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其实并没有问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一来,据他们被中断前的调查进度来看,掳走那个孩子的车辆用的是套牌,一路拐弯躲着摄像头前进,看不清后座的情况倒是开车的司机换了一个;二来这几个人长得实在没什么特色,都是扔人堆里马上找不着的,这又加大了调查的难度。这车兜兜转转上了高速居然出了省,然后就被发现扔在一段没监控的野地里,一查还是辆赃车,转了不知道多少道手了。叶青岳白此前一直在协查绑匪的身份,结果连眉目都没看到案子就被压了下来。

    本来嘛,灯笼鬼原形都没脱,语言表达能力就不怎样,被叶青噼里啪啦一通问问蒙了,越发口齿不清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我都听不懂到底说的是什么。我就看叶青咬着牙耐着性子在那录了一堆废话,然后抹了一把自己脸上溅上的口水就要上去像我一样施暴;岳白赶紧过去拦他,然后又是一通思想政治教育。我把晴明拉远了点,凑过去轻声问:

    “你刚才沉默什么,神神道道的。”

    晴明没有回答我,而是给我看他的手机。

    妖气发现:

    R,座敷童子。

    妖怪发现:

    N,灯笼鬼;

    R,古笼火;

    SR…;…;

    …;…;

    我想我明白他为什么不说了。

    SR,鬼使黑;

    SR,鬼使白。

    我们这一路上,哪有碰到过鬼使兄弟?

    倒是碰到了叶青岳白这对兄弟。

    “前尘忆梦”虽然可以查看大部分剧情,但关于鬼使兄弟去找晴明这一段却没有收录;只依稀记得当时过剧情的时候是小黑小白主动来晴明的庭院希望能够获得他的帮助。我们是自己调查这个事件,自然没有收到委托;甚至直到刚才,我都不知道这次的事件跟座敷童子有关。

    岳白的白发我虽然比较惊讶,但我身边这位也是白发,并没有什么好稀奇,要是愿意,谁都可以去理发店染也就100块钱的事;即使后来看到他天生的红眼睛知道他应该是身体问题,叶青对他兄弟相称照顾有加,我也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毕竟仅仅是“白化病”和“兄弟”这两个关键词并不能代表什么,可以提取出这两个关键词的海了去了。

    古笼火说他们有“强大的妖气”,是“了不得的人物”,却没有挑明;对于岳白的询问晴明也是含糊其辞,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两个人似乎并没有任何对自己身份的认知。要是告诉他们,先不说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们会不会信都是一个问题。毕竟遭遇灵异事件是一码事,自己灵异是另一码事,就像我现在都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突然被“博雅”但还不得不接受,一个道理的。

    我问,该不是这俩跟上次犬神的事情一样,并不是本体?

    晴明摇摇头:“不知道…;…;古笼火是妖怪对妖气的感觉更敏锐,可我…;…;我并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与常人不同的。”

    然后,就是座敷童子。

    灯笼鬼提到的“抢走了”,一开始说的是座敷童子被抢走了,后来又说是那些人抢走了我们和叶青岳白在找的那个小女孩,一并带走了座敷童子。

    座敷童子(ざしきわらし),是流传在日本岩手县东北一带的妖怪,俗称 "座敷童 ",是住在家宅和仓库里的神。" 座敷 "即是因为居住在人家里而拥有的称呼,真实的姓名已无从考证了。据说座敷童子是个只能被小孩子看到身形的很老实的妖怪,容易见到座敷童子的人,大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它会以小孩子的姿态附在家中,常常是以小至2~3岁、大至5~6岁的小孩模样在人类的家中跑来跑去。一般而言都是女孩子的外表,喜欢红色,通常也是穿着一身红色的和服,会为居住的该户人家带来好运带来幸福,可以说是家庭的护神,福神。对于座敷童子年龄和性别有不同的说法,不过似乎所有的地方传说都认为座敷童子不只有一个而已,有的时候,还会同时出现两三个座敷童子。因此,在孩子的玩伴中,看到的明明都是熟悉的面孔,却总感觉比最开始时多出一个或几个人,这多半就是座敷童子的恶作剧。

    在《阴阳师》游戏里座敷童子也能够看出恶作剧的性格——靠衣服显示性别。觉醒前虽然穿红色的和服但怎么看都是个正太,觉醒后干脆就换上了男孩子的蓝和服,我觉得它和般若一定有的聊。但其实这类孩子形态的妖怪应该并没有什么性别之分…;…;吧?

    百鬼绘卷上对其的记录为:

    “身为能为人们带来福运的座跪敷童子。

    却受尽了不公与磨难,脸上也很少会有笑容。

    终于遇到了疼爱她的母亲。

    可她又选择了错误的方式来报答母亲。

    所幸还有很长的时间,

    让她去思考正确的生活方式。

    也有了友人,能与她分担这份迷茫。”

    好了,官方盖戳,是妹子。

    最初那张被疯狂转发的锦鲤照片里应该也拍进了座敷童子,锦鲤作用显然是座敷童子的好运加成:传说只要有座敷童子在,家族就会繁盛;它不仅会替人们带来好运,家里有座敷童子踪迹的人家还会财源广进、福禄双至。也因为如此,常常有一些自私的家庭会请法力高深的法师,以结界困住他们,控制他们的自由。

    那个我们都在找的小女孩显然是和坐敷童子有联系的,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联系;如果座敷童子在她身边,那她会被抢走也不难理解。不过看叶青他们描述被抢走那态度,我觉得肯定不可能是请回去,摆香案上供起来,每天早中晚拜三拜, 饼干果冻娃哈哈那种养古曼童的套路。

    但问题是,座敷童子的事情,起码在中国,应该仅仅只是“被了解”的程度而已。虽然的确不乏专门以解决没有办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件谋生的玄学圈高人,但妖怪这种东西到底有个地域性分别,日本的妖怪突然空降,知道这件事的人,目前应该只有我和晴明才对。

    我们还没有遇见神乐和八百比丘尼,如果她们没有和妖怪正面遭遇的话,对此应该也是一无所知。

    那么,有谁会单单就凭着一张锦鲤,就去绑架一个并没有任何绑架价值的小孩子?

    晴明幽幽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件事情的(重音)可多了去啊。”

    我说:“我去你不要乱讲,细思极恐。”

    除去我们作为四个游戏角色的“阴阳师”,还知道百鬼逸散这件事情的,只有那些从阴界之门出逃的,形形色色的妖怪们自己。

    这事儿深了。

    晴明看了那边试图继续交流的叶青岳白一眼,想了想走过去并了个剑指抵在下唇上,闭眼低声说了句什么,皱了皱眉自暴自弃地按在灯笼鬼舌面上向下划;立刻灯笼鬼舌头就利索了,开始跟欧洲狐一样突突突突突,吓得那两兄弟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录音笔记。

    我目瞪口呆:“还能有这种操作?”

    晴明一边用力擦手一边走回来:“还就有这种操作。”

    “示现真意(じげんしんい),”小白说,“博雅大人 ,这是晴明大人的阴阳术哦。”

    “上次不是触发了被动神龙然后还可以进行袚除,我就想也许其余的阴阳术也可以使用,就先问了小白几个简单实用的;本来只是想试试看…;…;不过看起来原著小说和电影里出现的阴阳术也可以作为技能来使用。但游戏里那些实战技能大都要借助符作为咒的载体…;…;”

    “…;…;所以你画了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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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懂了。”

    灯笼鬼在目睹小女孩被强行拖走、座敷童子也被一并带走之后,虽然惊吓但并没有前去追赶。且不说它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汽油发动机,令其化妖的执念仅是“看家护院”,即使来到了现世也并没有别的打算,仍只是待在一处做灯笼轻易不动地方的;况且化形不清,智识不明,本身也没力量救人,充其量吓个人而已。但不等它震惊完它就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它被一股虽不强却挣脱不开的妖力拴着一路拖在车后面甚至换车,一路被拖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有几个人进来了,先是和颜悦色的和小女孩说不要怕不会伤害你云云;小女孩显然是吓着了,不住地摇头说我要回家。而后又来了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几个人说了些什么,那男人说“去再叫大师来问问看”就都走了出去。

    小女孩在地上蜷成一团啜泣。

    灯笼鬼发现这些人似乎自始至终都没发现自己,正疑惑它便见座敷童子牵着拴在它身上的妖气链子走过来:

    “对不起哦当时太紧急我就匆匆拉了你过来…;…;我遮了那些人的眼睛,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不能放这孩子一个人在这…;…;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去找土御门路的安倍晴明大人,让他报警,来救我们…;…;如果你找不到晴明大人,可以去找我的朋友古笼火,他知道晴明大人在哪里…;…;”

    灯笼鬼虽然是莫名被拉来的,到底是热心肠,当下就应了下来;座敷童子向它道了谢,解开妖气锁说道:

    “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晴明大人来救我们…;…;”

    她走到小女孩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会有事的。”

    我对灯笼鬼说的那地名没印象,倒是叶青岳白一听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叶青喃喃道:“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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