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并没有,并没有这样想。 ”叶倾钰这一句话说的战战兢兢的,他的双目一直盯着面前的那方土地,看着叶靖山的影子向着自己慢慢靠近。</p>

    顿时便觉得紧张万分。</p>

    “那你是如何想的,你的母后又是如何想的?”叶靖山又向前走了几步。</p>

    “父皇在问些什么,儿臣听不大懂。”叶倾钰是真的没有听懂他的父皇在问些什么?他能想些什么?母后想些什么他又怎么会得知?</p>

    叶靖山冷哼一声,下一秒便走至了叶倾钰的面前,“你站起来,总是跪着算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情吗?”</p>

    叶倾钰赶紧抬眸,摇着头摆着手,“儿臣没有,儿臣这就起身。”</p>

    “你这日子倒是过的安逸的很,什么心也不用操。就只在这臻业宫做你的逍遥太子,朕说的可是?”叶靖山再次将狠戾的视线望向了还未站定的叶倾钰。</p>

    他委实是忘却了叶倾钰不过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也忘却了他生性贪玩。</p>

    他已经纵容了他这么多年,可是现在却看不惯了。</p>

    不过是因为夏子绡的缘故罢了。若他与夏子绡还同从前一般,那么他待钰儿也会同从前一般宠溺。</p>

    做错的从来都不是钰儿,那他却要为他的母后的行为来承担后果。</p>

    谁让他是夏子绡最宠爱的孩子呢?</p>

    在这些清浅孤寂的岁月中,叶倾钰才是夏子绡唯一爱过的人。而他叶靖山相对于她来言,不过是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p>

    若不是叶靖山是这东宛的一国之君,只怕是连她的眼也进不去的吧。</p>

    那么他该捶胸顿足去感谢的,感谢夏子绡能这样隐忍地在自己身边陪了二十年,感谢夏子绡也愿意陪他去演戏。</p>

    这多么好笑啊!</p>

    只是最搞笑的应该还是在自己这么全心全力的付出之后,夏子绡却以为自己爱的是另外的一个人。</p>

    自己爱的分明是她,向来是她,一直是她啊 !</p>

    二十年来从来都未变过。</p>

    只是她却分毫不知情。</p>

    罢了,她不知道也好。这样的事情说出来也只是笑话一桩。</p>

    夏子绡不知在清荷殿愣怔了多许,大约是地上实在凉了些,凉的她不得不站起来,凉的她的心绪尽数断了。</p>

    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的未央宫行去。</p>

    相较来说,还是她的未央宫好些,虽然一样的清净,可夏子绡疯狂地想念起自己的未央宫来。</p>

    如今她已经确定了叶靖山对顾清荷的心意,那么她还待在这里岂不是一个笑话?</p>

    顾清荷一定会嘲笑自己的,亏她还这般自诩皇上爱的是她。</p>

    结果还是顾清荷赢了,她输的那般的惨烈。她甚至已经听见了顾清荷嘲笑的声音,难听的有些渗人。</p>

    刚回到未央宫的时候,白霜看着她那满面的神色,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最终还是靠了过来,“皇后娘娘怎么回来了?奴婢刚才才派人去寻您。”</p>

    “寻本宫做什么?”</p>

    “皇上去了臻业宫,听臻业宫里的人说,皇上一直在为难着太子。”白霜皱起了眉头。</p>

    夏子绡其实早就猜到了,叶靖山会去找钰儿,只是她没有想到叶靖山的动作会这么快。</p>

    他对自己的恨意究竟是有多深,才会这么迫不及待。</p>

    况且,钰儿可是他的孩子啊!他总是说自己太过无情了,可他就有情有义了吗?</p>

    夏子绡委实没有看出来。</p>

    她真的是太累了,她回到未央宫本来就是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p>

    只是叶靖山竟连这样的机会也吝啬于给她。</p>

    究竟谁的心更狠些?</p>

    “本宫这就去臻业宫,白霜,你陪本宫一同去。”</p>

    “是,娘娘。”</p>

    “等一下。”夏子绡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迈起步子便向着那面发着暗淡光芒的铜镜处走去。</p>

    “本宫不想让他看见本宫的倦容。”夏子绡对着镜子道,掩了掩自己的头发。</p>

    白霜也上了前,有些苦涩地问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p>

    夏子绡还在头发上摆弄的双手立即就定在了原处,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道:“白霜,你便是认定了你陪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本宫便会对你软下心来吗?”</p>

    一字一句之间盈满了狠戾。</p>

    白霜立即垂下头来,轻声细语道:“娘娘,白霜没有这样认为,是白霜说的太多了。”</p>

    “你记着便是。”夏子绡坐在了镜子前。</p>

    白霜立即靠了过去,“娘娘,让奴婢来吧。”</p>

    夏子绡没有说话,白霜知道,她这是默许了的。</p>

    白霜仔细地为夏子绡梳理着倦容,夏子绡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回到了之前的那些时候,她每一次的对镜理花黄,都是为了叶靖山的。</p>

    这是本也是同样的理由,只是这借口怎样听来都觉得决绝。</p>

    白霜说好了的时候,夏子绡的思绪才回了来,她缓缓起身。镜子里又是那个看来貌美异常的女子。</p>

    臻业宫。</p>

    “不是的,不是。”叶倾钰又狠力地摇了摇头,“父皇怎么会这样想呢?儿臣不是这样的。”</p>

    “你不是这样想的,只怕你的母后是这样想的。”叶靖山的语气像是染了极寒之地的寒意一般。又将叶倾钰震得一激灵。</p>

    “父皇,母后不会的……”</p>

    叶倾钰的话还未说完,那听来有些委屈的话语便淹没在了叶靖山那看起来极为恼怒的脸色中。</p>

    “你的母后不会?什么是她想不出来的,又是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p>

    叶倾钰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以前父皇是断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因为他很清楚,父皇对母后的爱到底有多深。</p>

    “父皇,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叶倾钰思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p>

    “怎么,你不是向来不管不问的吗?怎么现在竟升起了兴趣?”叶靖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地讥讽叶倾钰。</p>

    他实在是忍不住,好似唯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报复夏子绡一样。</p>

    “不是这样的……”</p>

    “那是怎么样?你便是想什么也不理会,然后等朕死了之后,你便成为这东宛的帝君?”说到如此的时候,叶靖山已经将近是口不择言了。</p>

    “儿臣没有这样想过。”父皇怎么就在一瞬之间,便对自己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呢?叶倾钰一面惊慌着,一面为自己辩解着。</p>

    “你不可能如愿的。”叶靖山说的很是坚定。</p>

    还正在摇着头的叶倾钰听到这一句话后,他身上的动作全都尽数暂停,“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p>

    “传朕旨意,太子叶倾钰无德,不适合太子之称,废除……”</p>

    “皇上,慢着!”夏子绡一路上是紧赶慢赶才来到了臻业宫的门口。</p>

    她正思衬着该如何进去的时候,便听见从臻业宫里传来的这令人惊惧的声音。她再也想不了太多了,急忙就推门闯了进去了。</p>

    叶靖山仿佛就等着这一句似得,如今终于等到了,他的脸色不由得更加严肃了几分。</p>

    仿佛他就等着夏子绡的到来似得,他知道夏子绡一定是会来的。</p>

    来赴这一场不知道结局的约。</p>

    夏子绡匆匆行了进去,“皇上,你想要做什么?”</p>

    “想做的事情,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叶靖山难得的嘴角处泛起了笑意。</p>

    夏子绡的心猛地“咯噔”了一声,随后道:“皇上,您不能这样做,钰儿他什么也没做错,他哪里就无德了?”</p>

    夏子绡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托辞罢了。</p>

    “在东宛这么动荡的时候,他却什么也不管不闻,这哪里像是一国太子的做法?他适合做太子吗?”</p>

    夏子绡被叶靖山说的噎住了,她没有想到,当初只是想让钰儿远离些危险的做法,如今却成为了叶靖山罢免太子的借口。</p>

    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p>

    “钰儿还小。”饶是口舌再好的夏子绡,现在也只能说出这四个字了。</p>

    还好,还好,钰儿的年纪还不大,一切便有了可以被饶恕的理由,一切也都有了被人原谅的理由。</p>

    “既然他年岁小,那便也不适合做太子。”</p>

    夏子绡脸上刚刚有些舒缓的神情再次僵硬了起来,半晌后,她才能张开自己的嘴,发出声音问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p>

    “朕的意思你心里明白的很,还用朕亲口告诉你吗?”叶靖山瞪了她一眼。</p>

    何必装糊涂呢?她怕是从一开始便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p>

    “皇上是想立叶北轩,立他为太子?”夏子绡朱唇轻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p>

    “没错。”叶靖山这话说的坚定的很。</p>

    “不可以!”夏子绡再也忍不住了,狠戾的大喊着。</p>

    “为什么不可以?你应该知道,他们俩究竟谁更适合做这太子?”叶靖山没能想到夏子绡会有如此大的反应。</p>

    “总之便是不可以,东宛的太子只能是钰儿。”夏子绡一字一句的说着,更像是在自我劝慰着。</p>

    仿佛只要多重复上几遍,叶靖山便能变了心意一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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