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啊,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啊,藏书楼的书,大部分都看遍了。想来凭我的才智,天下大可去得吧。”

    “七啊,你虽然天资非凡,可是一丝武学不会,明府武库一文不阅,想居天下,光靠你的小聪明是不可能的。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我说六啊,你修为够高了吧,这些年可曾赢过我?”

    紫藤椅上的明苍,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看旁边小一号的藤椅,撇撇嘴,说道:“那是下棋!虽然我下棋的水平堪称当世一流,你小子能赢我这么多年,确实很厉害。但是,棋力不是武力,如果比实力,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将你收拾了。”

    小藤椅上,躺着一个一样的身着补丁麻衫,赤足,双手放在脑后,嘴里叼着一颗不知哪里来的青草,眉心有一处紫色胎痣的孩童,听到明苍的话后,翻翻白眼,挠挠耳朵,显然,听了十年类似的话,任谁也会麻木了吧。

    孩童叫做明七,是明苍起的,明七曾经问过他起这个名字的原因,在明七看来,自己的名字实在是有些.......随意,明苍告诉他,他是第六代明家家主,你将是第七代,起名字是件麻烦的事情,所以就叫明七好了。多么简单,多么‘内涵’的名字。

    对此说法,明七不敢苟同,也曾抗议多次,但是,就如同明苍要他叫父亲大人一样,都被回绝了。

    十年,他未曾叫过他一次父亲。

    六和七便是两人互相的称谓,简单而又温暖。

    明七是一个怪孩子,来到明府的第二天,便能开口说话,第三天便能行走,到了第七天,便和常人情商无异。这让明府众人震惊不已,纷纷感叹到:男人生的孩子果然不一般......对于这种感叹,明苍是绝对不会赞同的,明七更是抗议了十年,在经过六和七的多次‘以死相逼’后,最近众人终于达成协议——明七是捡来的。

    对于这个结果,明七很满意,他可不想自己来的这么惊世骇俗,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的一系列表现已经足够震惊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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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待在明府,几次出走未遂,这让明七很愤懑,每次都被那个马爷破坏,哦,就是那个明苍口中的守护圣兽。马爷好像无处不在,只要他走出明府大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标志性的响鼻就在他耳边萦绕,每次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几声秃噜之音,明苍便会出现,冷着脸便将他带回,然后把他锁在武库,至少三天。

    明七不愿意学武,在他看来,比武实在是没脑子的事情,世间事情既然能用智慧解决,又何必动手。他十分不理解明苍。所以六和七的十年抗争,最主要的矛盾便是对修武这一件事情上。

    小藤椅上的明七,回想着十年来的无聊,无奈的搅动了几下口中的青草。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六啊,真的不能下山啊。”

    “还是那句话,不感气成功,不许下山,这是历代明家试炼的最低要求。我当年......呀,小昭啊,是不是要给我侍寝啊。”

    明七白了一眼正在狂抛媚眼的明老六,接着对着走过来的小昭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是不是又要泡药浴啊,今天能不能免除啊。药浴太痛苦了。呜呜....”一边说,一边起身使劲的往小昭身上蹭蹭并不存在眼泪。

    小昭看着眼前一个抛媚眼,一个装天真的‘娘俩’,板起脸,说道:“大人喝药,小大人泡药浴。”

    ‘娘俩’相视苦笑,一脸无奈的跟着明府大管家,也就是小昭侍女长,慢腾腾的挪着步子,机械般的挪进内府,仿佛即将临刑一样。

    ......是夜,明月当空,日光终于有些不情愿的落下去,但是,依然有些倔强的留下红彤彤的日影,天下间,也唯有秀日峰上才能看见这种日月同辉之景。这种景色,每夜也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

    老六和小七最喜欢在这个时间躺在他们专属的藤椅上,呆呆的望着夜空,看着闪烁不已的星辰,仿佛小狐狸眼睛般,透着些许狡猾的光芒,稍不注意,便会从夜空溜走。

    “六啊,我觉得书上的星辰永恒之说并不准确,有的十年不变,有的一闪而逝,不过话说,老六你是不是坏事做的特别多,怎么每年都会有星辰砸你?”

    明苍马上摇头摆手,说道:“七啊,这就是你不懂修道的后果了,修为到了我这个程度,自然会有天人感应,星辰不是砸我,这是一种劫数,说了你也不懂。”

    “你看,修武还有劫数,这我更不能去学了,保不齐那天就被一个星辰砸死了。”

    “......”

    明苍站起来,背过身,声音有些缥缈,有些沧桑,有些温情:“我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我总会有离开的一天,到那时候,一个没有武力的明家家主,你觉得你能活下去吗?”

    “六啊,这招在我七岁的时候,你用过了。”

    “......”

    明七不在决定不在纠缠这个问题,他不想学武,但是他想下山,不过想起老六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最低感气啊。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明苍也很头疼,那位先不说原因的留下孩子,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不会担心那位的安全,毕竟那种强者根本用不着他操心。不过明家使命也好,那位的嘱托也好,无论从哪一方面讲,他都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好这孩子,更何况十年的朝夕相处,他也从心底疼惜这小子,虽然他很调皮,很任性,会给他茶水下泻药,会将自己养了百年的蓝染血鹦拔光毛,会将府内仅有的三条缺月灵鱼烧了,会.......好吧,这小子很烦人!

    但是,一想到即将来临的事情,他就更加头疼。到了那个时候,没有卓然的修为,该如何立足?没有了他的庇佑,他将如何走下去,自己的身体究竟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想着,想着,明苍突然感觉喉头一甜,那种熟悉而又无比厌恶的血腥味顺着五内涌了上来,这些年,他一直控制住,可是这次,竟然有些无法抑制,鲜血悄悄的撬开一丝唇角,蜿蜒流下,好似一条花茎在努力寻找土壤般。

    有些压不住了吗?或许那小子说的不错,修为再高,总有些事情是无法超脱的,回过头,看看明七,内心长叹一声。回望过去......血蜿蜒,华发乱,傲视天下君轻颜,可叹双眸现郁倦。

    十年情,难割断,纵使日月还寿宴,无奈风流把命厌。

    明七呆呆的看着明苍,有些颤抖的说道:“六啊,这是新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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