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因为冲天水柱带上了不少东西。

    我支着身子向那些东西看去。

    死掉的十斤大草鱼,嘴张合着。

    半截扭曲的手铐,上面还挂着一些类于皮肉与布料的东西。

    池面上面的飘浮物,无一不是丁寒冰身上的东西。

    像是被重物砸成了肉碎,绞断的皮肉物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我一身狼狈,默默的扫过眼前的一切,嘴角因为过分的激动而微微的扯动着,颤抖的手摸了一把池水,往鼻底一轻嗅了一下。

    血腥直冲我的脑门。

    “你……”我闷哼了一声,瞪着眼前的红色,按着自己心口,瞬间心里翻绞般的痛,撕裂着我的神经。

    心肝里的血管像是被什么阻塞一般,漏跳一拍的停了一下。

    然后耳朵里擂鼓一样的呜鸣着,增经的过往画面,像是被强波冲碎撕裂一般,瞬间全部瓦解倒塌,碎裂一地。

    丁寒冰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在池塘里的样子。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刚刚跟我说话的人,在一刹那间撕碎,碎得让我认不出他原来的样子。

    就算我是医生,也经不住眼前的画面。

    血腥、残忍,此刻都幻化成碎片直刺我心底的最痛处。

    我像个被吸尽灵魂的空壳子,呆滞的在地上打着哆嗦,半天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刘警官松开我,抬起沉重的脚,一步一步往池里走去,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在血池里打捞已碎掉的“丁寒冰”。

    我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半天才缓缓的站起,面无表情的朝玉骄龙走去,他见我这模失魂落魄之样,冷冷的打量着我,我双膝重重地往地上跪了下去。

    “砰。”

    我重重地跪倒在玉骄龙的面前,头砸在地上,丝毫不觉得痛。

    缓了缓才仰头看着一脸淡然的玉骄龙,手指颤抖地垂在自己的身侧,以保持着自己身体平衡,不让自己再倒下去。

    “玉骄龙,你杀了我。此事就可以了结。”我道。

    他半躬着身子,用指背轻抚我面无血色的脸。

    这一秒,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我真是想着快点去跟我的男人见面。

    是地狱,是天堂我都随他去了。

    寒冰的风带着雪用力的往我的身上刮,像刀子,像利刺,无孔不入,不所不往。

    我第一次觉得死真的是一种极好的解脱,不死,却是对我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凌迟。

    玉骄龙捏着我的下巴,微笑的说:“你跟她真的很像,又倔又死心眼,不过,你更聪明。”

    “想让我杀了你,然后名单随之就大白于天下了,这种事是赔本的,我怎么会做?”

    我面无表情的说:“你今日不杀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玉骄龙冷笑的手上猛的一紧,我的下巴被抬得高高的,几乎与喉咙平齐成一条直线。

    一句更让我心如死灰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冷小姐,你知道名单上有韩湘山,有我玉氏的人,你怎么不想想相城的丁家是不是在名单上呢?谁有名单,就足以让对方身败名裂,因为那上面有着每一个人行贿的详细记录。我本只想拿回名单就行了,现在看来,你公布名单对我来说更好,因为有很多人为我作陪呢。”

    “换句话说,你的生死我已不在乎了。”

    这真是敲骨吸髓的一句话。

    将我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的最后一丝意志力给炸得灰飞烟灭。

    他的话,说得我心中一懔,混沌不堪的脑子更加一锅粥。

    什么叫丁家也会出现在名单上。

    不可能的。

    丁家人的名字一定不在的。

    玉骄龙为什么那么肯定丁家也涉案了。

    难道,在蓝牙里监听丁寒冰的人就是玉骄龙?

    玉骄龙跟丁寒冰说了什么?

    他放弃了对名单的追索,他选择引爆了炸弹。

    这一切,是为什么?

    我再也没有分析的能力,作为心理医生,能对人察言观色,判断一句的真假,以及后面的深刻含意。

    可是当下的我,就跟一个普通人没有半点分别。

    我二十几年来,引以为豪的坚强意志力,彻底的垮掉了。

    除了头脑里一片空白的呆看着红色的池水,再也作不出像样的反击。

    一辆小车急弛而来。

    车里跳下了几个人。

    最先冲到我面前的男人,看了一眼池塘,脱掉外套纵身跃了进去。

    他跳了后,后面跟着跳了几个。

    而另外一个人,是西城,他直接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你怎么了?”

    玉骄龙微讪的道:“丁寒冰的事,我也没有想到,本来她死了,事情就好办的了。”

    西城神色黯然,当看到我的左手,拧着眉头道:“马上去医院,要不然你的手废了。”

    “我是学过医,我来处理。”

    说这话的是刚刚从池塘里上岸的一个男人,就在西城扶着我准备走时,他伸出手慢慢将一心求死的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冰冷的脑袋上,沙哑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恍神的好像有些不明所以,呆呆的看了一眼来人,他跟丁寒冰长得真像。

    眉眼还有身高,都让我出现了幻觉。

    “寒冰吗?”我模糊的问了一句。

    那男人没有出声,眉头紧拧着。

    忽然,我听到哗哗的水声,抬起头看,只见有几个男人将池里捞起的东西往车上的一个大盒子里装。

    我抬了抬眼皮:“寒冰……我要跟你一起。”

    一声细微的抽泣声在我的耳边响起:“跟我走。”

    我仰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一句:“我恨丁家。”

    一直抱着我的那个男人的眼睛里闪出一丝黯然,嗫嗫的在我的耳边说:“要恨就恨我吧。”

    说完,他弯腰将我抱进了车里。

    一路上,我靠在他的怀里,他只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车子摇摇晃晃的,我右手上的痛开始恢复,我只是咬着牙拼命的忍着让自己不要叫出声。

    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直托举着我的左手,轻声道:“痛就叫出来。”

    我侧过头朝着他的肩头狠狠的咬了下去。

    嘴里的肌肉明显的紧绷了一下,然后又松软下来,好像任凭我咬成什么样子,他都随我去。

    咬出一嘴血后,我才“呜呜”的开始哭。

    他按着我的后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平日里的平稳,反而也有些无助的道:“别哭,你身体才恢复,会伤了眼睛的。”

    我哭得更大声了。

    我已知道,这个环着我的男人,不是丁寒冰。

    之前,只是我的一个幻觉罢了。

    我的丁少,真的不在了。

    ……

    葬礼安排在一周后。

    因为没有完整的尸体,而且事发太过突然,丁家决定秘不发丧。

    而所有的事情全陪交给了丁寒冬来处理。

    这天,我去了墓园。

    相城丁府的墓园,自然是最好的。

    而墓园就在相城山下,西面是小学。

    东面则就是墓园了。

    丁虎和丁文带着公司的保安队全数到场。

    前台孙甜欣和美星两人,也跟过来。

    再者,就是梅爱玲和王曼琴两人。

    她们距离送葬的队伍得有十几米远,可也是一身黑衣黑裤,手里捧着白色的花,脸上一片悲哀之色。

    “你别介意,她们只是来送送的。”丁寒冬小心翼翼的跟我解释着。

    我淡淡的收回了视线,看了一眼打着石膏的左手,只说:“我们走吧。”

    队伍到了墓园的门口,那里站了更多的人。

    我打眼一看,是小学里的学生。

    今天是星期天,放假了。

    没有想到他们也来了。

    站在学们最前面的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

    从眉眼来看,她脸庞跟丁寒冰有些像。

    丁寒冰的母亲,神情憔悴的看着我们一行,她像是一个只会用一股隐忍之色看着众人的女人,就连看到了丁寒冰的骨灰盒时,也没有太大的表情。

    只有在我出现时,她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冲着我走了过来。

    我想好了,她也许会来扇我一记耳光,没事,我受着。

    或者冲我骂一通,那也无所谓,我能挺住。

    寒风里的我,一身黑色的棉服,长发盘成一个老陈的发髻,额角别了一朵白色的花。

    当她走到我面前时,愣了一下,看到我的装扮后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细细的打量着我。

    “他们说,你以后来照顾我?”对方道。

    “是的。”我点了点头。

    “你左手都残废了,你怎么来照顾我?”她话好像有道理的。

    “我右手好好的,左手也会好的。”

    “嗯,其实你不用照顾我,找个好人家过日子去吧。”

    他的母亲竟如此通情达理。

    这让跟我之前所想全都不一样。

    我勉强的点了点头,转身追上了送葬的队伍。

    当我看到那个给丁寒冰准备的墓坑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一米多见方,那么小,装个小孩子还差不多。

    我回头问了一句:“丁总,这坑有些小吧。”

    丁寒冬看我一眼,又看了一下手中的骨灰盒子,对我道:“你想要多大的?”

    我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冲着一众不解的人群道:“丁少比我高很多,你看这个坑还没有我的高,更没有我宽,他睡在里面不舒服。”

    众人皆是一惊。

    特别是丁寒冰的母亲,她走上前来,又打量了我一遍,脸色微愠。

    直到看到我比划身高的右手腕上的手串,她突然没有了刚才的怨色,而是看了一眼丁寒冬。

    丁寒冬这才道:“玉婷,一般一个人的墓坑只有这么大的。”

    我急了,转身往坑里一跳,转了一圈道:“寒冰喜欢大的宽的,这个真的不够。”

    说着,我往坑里一躺,缩着脚,身子的大半枕在了冰冷的土坑里,闭目感受着躺在坟墓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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