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微风徐徐拂过, 如同低语, 如同呢喃。

    沈清菡捋了捋被风吹起的长发, 俯下身子,将一束花放到了石碑前。陈予朔在她身后沉默地站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不远, 但也给她留出了空间。

    花很漂亮, 单看着便会心情愉悦。柔黄色的花瓣还携着露水, 无声地招摇着。

    这是当一切归于安宁平稳后,基地人员研究种植时偶然发现的。源于一个意外, 然而这个意外已布满整个基地。

    象征着“希望”的基地之花。

    听着就带了些俗气,但也不得不说,在当时,是真的合适。

    伸出手一点点描摹着石碑, 熟悉的纹路早已经刻在心里,可沈清菡依旧轻抚着,眼睛通透明亮, 即使深处埋葬了真切的悲伤。

    有的人,有的事,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 然她甘之如饴。纵使越思念, 就越寂寥, 但最起码自己想起来那一瞬, 是带着笑的。

    楚妍, 她的妹妹, 唯一的亲人,死在了末世的最后,也是新纪元的最初。

    不由得,闭上眼,沈清菡记忆倒退回五年前。

    她冥冥之中的预感并没有错,在那一夜与那个或是丧尸王的存在交手之后。沈清菡在被扣押起来时,心中竟无太多的讶异。

    那日在和恋人、好友商讨之后,原打算着按兵不动,毕竟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定会先行动手。却没想到是这般……

    抬起头环视身遭一周,往日相互笑着打招呼的人,现在都紧抿着唇,一脸戒备地站在旁边,再无半分熟悉的神情。

    纵使设想过自己丧尸身份被发现后众人的态度,这些人也非她所在意之人,但沈清菡依旧有些难受。

    尤其是听到那一句“别过去,那是怪物”的时候。沈清菡回眸而望,一个身着浅灰色的妇女抱着男童,远离着自己,目光冷冷。

    明明当初那妇女孩子中了丧尸病毒的时候是她替他净化的,可冲妇女现在的神情,几月前那满是感激的笑容好似从未出现过,端地令人心中发闷。

    被基地的众人拿武器指着,这种危机时刻,沈清菡却不知为何有些想笑。那样的目光,好像自己是什么招人厌恶和肮脏之物一般。

    有点冷,沈清菡默默地将手插进了羽绒服口袋中。其实丧尸对温度没什么概念了,然那一瞬她心脏微微泛疼。

    米白色与浅灰色隔得并不太远,有种微妙的讽刺对比之感。好的,坏的?对的,错的……

    人类果然是一种难以让人理解的动物,沈清菡如此想着。会因为不熟悉之人的一点挑剔而觉难忍、伤怀,然将亲密之人的包容视为理所应当。

    有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即使知道,明白这个道理,仍偶有柔软面向外,尖刺面向内的行为,想来可真是糟糕。

    不过到底是做不到无谓。沈清菡见到那个小男孩依旧没有弄清楚状况,在母亲怀里挣扎着,想扑向她怀中,那双清亮又乌黑,同黑葡萄般的双眼满满的都是自己时,突地轻轻叹了口气。

    丧尸体表是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所以她呼出来的气是无声无息的,而非冬日凝结的雾。

    雪一片片飘下来的时候,沈清菡缓缓地凝视着匆忙而来的三人,勾勒出清浅的弧度,状似和原来别无二致,然总觉得有哪里些许不同了。

    围着的人,有三四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大概是明明这个丧尸已经被围住了,却还能这样地笑出来,让他们不由心悸吧。

    只是他们到底想的太多。自从他们拿起武器开始,于清菡而言,他们就终是陌路人。

    不用多言,他手下的人急匆匆传来消息的时候,陈予朔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沈清菡脚下黑色的一摊血和周围那群人和阴暗目光只是更加能证明这一点罢了。

    陈予朔沉着脸,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在严寒中他的脸也仿佛渡上了大理石雕刻般的冷硬。

    然而比他的脚步更快的,是一阵挟风而来的密集冰刃以及另一边拔起的火墙。

    楚妍与唐晏对视一眼,分别在街道两面站立。

    极致的冰冷与热烈,在此绽放,隔开了众人。

    长刀一甩,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痕迹,楚妍一句话都没有说,静默地伫立在雪中,却无人敢小觑。清冷冷的刀光,映在雪地上,不知是哪个更加苍寒一些。

    空气中蕴含着肃杀之意,这是一种无声地威胁,随着她与唐晏节节飙升的气势而无声扩散着。

    在场的没有谁的面色好看,基地强者的维护,让适才动武者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有的人后退,有的人咬着牙站着、抵御着。

    总不是所有人都畏惧,到底这不是一个人的基地,到底这也不是一件能轻了的事情。

    人心在躁动,尤其在打起“为了基地利益的大旗”后。解释无用,更何况,谁稀罕和他们这群蠢货解释?

    基地里还有那么多事没完成,每日他们都忙得休息不成,结果自家好友就这么被围堵在这里!?

    火光映透在唐晏眼中,一抹血腥之色从她的眸间掠过。到底是谁在背后折腾,还卡在这样的一个关键时期,她总会知道。

    现在的重点是……冷笑着,唐晏干脆利落地挥拳而上,全基地谁不晓得她最护短?蛇打七寸也得看是谁先打谁!有些人脑子不清醒就先把他们打清醒了再好好说话!

    顺便……也让幕后人好好看着。

    不约而同,与唐晏想到一处的楚妍,轻轻跃起,带起了冰寒的风和旋飞的雪。

    要有多大的勇气与无畏才能毫不犹豫地迎向这一切,而不是在一旁与他人一样旁若无睹。在很久之后,楚妍蓦然回首时,总会庆幸,在每个岔路口,她的选择,纵然不是正确的,也最终坚持了自己。

    初心犹在,方得始终。

    至于现在,她无心想太多。

    在这场暴风中心之外,郁青看着这一幕,一怔之后,竟是捂脸大笑起来。这样的笑,配着周围的骚乱已然是诡异悚然了。可郁青本就不是受他人目光所制的人,或者说,从前的他,可是享受极了别人这样的目光。

    无视他四周之人的惊异、戒备,放下手之后,郁青笑容仍旧没有收起,咧开的嘴充分展示了他的愉悦。

    露出了一个血腥味的笑容,郁青眼带一种说不出的狂热。就是这样,无畏、固执,不受那些愚蠢的人的影响。看着唐晏帅气的身影,郁青舔了舔唇,本质上……阿晏和他是一样的。从他第一次见她,郁青就感觉出来了。而这一路的跟随,更是说明了他的直觉没错。

    有一种满足感溢了出来,从沈清菡暴露身份阿晏的反应来看,自己可是一定不会孤单了呢。作为一个异类。一个外表与他人无异,内心却涌动着让人害怕想法的异类。

    但是还不能轻举妄动啊,手间隐约有丝丝灰绿色的烟雾缭绕游走,郁青却没有加入战斗。这可是阿晏的主场呢,他可不能就这么破坏了,更何况,自己还得替她盯着别的人。譬如说——郁青忽地回头,朝一个面目平凡的男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被他盯着的男人,却是身体一抖,垂下了眼。

    至于顾灏和陈予朔?

    有个词叫拉偏架。

    眼见唐晏和楚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径直开架,陈予朔眼皮抬了抬,仿若没看见一般,神色变都不变一下,只是手仿若不经意地划了划。

    不用他言,手下就已经弄懂了陈予朔的意思,看似无序实则有章法的将几个角角占住。

    深冬,陈予朔穿得却并不厚。弹了弹他身上实际上并没有的残雪,这个男人依旧维持了一贯的冷肃,微微转身,像是在等待什么。可是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却是一片空茫的雪地。

    直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步调毫无节奏地杂乱,明显是一众人。一个黑影率领着一众人疾速赶至,看到混乱的一幕时,更是迈开了步子。

    站定后,还不待他扬起那张满是质问与嘲讽的脸开腔,陈予朔已然先他一步赢了基调。迎面而来的气势慑住男人,也哑了他满腔想好了的词汇。在这戏即将开场的前几秒,领头人却突然息了声。

    果然,是人设计的。

    平静地,没什么它意地眯了眯黑眸。陈予朔突觉有些厌烦,总有人看不清情形,看不到危险。这样的时刻,竟还想着基地控制权……

    虽是猜到了,不过在意料之中的证实还是让人,有些怒意上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从陈予朔那轻轻一瞥中仿若读出了什么,领头人在莫名地心虚之后,挺直了身子,把恼意不动声色地藏了下去,他扯出了一抹虚假的笑容。把早就在心中过了好些遍的试探质问,随着这样虚假的笑容就那么送了出去。

    从他做决定那一刻,陈予朔就想清楚了他和清菡会遇到的种种事情。清菡现今无事,那这又算个什么。只是有些人的确要被收拾了,可不能因为他那么久没回来,就无视他啊!

    亦或是他这几个月的“平和”,就让人忘了当年他名声怎么传出去的?

    在怎么拿语句刺他,却发现面前的陈予朔始终都没什么反应时,领头人终于耐不住了。磨了磨牙,他回头刚准备吩咐什么时,却发现他前面安排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其他人堵住了,根本加入不进去站圈。

    有些眼熟,领头人仔细一看,赫然是陈予朔的手下。领头人脸色一青一白地转回头,他早就该知道没这么容易!可那又如何呢?这件事本就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那些高层,那些老头子都该知道了,纵使他没抓住这只丧尸,他陈予朔也终归讨不到好的。

    这就够了,喘了几口气调整心态,领头人哼笑一声,整了整适才跑乱的衣衫,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战斗快结束了,轻轻一扫,陈予朔内心就有了结果。帮偏架本就不是直接撸着袖子上,而是将对方所有替补战力成功拦截场外就够了。唐晏和楚妍可都不是剩下的人可以对付的。更何况,余光瞟向某个能卡视角的地方,陈予朔眸色一闪,还有另一个人在。

    简直是胡闹。匆匆赶过来的顾灏还没到楚妍身边,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绷着一张白嫩的小脸,拎着临渊就上了,尚还隔着十多米,他都感受到了一阵冷意。

    这可真是……蓦然失笑,顾灏摇了摇头。看样子是阻拦不了了,不过他本也没什么阻拦的意图。虽说不乏别的解决办法,但是这样硬上,从某些方面来说,怕是更能震慑某些人了。

    他家小姑娘又不笨,聪慧着呢,哪里会干出突兀的、需要自己阻拦的事情呢?

    说出这句话的顾灏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沈家楚妍,还不是他们家的。

    青年屹立雪中,在战风彻底涌起之时,悄然间转了个弯,走向一个角落。风吹起了他灰色大衣的一角,也掩盖了他在雪地里留下的清浅印记。

    战斗中的人不会关注太多,却又会关注太多。

    不会关注与战斗对手无关的所有事物,然战斗环境的变化……却总还是能被一些人察觉。

    譬如楚妍。

    那是令她无比熟悉的气息。一瞬的恍然,并没有影响她挥刀的准度与速度。反倒是在风雪再次迷住对方的眼而衬得她更加轻盈时,让楚妍更确认了这一点。是顾灏,他来了。

    那一瞬,好像风都变得轻柔温和起来。垂眼掩饰住她自知的笑意,在抬头又是眉眼清淡的少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打斗中楚妍和唐晏交换位置时,唐晏在翻身之时隐约看见阿妍头上耷拉着的兔耳朵立起来晃了晃。

    唔,大概这是一种名为“雀跃”的心情。

    所谓幸福,大概就是哪怕没见到你,也知道有你在身边。所谓不幸,大概就是,你以另一种形式永远陪在我身边,却终觉虚无。

    这是一场被记录在历史中,后又在改编后以教科书形式流传下去的纷争。以严肃为开头,又以荒诞所结尾。

    故事的几分真和几分假已然不可深究,唯知这是一场序幕。基地领导权的争斗正式开启,不再潜于水底。

    当适才的一众人已经七七八八地躺在地上时,仍在围观的人仿若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他们看着依旧伫立在地面上,背脊始终挺直的两个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吐沫。和地上的人一样,自那一刻起,除却他们眼中本就有的“敬”,还添了无法磨灭的“畏”。

    一个冷艳的女子,一个静默的少女,身后随着一个仍旧晏晏笑着的女丧尸……

    怀着某种敬畏,他们就那么让开了路。

    却见沈清菡在沈楚妍和唐晏耳边轻轻说了两句什么,在二人不约而同蹙起眉毛时,她抽出了拽着自己的手,宽慰似地反拍了拍,然后走向了陈予朔。

    不需要说些什么,只消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尽在不言之间。也没问什么“你确定了吗?”这样的问题。两两凝望之时,陈予朔叹息一声,将沈清菡揽入怀中。平时看起来那么柔婉,实际上倔强地和什么一样,他虽是拦不住,然定会护着她的,拼上所有。

    静静地依偎在恋人怀中,陈予朔大概在想什么,她还是清楚的。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光让别人付出她沈清菡只顾着享受的道理,哪怕予朔、阿妍和阿晏都是心甘情愿的。可她总还是要做些什么,为了他们,这何尝不是为了自己?

    一步一步走向一个人的面前。基地实验室的周博士今日依旧是踩着八厘米高跟鞋,在风雪中身子摇曳,光芒四射。沈清菡定住,对着面前的女子坦然一笑,伸出了手。

    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菡的双眼,满满地都是探究之色。少顷,这位实验室之花了然地笑了出来,“不后悔?”

    “也是。”不待沈清菡回答,她又想明白似的再度勾唇一笑。如果说,这些日子迫于情势和桃花眼似真似假的互撩让她对这边有了几分考虑,加上了几两筹码的话。那么,今天的这幕剧以及沈清菡最后的表现,是彻底让她偏向了这边。

    而她,基本上代表的,可以说是整个研究所的态度了。

    其实调查、思量什么的,本就做了很多,真正影响自己的决定的,恰是从一件事情上反应出来的两方势力不同反应。

    无论从大局观、处理事务的方式态度,还是她自己的情感偏向而言,赫赫有名的周博士眼波柔软一瞬,该召开研究所内部会议了。

    在此之前,周博士头微微一偏,示意身后的人带着沈清菡离去。既然两方人马都想掌控这个关键点,那么不若由研究所出面接受,这样,就两房便都无话可说了。

    虽然众人大概以为自己是要拿她做实验了。

    习惯于研究室被人揣测的凶残名声,不过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周博士在走之前还是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没抱有什么希望,结果却望进了一双满是柔光的桃花眼。

    脸有些发热,转身在外人看不出来实际上却是有些慌忙地离开时,她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前一日夏灼给她送的那枝玫瑰。蠢得不要不要的,明明那个木系异能者出自实验所,却还当做惊喜给自己。

    ……这是今日的落幕,也是明日的开始。

    在被关在实验室时,沈清菡方舒了一口气,她被锁在这个空旷、阴冷的地方。环视一周,妥协般地坐在寒意难掩的铁床上,并没有什么难受之感。也是,自己本就是丧尸了,只是大家对她的态度大多数时候会让她忘了这一点。

    所以这是被惯坏了吗?抛去无用的想法,沈清菡理了理思路,她私以为,丧尸的身份掩饰地极好,知者,必不会外泄。所以,若是针对自己的话,就只有……那天晚上,那个浑身萦绕黑色气息的丧尸,或者称他为“丧尸王”更为明确一些。

    就看这次能不能顺藤摸瓜了,最起码,确定了基地潜伏丧尸所处的伪阵营了呢。

    既然是特地为她设的局,那么远离看重自己的人才是最好的。一方面扩散风险,省得被一锅端,另一方面,也让丧尸那边放下心来才好。毕竟,沈清菡轻轻阖下眼皮,她可是一个被控制住的,即将被“做实验”的丧尸呢。

    最重要一点,玉已经被她给了阿妍,纵使幕后人还不放过她,找上来了,也没甚关系了。

    她的无所畏惧,源于信任,源于安宁。

    是夜。

    陈家二公子皱着一张脸,再自家大哥门口磨蹭了半天还是不敢进去。

    直到陈予朔处理好事务,低低喝了一声:“还不进来?”他家对外流氓至极吊炸天的弟弟才试探地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对他笑了笑:“大哥。”

    陈二公子就那么老老实实唤着。

    所以说不会真的是小时候父母太忙,他管教多了才让自家弟弟成了这副见到他就想跑的样子?

    同样刨去无用的思绪,陈予朔看着自家弟弟那副不安的样子,翘起腿,双手搭于腹间,“说吧,他们让你来做什么?”

    怂是怂他,可是全家最亲密的还是他们这两个兄弟,所以父母派他来劝自己并不奇怪。

    神色复杂,站在原地,瞅了自家兄长半天。在陈予朔回来之前,那几个月他被迫挑起梁子,由一个游戏人间的陈家二少到大哥回来恰巧见到他对付老顽固时,历经了不少磨难,不是心酸能说得尽的。

    正是因为历经了那么多,他才知道他大哥承受的……这次大哥千辛万苦找回来的恋人是丧尸,他知而不报,甚至被发现了。李家纵然如何抓住这个把柄攻击都是没问题的,毕竟是他们陈家出的纰漏。

    家里的意思是让大哥把这件事情当做不知推出去,假装自己是被迷惑了,可……

    那可是他大哥,从小就睿智地不行的别人家的孩子。他自己在做什么他自己能不知道?更何况,在末世啊,能得几个喜欢?

    扯了扯开完会还没解开的领带,陈家二公子内心爆了句粗口。劝个毛啊?

    干脆直接把他家老头子的嘱咐忘掉一边,陈二径直问道:“大哥是怎么想的?”说出来,他好配合,去他丫的大局。大局是重要,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怎么想的?”陈予朔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不可置信地一声传出了书房,不知过了多久,陈二飘乎乎地走了出来。

    几天后,当着高层会议中所有人的面,陈予朔在检讨自己的错误同时,顺便丢下更大的□□——关于李家建设基地防御设施偷工减料/人体试验/和丧尸合作的证据。

    波澜顿起。

    陈二看着陷入丧尸形的丧尸,再看看李家同样不可置信的神色,面上一片震惊谴责不要钱地朝着对方砸去。

    #陈二:对不起,我内心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想笑#

    他就知道,那可是从小称霸全院的“魔王”诶,最喜欢用同样的姿势把人掀下去了,彻彻底底不得翻身那种。

    不过想来也是后怕,如果不是她未来嫂子机敏,基地中高层中混了丧尸之事要是一直没被发现,带来的影响可以说是毁灭性的了。

    就这一点,也可谓是“绝配”了。

    趁热打铁。既然李家的倾倒之势已然不可挽回,那么基地长的人选也应该定下来了。陈予朔自己自然是不行,经过此事他也没这个意愿。

    所以……依旧是不急不缓地敲着桌子,在众人被适才的一系列消息砸得一阵懵尚未反应过来时,陈二就成了基地最高领导人。

    众人: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样子?

    陈二:心真脏,但是哥,干得漂亮!

    每个男人心中大概总有一个这样的梦,陈二坐在首位后恍惚间有种不真实感。但是与陈予朔对视了一眼后,他的心突然就沉静下来,如果他哥永远幽深无波的黑眸。

    有条不紊地将事务布置了下去,以前堆积的,下面人推三阻四的事情,恍若从未存在过。

    最后一件事,垂下眸,陈二声音难得慎重,“……由陈予朔率队,诛杀丧尸王。”

    这本就是商量好的事情,没有一丝犹豫,陈予朔应了下来。

    在座的有些人早就上了年纪,可以说是看着陈家、李家小子长起来的。陈予朔一直如此,李家败得……唉,也不算冤。只是,什么时候,陈家的小二也成长起来了?

    明明领带还是散的,袖口似挽非挽,和原来一样吊儿郎当的样子,可细看,却完全不一样。眼中的精光,竟让人无法直视。

    老了,老了啊。不过,奇怪的是,他从陈家老爷子眼里也看到了和他、和众人一样的情绪?自家的孩子,莫非自己都不了解?

    会议结束之后,陈老爷子依旧冷哼一声就朝门口走着。走到一半,突然又止住了。“你很好。你们,都很好。”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陈予朔挑眉不语,反倒是陈二眼眶一酸。才不是被感动的,只是他名字竟然能和他大哥并列了,他被吓着了。

    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千斤之重,传递所有无法言明的责任、信任。

    这是一场必经之战。

    唐晏在收到通知之时莫名觉得有些宿命之感,前世她死于丧尸王之手,现在是要暴打丧尸王?虽是玩笑般地开导自己,当天晚上她却是做起了梦,久违了。

    以至于第二天被郁青嘲讽黑眼圈时,唐晏才恍然,啊,原来自己其实是害怕的。

    郁青眯着他本就狭长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唐晏几眼,突地拽着她就走……

    讲道理,认识了他这么久,她竟不知道郁青还有这种情致?可能是实在不在状态,亦或者是其实她早就对他没有防范心了。才会任由他拽着,体会了末世所有的娱乐项目?

    哪有什么好玩儿的?幼稚地不行了,可唐晏眉头却舒展开了。最后慵懒着在“旧日”这个酒吧喝着粗制的鸡尾酒时,郁青就那么撑着下巴,看着唐晏。

    她喝了酒是难得的放松,眉间的褶皱都消失了,反倒是带了一两抹惬意。

    他自己也喝了些,本就是没什么酒精含量的东西。只是可能是郁青自身的气质加成,散发着一股罂粟花的吸引力。

    唐晏歪头看了他半晌,突然捏住郁青下巴,探身过来,“吧唧”一口亲了上来。

    这大概是郁青最蠢最狼狈不堪的一次了,没有之一。直到唐晏回归原位时,郁青才反应过来。然后这朵天生带毒,招招致命的罂粟花突然间就跳了起来。

    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唐晏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啊,变色了。”她意有所指道。

    郁青只觉热度又上了一些。

    楚妍刚托夏灼带了几本书给沈清菡。他桃花眼明亮依旧,却带着甜蜜虐狗的气息。恩,他脱单了。姐姐清菡依旧还在实验室,所以只能托夏灼转交给周博士再带给姐姐啦!

    她姐姐那样的人啊,大概是有精神食粮就万事足了吧!猎杀丧尸王啊……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有些东西还是提前给了好。

    内心藏了愁绪,却在见到家门口之人时消了下去。气质好的不少见,但是在末世来临后气质依旧如此的,出了姐姐清菡,就好像只有面前这个人入了自己的眼呢。

    当然,可能是自己情感偏向给他加了分。可那又如何?就是喜欢他呀!加快步子走了上去,楚妍笑得开心。

    隔着很远就看到小姑娘了。习惯性的将奶油味的糖果投入楚妍嘴里,如同变魔术一般,顾灏从身后掏出来了一个风筝。

    在讶异的小姑娘眼前晃了晃,楚妍方才反应过来。她没有质疑风雪依存的天气里怎么放风筝,只是满怀期待地问了一句:“打哪来的啊?”

    顾灏自然也没辜负楚妍的期待。“自己做的。”他温声答道。

    小心接过这款风筝,楚妍纤细的手指划过它的纹路,扬着头,冲顾灏难以自抑地笑了起来,可爱的不行了。

    这个叫顾灏的人啊,温柔、宽容,但又不是没有原则。什么都好像会一点,与那些在末世之前直接享受乐趣的人而言,他好像更喜欢找寻乐趣。所以无论末世与否,这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自在。

    小手伸出来,任由青年给她暖着。楚妍和顾灏就这么牵着走了一路。

    有的人希望时光赶紧流逝,因为想要遗忘痛苦。有的人则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因为幸福不够绵长。

    只是到底是妄念,时光她温柔而又冷酷,自有步调。

    没有无伤亡的战争。

    可是他、她、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伤了的是自己,亡了的却是楚妍。那个被她视作妹妹的人,在最后与丧尸王同归于尽了。

    唐晏在一段时间陷入了无法逃脱的自责,一轮一轮的噩梦。如果没有重生的话?她甚至如此想过。或许是她影响了这一切,让原本的丧尸王能力变得比前世更为强劲。

    她不敢回去,害怕面对好友清菡的目光。郁青一直陪着唐晏。

    直到沈清菡找到了她。丧尸是不会再改变形体的,可一眼看去,便只见清菡憔悴难掩之态。唐晏只觉从清菡的眼中看到了后悔、痛苦、悲痛。闭上双眼来抑制再次回忆的悲绝,清菡讲述了两件事。

    一是合二为一的玉佩。

    玉是祖传的,便自然只有她们姐妹能用。所以,本身就有这一劫,要么是她,要么是楚妍。所以,是自己的错,是她将自己的那半给了阿妍,与唐晏无关。

    另一件则是……沈清菡犹疑着掏出了一封信,仅有四字“这是代价。”她冥思苦想,却始终不得其意。

    唐晏接过信纸,“这是代价。”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人心颤。垂眸后,她到底说了出来,“清菡,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这只是为了让人好受一些。在出发之前,楚妍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加之系统抽抽提供的信息,方使她做出了这个决定,写下了这封信。以姐姐清菡的聪慧,不可能发现不了。

    如果自己活着回来了,那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这封信什么都不是。可如果自己当真回不来了,那么就让他们联系到唐晏的前世和这句话。如此,必然将人引到其实楚妍早就“亡”了,活到现在,无非是为了偿还这个代价罢了。

    注定如此,事实无法改变,那就与所有人无关。

    既然免不了人伤心,那么总要免去亲近之人的愧疚才好。

    可惜到底有对不住的人。在自己同丧尸王同归于尽,被白光吞噬的最后一秒。楚妍突然想起顾灏来,她可真坏啊,把喜欢的人就那么丢了下来。

    对不起,明知道这次很可能要……却还顺着心意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她喜欢你,喜欢极了。

    #这是被作者君叼走了的时光分界线#

    时光到底把顾灏打磨地更加温润起来,长身鹤立,袖扣依旧彰显着矜贵。远远地,他没上前,就看着沈清菡一众人站在楚妍的墓前。

    他想陪着楚妍独处,而非与他人一起。这是唯在她面前坦露的任性。

    现在他还是一个人,未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但是啊,楚妍身死在自己面前的惊痛以及当光芒散去后随着飞速消融的雪而出土的绿芽,是顾灏一生都难忘的记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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