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盘精致的点心摆放在了桌上,还未入口,便已香味扑鼻,王澄拿起筷子小尝了一口,阿弦紧张的看着他,心中又有激动又是羞涩,只觉得原来有的人连吃东西也可以这么优雅,这种优雅是旁人模仿不来的骨子里所透露出来的修养,这也许便是那些世家大族里从小培养出来的一种风度罢。

    “没有想到你这里的点心也做得如此特别好吃!”尝过之后,王澄含笑赞了一句。

    乐宁朦还没有接话,阿弦便已笑得见牙不见眼。

    “上次喝了你这里的酒,便已让我非常难忘。”王澄再次赞了一句,向阿弦问道,“不知那酒是如何酿成的,可有名字?”

    被王澄一问,阿弦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又有些慌乱,她木讷的问道:“王郎君是在问……问我吗?”

    “当然是问你了,难道那酒不是你酿的?我以前在乐府可没有喝到过这种酒。”

    阿弦一听,小脑袋摇得更猛:“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酿的,那酒……其实是女郎自己带来的!我只是按照女郎所说的,在里面加了点桂花,然后用火温了半个时辰。”

    “是么?”王澄更是一惊,看向了乐宁朦,“酒是你自己带来的?”

    乐宁朦微微笑了笑,答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酒,‘秋藏冬发,春酿夏成,酒有泛齐,浮蚁在上’,陈思王酒赋之中的绿蚁酒便是这了,只不过,我在酿制这种酒时稍微花了一点心思,采东篱之橘,让绿醅绽开如浮萍,冬雪之藏,秋季采出,另外以丹桂增其清香,即成。”

    王澄愣了一愣,看着乐宁朦又怔了很久,直到阿弦再次将那酒给端了来,给他满满的斟上一杯,清冽的酒香扑鼻,他才如梦初醒般,含笑赞道:“原来女郎如此博才!”

    “王郎君过奖。”乐宁朦随口应了一句。

    “那我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来你这里喝酒,吃你这里的点心?”王澄再次戏谑的问。

    乐宁朦又是一笑:“恐怕王郎君到这里来绝不是贪嘴一口酒以及一些小点心……”

    卫太保一案已经落定,王武子已然在朝堂上取胜,逼得贾后不得不自断手臂,族诛了荣晦一族满门,那么接下来便是太子之事了!

    王澄必然也很想知道,她是如何测算出七月十五日,刘繇会在御前击鼓?

    二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都没有立刻将心中的疑问与猜测道出来。

    沉默了良久之后,王澄再次哈哈的朗声大笑,在他的笑声中,一阵轻风徐来,那簌簌而落的梧桐叶惊散而飞,又开始了那流风回舞般的舞蹈。

    门外,几张俏脸凑在了一起,因为都想占据最好的位置,你推我攘差点摔倒在地。

    “你看你看,他们二人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像不像神仙眷侣?”乐四娘用那纤细的手指指着院落中正在品酒相谈的的两人说道。

    几双眼睛看过去,透过那疏影横斜的树枝,看到两个皆身穿白衣的人相对而坐,举杯相碰,谈笑风声,仿佛连周边的落叶都受了其感染,不忍打扰了他们而自觉飘落而去。

    那画面仿佛天然的卷轴呈现在几个小姑子眼前,要说是神仙眷侣,一点也不为过!

    乐三娘越看越生气,便哼了一声:“什么神仙眷侣,就凭她,也配和王郎君并称神仙眷侣,那是大姐没有站在这里,若大姐往她面前一站,定会叫她自惭形秽!一个不懂诗,不懂琴,不懂画,连字都不会写的乡下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咦,三娘,你这样说好像就错了,一来这是她的院落,她自然要坐在这里,二来,你说她不懂诗,不懂琴,不懂画,可人家王郎君就偏偏看上她,你说怎么办?”

    “对了,你今天还在王郎君面前出了个大丑,恐怕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在王郎君面前树立好的形象了,也别说去给他做妾了,恐怕连做个丫头,他都不会要呢!”

    “四娘,你说什么?你别以为有祖母和父亲宠着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你也不过是一个旁枝庶子之女,若非母亲仁慈,收留了你,你现在早就饿死街头了,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乐三娘一声怒叱,直斥得乐四娘眼泪汪汪起来,而乐三娘早已长袖一甩,蹬蹬噔的跑没了人影。

    石氏正在挑拣着刚送过来的新衣,想要为即将到来的金谷宴会做准备,乐三娘就又哭又叫的跑了进来。

    “母亲,母亲,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欺负我,不仅她欺负我,就连四娘也取笑我!”乐三娘抹着红了的眼眶喊道。

    “怎么回事?”石氏皱了眉头问。

    乐三娘只顾着哭,石氏便将目光转向了她身边的仆妇,仆妇怯怯的答道:“夫人,是三娘子……不,今天三娘子见那宁朦小姑子在磨一把刀,就好奇的去看了一下,后来……后来五娘就和三娘吵了起来,还要拉着宁朦小姑子去……去卫家,三娘子不让宁朦小姑子出去,那宁朦小姑子就……奴也没有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就吓得三娘子一声尖叫起来,正好……正好王郎君到了宁朦小姑子的枫亭院来,所以,所以……”

    “说的什么,语无伦次的!”石氏听了老半天也没有听出乐三娘怎么受了欺负了,但却抓住了最后三个关键的字眼。

    “你说王郎君去了枫亭院,哪个王郎君?”石氏倏然转眸问道。

    “就是那个琅琊王氏的……”

    仆妇后面的两个字没有说出来,石氏便已然明白了她说的是谁,不免有些意外道:“王澄他不是来找郎主的吗?怎么到枫亭院去了?”

    她话刚说完,门外一道倩影便飞快的闪了进来,正是她的大女儿乐青凤。

    “母亲,其实在宁朦还未回到乐府的时候,她就已经勾起王郎君的注意了!”乐青凤说道。

    “你说什么?在回府之前……她怎么与琅琊王氏的人也扯上了关系?”

    一个太原王氏的王济也就罢了,怎么又扯上了琅琊王澄?

    石氏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的心顿时又冒起了一股莫名的大火,自从这丫头回来之后,一天也叫人不得安宁。

    一听乐青凤说在回府之前,那野丫头就已经勾起了王郎君的注意,乐三娘就更加来气,连连跺脚道:“就是就是,母亲,那野丫头不知学了什么狐媚之术,专会勾引男人,王郎君就见了她一次面,就被勾引得来了咱们乐府谁都不见,专门去找了她,两人在那里又吃又喝,相谈甚欢,就好似神仙眷侣一样……”说到吃的,乐三娘的目光又一闪,“是了,就是那又吃又喝的,那贱丫头一定是在那酒里点心里下了什么药,才会使王郎君对她如此着迷的,还有上一次,那个锦囊……”

    “锦囊?”石氏讶然一声。

    乐三娘又连连点头:“是的,他第一次来,那野丫头就给了他一个锦囊,我见王郎君今天还戴在身上!那么丑的锦囊,她也好意思送人!”

    石氏的目光沉沉,开始若有所思,静下心来想了一会儿后,她又转向乐青凤问:“凤儿,宁朦回府的前一天,你是不是有跟母亲说过,在景华街上,遇到了一个会预测风雨的小姑子?”

    乐青凤还没回答,乐三娘便一声冷笑:“什么预测风雨,她那是装神弄鬼,勾引人的把戏!”

    “三娘,你是我乐家嫡出的姑子,莫要再将贱丫头,勾引人这些话挂在了嘴边来说。”说着,又指着乐青凤道,“这方面,你得多学学你大姐!”

    乐三娘嘴角一撇,又是羞臊又是委屈,本来以为心里不痛快可以从母亲这里得到一点安慰,不料竟还挨了骂,越想越不甘心的乐三娘一跺脚又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乐青凤唤了她一声,见她不回头,也叹气一声,转向了石氏,但见石氏陡地一屁股坐在了塌上,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母亲,您怎么了?”乐青凤担忧的问。

    石氏抬起手来,示意她不要出声,只是静静的思索了良久,忽地目光一凝,喃喃道:“宰鸡屠狗?原来那丫头是这个意思!她是在耍我!”

    “她是在耍我!难怪……难怪大兄他……”

    忽地想到什么,她高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的一仆妇应声跑了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再给我派人去一趟石家,看看石三郎到底回来了没有?”石氏命令道。

    仆妇从她的语气中意思到事情很严重,连忙道了声是,再匆匆的走了出去。

    “母亲……”乐青凤又不解而担忧的唤了一声。

    石氏连忙站起了身,拉着乐青凤也急着朝外走去,刚出房门,就见乐彦辅站在了门前。

    “郎主——”石氏堆起一脸笑,十分端庄的行礼唤了一声。

    “你们刚才在吵什么?”抱着一卷文书进来的乐彦辅正要踏进门,忽听到自己妻女一番对话,神色严峻的问道。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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