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元羲并未叫连轸出谷,而是自己出谷一趟,并和元夕保证,下午就回来。

    关乎她的*,他不想让任何人插手参与,即便是连轸也不行。

    离开前,他牵着她到了渊学阁,在角落处找了几本女诫女训之类的书籍,塞到她手里,并叮嘱她好好看看。

    于是,这会儿她就在读女诫。然后觉得上面说的根本毫无道理。

    哥哥说过,和作者观点不同的文字,并不要求和全盘接受书中所写,但也要有所涉猎。元夕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翻完了,便跑出门去玩儿了。

    明绣湖逆流而上有明绣泉,泉水边生了许多水仙。她前几日在书中看到有用水仙制作茶饼的,有些兴趣,今日便跨了小篮子到这儿来采水仙。

    连轸也一路跟着,“丫头,走慢些!这里都是湿草地,指不定有水坑呢!”

    元夕道:“连轸,咱们管厨房的师傅会做水仙茶饼么?若是不会的话,只能让哥哥来做了。反正哥哥什么都会。”顿了顿,又道:“哦对,除了生孩子。只有女人会生孩子。”

    连轸被她逗笑了,“那倒是。”

    “不知为什么,哥哥什么都教我,但不教我下厨。”元夕苦恼道,“而且我每次尾随哥哥去厨房,哥哥都会把我赶出来,说是怕我被火伤着了。其实我现在都这么大了,哪儿那么容易伤到。”

    “唔,好像是因为在你很小的时候,差点因为火而受重伤吧。主子一直记得,所以不让你靠近火。”连轸解释道。

    元夕瞧他一眼,“我怎么丝毫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那时候你才三岁。”连轸感叹道,“啧啧,主子真是疼你啊。简直保护欲过度。”

    元夕没理他,她已经开始拿着小剪刀剪花了。

    小姑娘今日一身雪白的束腰长裙,外罩一层如烟如雾的银丝薄纱,立在如诗如画的山水之间,重重叠叠的花草之上,简直如仙女下凡。

    这是邵温对元夕的第一印象。虽然他此时重伤在身,根本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出声。

    那边,连轸却生要去破坏这样如诗如画的画面,挤到她身边,小声问道:“丫头,你们昨夜里做了什么了?怎么主子今日一早就出了门,而且还让你读什么女诫?”

    一边问,还一边贼兮兮地笑。

    元夕诧异道:“夜里就是睡觉啊。这很好笑?”

    连轸扫兴地闭了嘴,但他认定了他们肯定发生了什么。忽然,他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啊!”他竟然……竟然踩在了一只手上!

    几只白鹭被他的叫声惊醒,扑棱棱地往泉水深处飞去。

    元夕也被她吓了一跳,走过去一瞧,只见水草繁密的浅滩上,躺着一个男人。那人墨发散乱,身上一身锦缎刺绣袍子,若非被水藻砂砾弄脏了,大约能看出质地极好。

    这人发出了细微的呻/吟,料想还可以救。

    “活的,你就吓成这样。”元夕鄙视地笑道。

    连轸定了下神,神情严肃起来,走过去查看了下,确定了此人并非来自楚国,才放心。他朝元夕道:“伤得不轻,要不要救?”

    元夕道:“既然都碰上了,当然救了。”

    邵温隐约听到这句话,心神一松,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

    躺了整整两日,到了第三日下午,邵温才勉强下得了床。不过这速度他已经很惊奇了,毕竟他受伤不轻,喝药时他就觉察到了,这里的药材都非常名贵稀有,也难怪他能好这么快。能给素不相识的他这样好的待遇,那想必这个地方定是资源丰富。

    连轸不在,他自己缓缓走出房门,又走出院子,望着外头的如画风景,又想起屋里精致华美的摆设,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进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青山秀木,陌上花繁。他一路分花拂柳,流连忘返,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处蜀葵花田。

    世人都说,骁国的原乡是蜀葵之乡,每到夏季,那绽放的花海能让灿烂的晚霞都瞬间逊色。他此次也是慕名来的原乡,也曾对花海美景惊叹不已,然而原乡的蜀葵若是与眼前的景象相比,便又瞬间失去了颜色。

    花固然美,然而更美的,是花林中的人。

    是那位元夕姑娘。邵温这才不得不承认,他走这么远,其实就是为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见她一面吧。因为自第一日见过她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花林中间摆放着一副大理石桌椅,桌子边上摆了厚厚一摞书。她就坐在那儿,支着腮正在看书。今日她着了一身嫩黄色高腰裙,发髻间亦别着嫩黄的迎春花簪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极清澈的灵气。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动。

    暮色四合,霞光映在少女莹润娇嫩的脸庞上,给她罩上一层迷人的光晕。

    他呆呆地看了许久。

    他来自锦屏山以北的蔡国,是蔡国国君备受宠爱的幺子,若非他无心政事,世子之位也落不到他哥哥头上。这些年来游历过诸国,见过美人无数。想起姐姐当日所说:不知世上有没有这样美丽脱俗的人儿,可以配得上他。他此刻心头暗想:皇姐,美丽脱俗的女子还是有的,只是……不知她能否看上他了……

    登时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太过污浊。

    “你为何一直不说话?”元夕终于忍不住了,抬头朝他开口问道。

    她早就知道他来了,但不晓得他要干嘛,便也没管他。没想到她从女诫的第一段背到第四段,这么长时间他都能一动不动。

    是的,尽管她觉得这书毫无道理,但是哥哥还是要求她背下来。

    元夕见天色已晚,便抱着一摞书走出花林。邵温不知该作何回答,事实上他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呆。

    “我要回去了,你还要留在这儿发呆么?”元夕好奇道。

    邵温忙道:“在下跟着姑娘一起回去。地方太生,在下有些迷路了,劳烦姑娘带路。”

    元夕没说什么,兀自朝前走着。脚下是散步着淡紫色小花的绿茵毯,踩上去,寂然无声。大约是书太多,放得不够整齐,中间一本尺寸较小的书掉到了地上,而她自己没看见。

    邵温忙低身帮她捡书,却刚好看见摊开的书页上,有对文字的备注。最惹眼的是在“卑弱第一”四个字上面,备注为“无稽之谈”。

    邵温熟读万卷书,自然晓得这是女诫。然而,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样备注先辈经典的。

    “元夕姑娘,等等!”邵温大步朝前走几步,拉住她,“你的书掉了。”

    元夕哦了一声,接过书一看,轻轻抿了下唇,“早知道是这本,就让它掉了好了。”

    她眼睛灵活地转了下,忽然凑到他面前,低声对邵温道:“我把这本书送你,你随便扔哪儿,就当不知道是我的,可好?”

    靠得近了,邵温才惊觉这姑娘真是精致到了极点,加之灵气逼人,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好!”他连忙答道。

    元夕笑眯眯地把书给他。

    她没注意到,渊学阁楼上,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元羲,差点一把将茶杯捏碎了,脸色沉冷如冰。

    连轸刚给他呈上了楚国来的信件。他自然也看见了蜀葵花林的这一幕,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小丫头只是把本书送给了那人而已,算不得多大的事儿吧。怎么主子……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壶茶杯都被他震碎了。他站起身,眸中仿佛有汹涌的风暴。

    “今夜把那人给我扔出谷去!”说着,他大步走下了楼。

    心口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着他。就在那个男人碰到她的手的时候,就在那个男人那么近得看着她,连眼睛都眨不动的时候!

    这种可怕的如蛇信舔舐般的疼痛,让他几乎瞬间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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