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娜像是听天书一样,怔怔扭头去看刚才那个维维,也是巧了,那家伙正好选准一个目标,从皮夹克下边掏出一根细长的镊子,从一个妇人的挎包里夹出个手机。w w . V  m)那家伙动作很快,但实际上,周围人都看到了他的举动,可是并没有人提醒失主,反而都有意识的离远了些,生怕自己被盯上。</p>

    阿茹娜一脸难以置信,咂舌道:“那就没人能管管吗?”</p>

    “有啊。”小鱼笑眯眯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前火车站是甘肃人的地盘,后来被四川人撵走了,四川人霸占了一阵子,又有云贵人闹事,只不过最后都被新|疆人给打跑了。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能把新|疆人干挺的流氓。”</p>

    阿茹娜哑然失笑,揶揄道:“光听你说外地人,你们本地就没有小偷啊?”</p>

    “当然有。”小鱼眨巴眨巴眼睛,道:“只不过本地小偷大部分都在外地作案,在本地蹦跶的普遍没本事,而且都是散户,也成不了气候,根本不是新|疆人的对手。”</p>

    “散户…”阿茹娜翻了翻白眼儿,道:“小鱼姐,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p>

    “骗你干嘛,不信你问棋棋,或者有空你去电子城那边溜达溜达,那里多是本地小偷,不偷人,光偷店。”小鱼越说越来劲,把自己了解的小道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道:“本地小偷关键是混不下去。”</p>

    “为什么?”</p>

    “假如刚才那个是本地人,或者是汉人小偷,周围那些人早就一拥而上开打了。”小鱼撇撇嘴,耸肩道:“围观党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群殴汉人小偷没事儿,但是维维就不一样了,谁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家同伙儿,万一被认住脸,到没人的小巷子给你一刀,找谁说理去?”</p>

    阿茹娜一脸懵逼。</p>

    “柿子要捡软的捏,小丫头,多跟你棋姐混,慢慢你就懂了。”</p>

    “瞎说什么。”我白了她一眼,笑着对阿茹娜道:“别听她胡说,你就当听故事了,不过出门多留心倒是真的。”</p>

    “我记住了。”阿茹娜点头不迭,感慨道:“我懂得确实太少了,以后得多跟你们请教,小偷这么个事儿,居然都有这么多弯弯绕,听你们说的,像看电影一样。”</p>

    “比电影精彩多了。”小鱼哈哈大笑,揉了揉阿茹娜的脑袋。</p>

    “不过这些小偷也太猖狂了吧?真的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们吗?”阿茹娜叹了口气,瞧那表情,似乎在为刚才那个失主而担忧。</p>

    “拉面帮估计能,但是人家不趟扒窃的浑水。”小鱼耸了耸肩,摊手道:“指望汉人肯定没戏,没人家团结。”</p>

    ……</p>

    夜幕深沉,星光黯淡,天边又聚起阴云,凉风飒飒,一场细雨又要降临。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兴许是老天听到了小鱼的抱怨,心情不怎么爽,于是破天荒地给她这张乌鸦嘴开了光,反手打了小鱼一记响亮耳光。</p>

    我们估摸着马上就要下雨,于是决定提前把她俩送进去,省得雨下大了挨浇。小鱼和堂妹一人背个包儿,我和阿茹娜帮忙提着路上的吃喝,刚刚穿过人流排到检票口,突然天边一声炸雷,云层里,几道湛蓝色电弧穿梭而过,瞬间照亮了大地。</p>

    同一时刻,出站口那边忽然乱成一团,男女惊叫声骤然而起,紧接着一片人仰马翻,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被泼进一瓢滚|烫的开水,尖叫怒骂喧嚣而起,甚至盖过了旅客广播。火车站本来就乱,起初大家都没当回事,都急着想赶在下雨之前进站。然而喧嚣声并未淡去,反而愈演愈烈,伴随着一声声闷雷,人群惊叫惨呼越来越多,原本你来我往的车站广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仿佛所有人都疯了,尖叫嘶嚎着四处奔逃,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场景。</p>

    我悚然一惊,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急忙往人群奔逃的反方向看去,赫然看到一群挥舞着棍棒砍刀的人,朝着几个落单的皮帽子围拢过去,二话不说一顿滥砍,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个皮帽子已经被乱刀砍倒在地,飞溅的鲜血比电影里还要逼真。</p>

    “我cao?”小鱼显然也发现了不对,满脸惊愕,道:“这这这?”</p>

    “快进站!”我急忙催促小鱼两人去检票,心头那股不安已然成了现实,我已经看到好几个被砍翻在地的人,无一例外,基本都是火车站这片儿游荡的小偷,看打扮就能看出来。</p>

    “我|日,真让我说中了!”小鱼满脸兴奋,硬生生被我和阿茹娜推进了检票口,还不忘朝我大喊:“棋棋,录像啊!”</p>

    我瞪了她一眼,急忙拉上阿茹娜,跟着奔逃的人流朝停车场开溜。不得不说,旅客们虽然慌乱,但是逃起命来都很牛逼,不过瞬息之间,出站口那边已经成了无人区,候车大厅两边那些商店都已经关上了玻璃门,里边聚集着逃进去的旅客,正隔着门观望广场上发生的血腥事件。</p>

    我和阿茹娜跑到停车场的时候,偌大的广场几乎被清空了一样,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的的确确是有一群人在有目的地追逐那些皮帽子,而且,北广场那边也气势汹汹冲过来一大批人,我还以为是警察,仔细一瞧,顿时汗毛倒竖……不是警察,而是乌央乌央一群皮帽子,手持弯刀利刃,就像上战场似的,朝着广场中间那批人扑了过去。</p>

    阿茹娜已经吓傻了,拉着车门半天没有打开,不少跑过来的旅客都还没走,似乎想近距离观看这场械斗。我听见有俩年轻人还在交谈,一个说应该是拍电影的,另一个点头附和,说应该是什么真人秀,周围肯定有摄像机在拍。说着还嫌不过瘾,都掏出手机凑了过去,似乎是想给自己来了镜头。</p>

    这两个年轻人的行为和对话让周围许多人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心想也是,光天化日对不对,火车站广场对不对,怎么可能出现大规模械斗?广场旁边还有巡警呢……诶?巡警呢?那辆巡逻车怎么不见了??</p>

    我把发傻的阿茹娜塞进车里,上车之前,我看到那个举着手机去拍摄的年轻人,被飞驰而过的皮帽子弯刀队瞬间淹没,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块板砖凌空飞来,咣当一声砸中引擎盖。</p>

    继“高校学生涉毒被捕事件”发酵过后,“火车站大规模流氓团伙械斗”又堂而皇之登上头条,成为了市民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其实,从法律角度来看,流氓械斗这件事,在性质上其实并没有涉毒案件严重,毕竟涉毒案件牵扯到境外贩毒团伙,某种意义上将,缉毒是一场旷日持|久地战争,绝非流氓斗殴可以比拟。但实际上,在多数市民眼中,“火车站械斗”这件事的影响似乎更加恶劣,传播范围也更加广泛。</p>

    原因其实很简单,涉毒和斗殴,两者在普通人生活见闻中的占比,明显后者更加息息相关。械斗事件的后续,我是从电视新闻中看到的,虽然我当时身处第一现场,但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我选择了撒腿就跑,带着阿茹娜和引擎盖上的坑,逃也似地开离现场。</p>

    我们回到寝室的时候,柯珂正在电脑上看新闻直播,不得不说,警方和新闻媒体的动作还真快,我从火车站开车回来,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小时,看现场直播拍摄的画面,械斗双方已经消失无踪了。镜头里,大雨滂沱,外景主持人披着雨衣,带领镜头扫过满地横流的血水、惊魂未定的旅客、遗留的砍刀、弯刀、棍棒。现场警笛大作,警车和救护车都赶来了,不过似乎没什么收获,按照主持人的说法,救护车抬上去的伤员并非械斗双方的成员,而是几个无辜被误伤的旅客。</p>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据我当时所见,两拨人洋洋洒洒足有几十号,刀枪棍棒齐上阵,怎么可能连一个伤员都没有?难道械斗结束后,他们把自己的伤员带走了?这有点悬乎了吧,我明明看到好几个被砍进血泊的皮帽子,现场画面里,被雨水冲刷成洪流的血水足以说明问题。</p>

    阿茹娜惊魂未定,又惊恐又兴奋,手舞足蹈跟柯珂描述当时的场面,我趴在电脑前翻了翻相关信息,无一例外,尽管有数以百计的目击者,但警方唯一掌握的信息,依旧只有“械斗其中一方是长期流窜在火车站的那些人”。对于另外一方,警察好像毫无线索,从目击者的描述中可以得知,另一拨人似乎绝大多数都是汉人,模样是一方面,另外,他们喊话怒骂的腔调声音很好分辨,跟皮帽子那种怪里怪气的语调完全不同。</p>

    现场采访了半天,别无所获,主持人对着镜头,以一句“火车站暴力事件何时休”为结束语,结束了现场直播。</p>

    一语点醒梦中人,她这句结语,一下子勾起我心底的不安。开车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就一直萦绕着某些念头,可是却抓不住游离的思维,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现在总算想起来了。</p>

    四个月前,四喜在候车大厅门口被皮帽子捅成重伤。</p>

    四个月后,皮帽子团伙被来路不明的暴徒追砍。</p>

    要说这两件事毫无瓜葛,我是不太相信。</p>

    ……</p>

    当晚,我找机会离开宿舍,跑去外边给刘大福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王媛,她说刘大福还没回去,手机放在家没带。我问她知不知道刘大福去了哪里,王媛听出我语气不对,犹豫了一阵,问道:“棋姐,你是不是觉得火车站那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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