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雨已经持续很多天了,懒散颓靡。在氤氲云烟里,无声无息的夺去生命。黑压压的云雾中,偶尔有一道银色闪电乍然出现,像是天穹银色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轻雷,有气无力。春天的雨就是这样,迟缓中夹杂着淡淡的死气。

    雨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软绵绵的,在风儿的推搡下进去巢穴,有些落在了白柯满是污垢的脸上,变得脏乱泥泞。

    被衔回至今已有两个时辰,大脑已经获得了身体大部分的控制权。

    微微转动眼珠,母双尾虎两只前掌搭在一起,正在酣睡。一只幼崽在它母亲足有俩三轮车大小的脑袋下追咬自己尚且只有一根的尾巴。

    其余的幼崽显然更爱食物,聚在白柯身边,撕咬他身体各处。慢慢回来的痛觉,几乎让他再次昏厥过去。

    没多久,他再次醒转过来。虎崽们已经进食得七七八八,蜷缩在母双尾虎身下睡下了。

    荆卿明连弯腰起身的能力都没有了,麻痹毒素的效果已过,但他失血过多,只觉天旋地转,如坠梦里。

    他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脑海里思绪万千。洞穴干燥暖和,身下铺了很多不知名的干草。一切都很安静,只能听到母虎沉重的呼噜声。

    白柯抿着嘴唇,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梦。梦荒诞而跳跃,虽然他如今处的境地也极其荒诞,但发生的一切都很符合逻辑。空气中淡淡的虎崽还未褪完的奶味儿,风吹进来的雨丝,还有这副几近报废的身体以及越来越清晰的痛楚。

    似乎所有事物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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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白柯,一个普通高中生穿越了。如那些小说写的那样,他来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儿有什么?魔法与斗气?还是内功与仙法?我是不是要称霸这个世界啊。

    白柯平日里对于学习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直吊儿郎当的。但对于小说,特别是那些本用于休闲轻松的小说他是浸淫数年,算是一个中毒青年了。

    如今穿越,那他肯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的。一脸二哈样下不知不觉就想远了,并且呼吸越来越急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激动,紧张,不安,好奇…;…;种种情绪涌上心头,面部充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他看着熟睡的双尾虎。脑海里自动跳出一段介绍。

    双尾虎,广泛分布的低阶哺乳类魔兽,力量奇大,成年可长至双尾,含有使生灵昏睡和麻痹的剧毒。身手敏捷,喜在崖壁上筑造巢穴,以躲避天敌。

    呵,地球上可没有这般比大象还大的虎类,并长着两条尾巴。这颠覆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以前那段乏味平凡的记忆的认知。

    死亡临近,白柯却异常兴奋。姑且叫他白柯吧,他努力想了想,也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也记不起自己的身份。

    兴奋之余,他求生的欲望也更加强烈。这个世界还是未知的,他还没有去看看,决不能窝囊地死于虎口。他在心里如此说。

    对未来的期盼压制住了生理上痛感。至于心理上的,白柯从小就缺根叫害怕的筋。现在完全是兴奋支配着他。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无力站立,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四肢并不听从白柯的命令。轻微的挪动都足以让他倒吸好几口凉气。

    双手向前挪动,下半身拖着前行。白柯动作很小,没有惊醒熟睡的魔兽。费了好大的劲爬到巢穴口,白柯往下一看,心跌至谷底。

    巢穴下方云雾缭绕,高耸的树尖破云而出。不知名的禽类发出清脆尖锐的唳声,穿云破雾振翅飞向远方。天还是阴沉的,雨淅淅沥沥,他听到滴在树叶上的轻微的啪嗒声。

    在巢穴口突兀吹了狠风,白柯打了个冷战。脑子却被风吹得越发清醒贪婪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以及听着下方辽阔无垠的森林里各种野兽的声音。

    “我有一段新的人生。”白柯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

    感慨观赏这方世界后,白柯回到当下处境。抿着嘴唇,眼睛四下搜索。

    看到蜿蜒攀附在崖壁上的足有他人般大小的藤蔓时,他不自觉笑了起来。

    他用一小段藤蔓捆绑住腰部,另一边套在一根垂直向下的藤蔓上,可以上下自由活动,如以前他那个世界的登山者一样。

    只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实践,忐忑又兴奋。正在迟疑之际,巢穴内的双尾虎有醒转的迹象,白柯心一横,暗自祈祷一声后,整个人就攀附在了崖壁上。忍着剧痛,抓着藤蔓一点一点顺下崖壁。

    也不知向下多久了,总算可以清晰看见树尖繁茂的叶子。白柯心想地面应该不远了,可是他朝下一看才知道他错的非常离谱。

    就他面前这棵巨树,起码都有“东方明珠”的高度。在密集的森林里,地面看上去仍还是一个小点。

    “我来到了远古时代吗?”白柯开始担心起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人类文明,或者有没有人?

    不容多想,乏力感越来越重,他得赶紧下到地面去。

    “呵。”在离地面还有四五米的距离,白柯就坚持不住倒下去了。他顺着藤蔓,嗦嗦的往下掉。最后嘭的一声,落在了地面。

    连绵的雨让这积淀不知多少年的枯枝落叶形成的地面更加松软,地面没他想像中那么坚硬。他如坠棉花。

    终于,疲惫后无法形容的痛楚席卷全身,像一叠又一叠的浪潮,直冲击到大脑神经。不能自抑的在地上翻滚,一会按住血肉模糊的手臂,一会捂住深可见骨的小腿,嘴里全是扭曲变调的呻吟。

    “吼呜!”

    似狼似虎的吼声从上方传来,白柯还未平复的心就是一沉。迫近的危机不容他多加停留,咬牙站立起来,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残破不堪的四肢,拖着步子辨认了一个方想,一瘸一拐的走了起来。

    他知道他如今的情形被抓回巢穴似乎已成事实。但在还没有成为结果之前,都要拼一下不是吗?

    崖壁噼里啪啦往下掉碎石,那头双尾虎追来了。

    快!再快一点!

    白柯用尽全力前行,感觉自己血液都在燃烧。他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啊——!”

    被追杀的经历他以前想都不会想的,这种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感觉让他恐惧却又莫名欢喜。

    也不知奔袭了多久多远,当看到前方那洼不大的沼泽后,白柯紧绷的心才松弛下来。

    近了,恶臭不容阻挡地闯进鼻子,闻之作呕,也不知里面都有什么。沼泽有生物在蠕动,上面的枯叶在不停的移动。

    身上的藤蔓还剩一大截,他一端绑在沼泽旁不大的树上,一端缠住自己的腰身。白柯没有时间去考虑这种方法的可行性和危险性。身后巨型生物奔跑的轰隆声时刻提醒他,再不有所行动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假思索,白柯深吸一口气,捂住口鼻,身上绑着藤蔓,慢慢走进沼泽,慢慢沉入其中。

    就在他沉入沼泽后,暴怒的双尾虎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的推平比它矮小的一切,蛮横闯了过来。就站在白柯沉入沼泽前的位置。

    双尾虎被列为魔兽,不仅因为其掌控了元气,更是因为它拥有简单的思考能力。

    浓郁的血腥味洒了一路,它本是暗自得意。平日里它追踪猎物从未失手,可如今血腥气到这里就断了。这让本就在暴走边缘的魔兽更是彻底狂躁了起来,仰头一声巨吼,肉眼可见的声波纹理打落了很多树叶,连一些嫩细的枝桠都不能幸免。

    似乎他也明白,让这么一个小爬虫逃脱,是件多么丢脸的事。

    咆哮后,它开始破坏。沼泽周围许多树被蛮横撞断,枯叶纷飞。栖息在这些树上的禽兽扑扇着翅膀四散逃走,空中回旋着尖细的鸣叫。

    许久后,或是累了。双尾虎又回到沼泽,细雨仍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一切又变得寂静,满眼混乱却证明着刚才的事真实发生过。

    又是一声冲天咆哮,远远都能听到阵阵回音。

    双尾虎仍然有些不甘心,在沼泽四周徘徊。半个时辰后仍然一无所获时,才极不愿的原路返回。

    虎崽还小,灵智未开,它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双尾虎离去后,白柯才拽着藤蔓慢慢从沼泽里出来。他浑身污泥,沾满腐烂的枯叶。爬出沼泽已经耗光了他仅有的气力,仰面倒下。神志模糊,呼吸若有若无。

    逃过一劫固然幸运,但远没有结束。一路的逃亡已经压垮他最后一根神经,他似乎看见有死神从沼泽的另一边飘过来。

    “原来这里也有死神啊。”白柯心想。

    沉沉睡去的前一刻,白柯腿和手臂上附满了沼泽里的软体动物,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各处的蠕动,伤口更是奇痒无比,不知什么东西正奋力往肉里钻探。

    细雨缠绵,氤氲朦胧。这简直是这些软体动物的天堂,脱离沼泽照样能活。

    还是要死吗?或者这真的是一个梦,梦要醒了吧。明天还要去上课呢。至此,他仍不觉得怎么恐惧。

    白柯一动不动了,厚厚的泥浆和雨水很好的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沾满身体的枯叶让他融入这片土地。没有什么生物能发现他,除了食咬他的蛆虫。

    也许。几日后,这片大地里又多了一具生灵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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