底下目前在建的楼盘,以及建材供应等等。做过施工的人都知道,每个楼盘都有它的施工周期,开发商也好,投资方也罢,最怕的不是建筑质量问题,而是施工周期。施工周期每延误一天,开发商身上掉的肉就越多,这是每个开发商都不愿看到的景象。</p>

    有需求就有交易,于是,有一批人开始盯住开发商的软肋,以流氓手段延误工期,借以换取不菲的报酬,也就是俗称的施工保护费。</p>

    从前的手段很简单,流氓地痞带着人去工地闹事,给钱好说,不给钱就打你工人,开发商这边的人他们不动,就欺负老实巴交的工人。工人都是挣辛苦钱的,天天挨揍还好说,可迟迟没法开工,他们就赚不到钱啊。这么一闹,矛盾又转向开发商和施工方,鉴于此类情况,开发商只好花钱买平安。久而久之,讹钱的法子越来越多,诸如承包沙子水泥、建材钢筋、水电线路,等等,只要能掺和进施工的地方,都有流氓地痞发家致富的余地。</p>

    开发商虽然有钱,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次两次花钱买平安,可上门要钱的越来越多,谁能受得了?于是,工地多了安全经理的岗位,开发商觉着反正也要花钱,与其各家送,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每每施工前,先找到当地或者附近比较有名的流氓,谈好价钱,由流氓去保护施工不受干扰。</p>

    范天海不是想断了文嘉的财路嘛?那好,我们不和你正面硬干,玩儿阴的谁都会,大家都别赚钱了,看看最后是谁损失的更多。</p>

    ……</p>

    听起来固然解气,但实际操作还是有难度的,尤其令我惶恐的是,琪姐有意推我上位,将这件事交在了我手里……天啦噜,琪姐你真的不是开玩笑吗?我回顾了一下,这半年,我从学生专职成为公主,从公主进化到外围援交女预备役,然后猛地急转弯,又摇身一变成了酒馆老板,屁股还没捂热乎,身份再度变换……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p>

    无奈之下,我又开始恶补相关经验,除了跟刘大福、琪姐这些人取经,我还干了件非常幼稚的事——看电影。那段时间,各种黑帮题材的影视剧我几乎看了个遍,结果演员认识了一大堆,却对实际操作没有任何帮助。难不成我要学着柯里昂先生的模样,西装革履插朵康乃馨,让施工队的人喊我教母?可拉倒吧。指定会被人当成傻姑。</p>

    还好,我虽然不务正业,但身边却有深谙此道的人。就在我焦头烂额不知从何下手之际,我们亲爱的月宫榨汁机小姐轻描淡写地打了个电话。</p>

    艾菲看了琪姐提供的信息,很巧,正好在里边找到一个熟客的名字。熟客名叫袁成才,本地的包工头,房地产大热那几年赚了不少钱,现在开了家公司,专门承包施工建材物料。这人是泥腿子出身,虽然赚了钱,但仍洗不去一身土腥气,除了老本行,最热衷于流连风月场,市里大小场子几乎都玩过,唯独钟情月宫艾菲一人。艾菲说这人有个怪癖,喜欢带小姐出台玩儿露出,不需要佳丽又多精湛的服务,只要愿意陪他玩儿就行。</p>

    月宫很多佳丽他都点过,但大多姑娘接受不了这个。开房上床都好说,钱给多点儿,车震野战也不是不行,但他对肉体接触的性趣却不大,只热衷于公共场合的露出游戏。艾菲第一次陪他的时候觉着挺新鲜,不用动嘴不用挨炮,就跟逛街似的,无非是撩撩裙子,或者满足他的遥控跳蛋欲|望,一天下来还挺轻松,于是,袁成才就成了她的常客。袁成才的公司现在正好是范天海在高新区世纪佳苑楼盘的物料建材供应商,通过他,可以轻易了解到很多信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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