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明城春试（一）
春试监考、评阅的官员，考试期间都须居住在宫，为的是公平公正，杜绝舞弊。w w . V m）可大多数学子的字迹还是会被国子监的官员一眼识出。为了避免国子监偏向世家子弟，并给予寒、士族同等机会，所有考卷须重新誊抄一遍，再交由级官员批阅。</p>
可字迹虽然变了，有总有那么一两个拔尖的学生，风自成一派，一眼能识得。譬如林馥手这一篇，乃女学之堪称一甲的好章，这等刚正凛冽，直言不讳的风，恰好与前些日子流传在京的檄十分相像。考官自是窥探到了其奥妙，也不好擅自作主，只得呈予主考太傅过目。太傅读了一遍，却是决定列为女学前三，直接交由天子定夺。</p>
天子坐在坤明宫，抱了皇后在膝，下巴支着她的肩膀道：“阿吾喜欢哪一个？”</p>
皇后蹙眉凝思，“夫君为难我了，后宫可是不得干政的，若是教父皇知晓，定然饶不了你！”</p>
“此时倒是乖巧听话了？”他贴着她柔软的肌肤，低头在她圆润的耳垂轻轻一吻，“每日坐在屏风后听政的，不是我的阿吾还能是谁？”</p>
皇后便掩唇笑出了声，“夫君想要提拔寒族官员，可世家子弟也有几个不错的，夫君可是觉着难以抉择？”</p>
“是。”天子低声道：“寒族子弟大都是后起之秀，不及世家那般枝繁叶茂。纵是我留得状元之衔，给予高官厚禄，寒族子弟的为官之路未必一帆风顺。而士族盘根错节，扶也不是，压也不是。”</p>
“我犹记得夫君当日最看重甄猷前与葛平，想来你心更偏向寒族。可他们也是从七品官员做起，这两年才开始升迁。”皇后道：“唯有一人破格晋升，便是林姐姐。”</p>
“她光芒太盛，难以遮掩。”天子抱紧怀的皇后。</p>
“姐姐很辛苦。”皇后觉察到他的苦恼，软绵绵地往他怀里钻，“说来都怪我……若不是我，她也不会孤身一人、如履薄冰。”</p>
“不是阿吾的错。”他将她抱得愈紧。</p>
“她因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同唯一可以庇佑她的迟琰之一刀两断。”皇后轻轻伏在他的肩，“可若不是林姐姐带着我死里逃生，我又怎会遇到夫君……”</p>
林馥官拜太傅那一日，曾请求他单独觐见。天子居高临下地看她，她亦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p>
她缓缓弯腰施礼，而后道：“臣不想做太傅。”</p>
天子以手指轻轻扣于长案之，发出轻微的“咚咚”声，一品之职乃是无数官员终其一生的梦想，这女人竟然还不知足？若非阿吾日夜思念于她，他又岂会放任林馥入宫？</p>
“陛下有开天辟地之野望，我有拜相辅国之才。”林馥大胆到令天子侧目，“陛下何不聘我为相？”</p>
且不说南楚没有女子拜相的先例，林馥根本算不得扎根南楚之人。她肯留在此地皆因他的阿吾，辅国之任又岂能交予她手？</p>
“丞相有辅佐天子之责，你要辅佐的是哪一人？”他不紧不慢地问。</p>
“丞相之职并非辅佐天子一人，而是佐天子，总百官，治万事。不论身处何地，不论御座的君主是谁，都应保得江山万里、盛世不衰。”林馥如是答。</p>
“你的意思是，你今日能辅佐我，明日便能易主？”天子忽然发难。</p>
“是，臣今日能辅佐陛下，明日便能辅佐陛下的储君。”林馥又答。</p>
她很聪明，可未必能用。正因知晓她同北齐太子的过往，他才不敢贸然教她掌握实权，甚至对于庆安王亲近太傅的行为，他亦有几分默许。林馥毕竟是个女子，待她遇到了命注定的男人，经历了一番生儿育女的痛苦与愉悦，便会遮去锋芒，本本分分留在明城。</p>
可南楚早有完善的官员体制，他又岂会因林馥的一番空话而给予她高位。她想要的自己去争取，他既不会施以援手，也不会放任她不管。而今两年过去，她将凰儿教得很好，户部的事情也处理得不错，甚至解决了一些他不好表态的棘手问题。待到春试结束，新的官员容纳到朝政来，也该将林馥调任至更能彰显她能力的位置。</p>
天子甫一低头，便看到怀里的阿吾抬眼望着他，她的声音又软又甜，一如少女之时的模样，竟是多年也未曾教她他听厌，“夫君有主意了？”</p>
“没有。”他低头亲吻她柔软的唇角。</p>
“学子们都是凭考号入场，陛下喜欢的章，必然是最好的。”皇后眨了眨眼，“至于何人夺得头筹，名次如何评定，陛下又何须一一交代，不如交由臣子们去揣摩吧。”</p>
“还是阿吾最懂我。”案的试卷还没看完，他便沿着她的侧脸一路亲吻，直吻得怀里的女子“嘤嘤”地唤出了声，柔软的唇瓣溢出细碎的喘息，“夫君……夫君……臣子们还在外……等候。”</p>
他埋首于她胸前半掩的雪白，“教他们去揣摩罢。”</p>
她攀着他颈项的手渐渐绵软，“夫君……你这昏君。”</p>
及至天色渐晚，坤明宫里终于送出了圣亲阅的三甲试卷。众官员手忙脚乱地核对考号，争相揣摩陛下的喜好。策论第一的试卷，毫无悬念的是考号零零一的学子。纵是有各种举措防止舞弊，考官为学子编排考号时，还是动了手脚，将国子监的学生按照一至三百编号，因而三甲既定，单从考号便可猜到大致。譬如这零零一号乃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工部尚书杨志勇的侄儿杨云帆。</p>
可是这榜眼，却是天子直接从女试挑出来的，考号三百五十九号，看来是个京贵女。探花郎考号四百开外，显然不是京城人士。</p>
待到查阅原卷之时，却是教一干考官看傻了眼。这三百五十九号名曰陆景岫。纵是不曾认得此女，却有不少人看过她为兄鸣不平的檄。一个寒族出身的女子，并未受到过国子监的正统教育，只在女学念过几年书，便考到了春试第二名的成绩。显然在天子眼，国子监的学生甚至不如一个待字闺的女子。天子的每一道政令、每一道口谕，甚至每一句话都有深意，聪明些的官员总能早早得揣摩圣意，蠢笨些的便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p>
放榜当夜，正在刑部受审的国子监祭秦安年得知此噩耗，高呼一声“我命休矣”！竟是自绝于狱。</p>
次日一早，礼部尚书亲安良利用职务之便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的贪腐大案由刑部尚书主审，十余名官员牵涉其，一并问罪。</p>
可百姓对贪官兴致不高，各个堵在御街两侧，欲一睹这位女榜眼的风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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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字迹虽然变了，有总有那么一两个拔尖的学生，风自成一派，一眼能识得。譬如林馥手这一篇，乃女学之堪称一甲的好章，这等刚正凛冽，直言不讳的风，恰好与前些日子流传在京的檄十分相像。考官自是窥探到了其奥妙，也不好擅自作主，只得呈予主考太傅过目。太傅读了一遍，却是决定列为女学前三，直接交由天子定夺。</p>
天子坐在坤明宫，抱了皇后在膝，下巴支着她的肩膀道：“阿吾喜欢哪一个？”</p>
皇后蹙眉凝思，“夫君为难我了，后宫可是不得干政的，若是教父皇知晓，定然饶不了你！”</p>
“此时倒是乖巧听话了？”他贴着她柔软的肌肤，低头在她圆润的耳垂轻轻一吻，“每日坐在屏风后听政的，不是我的阿吾还能是谁？”</p>
皇后便掩唇笑出了声，“夫君想要提拔寒族官员，可世家子弟也有几个不错的，夫君可是觉着难以抉择？”</p>
“是。”天子低声道：“寒族子弟大都是后起之秀，不及世家那般枝繁叶茂。纵是我留得状元之衔，给予高官厚禄，寒族子弟的为官之路未必一帆风顺。而士族盘根错节，扶也不是，压也不是。”</p>
“我犹记得夫君当日最看重甄猷前与葛平，想来你心更偏向寒族。可他们也是从七品官员做起，这两年才开始升迁。”皇后道：“唯有一人破格晋升，便是林姐姐。”</p>
“她光芒太盛，难以遮掩。”天子抱紧怀的皇后。</p>
“姐姐很辛苦。”皇后觉察到他的苦恼，软绵绵地往他怀里钻，“说来都怪我……若不是我，她也不会孤身一人、如履薄冰。”</p>
“不是阿吾的错。”他将她抱得愈紧。</p>
“她因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同唯一可以庇佑她的迟琰之一刀两断。”皇后轻轻伏在他的肩，“可若不是林姐姐带着我死里逃生，我又怎会遇到夫君……”</p>
林馥官拜太傅那一日，曾请求他单独觐见。天子居高临下地看她，她亦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p>
她缓缓弯腰施礼，而后道：“臣不想做太傅。”</p>
天子以手指轻轻扣于长案之，发出轻微的“咚咚”声，一品之职乃是无数官员终其一生的梦想，这女人竟然还不知足？若非阿吾日夜思念于她，他又岂会放任林馥入宫？</p>
“陛下有开天辟地之野望，我有拜相辅国之才。”林馥大胆到令天子侧目，“陛下何不聘我为相？”</p>
且不说南楚没有女子拜相的先例，林馥根本算不得扎根南楚之人。她肯留在此地皆因他的阿吾，辅国之任又岂能交予她手？</p>
“丞相有辅佐天子之责，你要辅佐的是哪一人？”他不紧不慢地问。</p>
“丞相之职并非辅佐天子一人，而是佐天子，总百官，治万事。不论身处何地，不论御座的君主是谁，都应保得江山万里、盛世不衰。”林馥如是答。</p>
“你的意思是，你今日能辅佐我，明日便能易主？”天子忽然发难。</p>
“是，臣今日能辅佐陛下，明日便能辅佐陛下的储君。”林馥又答。</p>
她很聪明，可未必能用。正因知晓她同北齐太子的过往，他才不敢贸然教她掌握实权，甚至对于庆安王亲近太傅的行为，他亦有几分默许。林馥毕竟是个女子，待她遇到了命注定的男人，经历了一番生儿育女的痛苦与愉悦，便会遮去锋芒，本本分分留在明城。</p>
可南楚早有完善的官员体制，他又岂会因林馥的一番空话而给予她高位。她想要的自己去争取，他既不会施以援手，也不会放任她不管。而今两年过去，她将凰儿教得很好，户部的事情也处理得不错，甚至解决了一些他不好表态的棘手问题。待到春试结束，新的官员容纳到朝政来，也该将林馥调任至更能彰显她能力的位置。</p>
天子甫一低头，便看到怀里的阿吾抬眼望着他，她的声音又软又甜，一如少女之时的模样，竟是多年也未曾教她他听厌，“夫君有主意了？”</p>
“没有。”他低头亲吻她柔软的唇角。</p>
“学子们都是凭考号入场，陛下喜欢的章，必然是最好的。”皇后眨了眨眼，“至于何人夺得头筹，名次如何评定，陛下又何须一一交代，不如交由臣子们去揣摩吧。”</p>
“还是阿吾最懂我。”案的试卷还没看完，他便沿着她的侧脸一路亲吻，直吻得怀里的女子“嘤嘤”地唤出了声，柔软的唇瓣溢出细碎的喘息，“夫君……夫君……臣子们还在外……等候。”</p>
他埋首于她胸前半掩的雪白，“教他们去揣摩罢。”</p>
她攀着他颈项的手渐渐绵软，“夫君……你这昏君。”</p>
及至天色渐晚，坤明宫里终于送出了圣亲阅的三甲试卷。众官员手忙脚乱地核对考号，争相揣摩陛下的喜好。策论第一的试卷，毫无悬念的是考号零零一的学子。纵是有各种举措防止舞弊，考官为学子编排考号时，还是动了手脚，将国子监的学生按照一至三百编号，因而三甲既定，单从考号便可猜到大致。譬如这零零一号乃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工部尚书杨志勇的侄儿杨云帆。</p>
可是这榜眼，却是天子直接从女试挑出来的，考号三百五十九号，看来是个京贵女。探花郎考号四百开外，显然不是京城人士。</p>
待到查阅原卷之时，却是教一干考官看傻了眼。这三百五十九号名曰陆景岫。纵是不曾认得此女，却有不少人看过她为兄鸣不平的檄。一个寒族出身的女子，并未受到过国子监的正统教育，只在女学念过几年书，便考到了春试第二名的成绩。显然在天子眼，国子监的学生甚至不如一个待字闺的女子。天子的每一道政令、每一道口谕，甚至每一句话都有深意，聪明些的官员总能早早得揣摩圣意，蠢笨些的便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p>
放榜当夜，正在刑部受审的国子监祭秦安年得知此噩耗，高呼一声“我命休矣”！竟是自绝于狱。</p>
次日一早，礼部尚书亲安良利用职务之便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的贪腐大案由刑部尚书主审，十余名官员牵涉其，一并问罪。</p>
可百姓对贪官兴致不高，各个堵在御街两侧，欲一睹这位女榜眼的风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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