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舌战群儒（一）
太皇忽然回京，引得朝一片哗然。 </p>
自太皇退位之后，未曾干预过朝政，可是传言他此次入宫恰是因为朝臣德行有失。</p>
然而察举朝臣过失乃是督察院之职，再由吏部考核并通报给天子，由天子决定任免去留。若是太皇骤然出面，难道是天子德行有失？</p>
自本次春试过后，不少寒族子弟混入官吏队伍之。当今圣又提拔了诸如林馥这般连寒族都算不的齐人官居要职。春试之时士族再受打压，录用人数只有三成官员出自世家子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教世家大族惴惴不安，天子这般用人，是要眼睁睁看着士族崩塌而不顾。</p>
虽说太皇为政时期也曾削过外戚余氏、郑国公鲁氏。可余氏妄图扶持太子胁迫太皇退位，鲁氏于东南佣兵反叛。犯作乱自然该诛，可京士族本本分分，怎么反而也遭到排挤？</p>
几位大族家主一番商议，终归不敢将矛头直指圣，便决定将原因归罪于太傅教唆煽动天子，排挤打压士族。可圣分明有偏袒之心，便是递烂了折子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不如将这般祸国殃民的罪责禀明太皇，请他老人家主持公道。</p>
巳节后第一日朝，乾明宫的诸位臣子便分为两方阵营。以丞相余尧为首的士族极力反对寒族、齐人出身的官员居于高位。</p>
新晋的寒族官员不过寥寥数人，其最为显赫的是太傅林馥，年纪轻轻便官拜从一品。其次是刑部侍郎甄猷前，此人因在北齐太子毒一案力排众议，因为替太傅翻案而补了刑部侍郎的缺。更有从一个小小监察御史晋升为大理寺卿的葛灵。众人看得明白，寒族官员一定要跟着太傅，跟着太傅能升官啊！</p>
但见寒族一方皆是年轻子弟，士族阵营却是整齐划一的老臣。想来余尧的独子已经被流放到东南之境，丞相近日愈发苍老，为了南楚国操碎了心！</p>
刑部尚书岳临江不由离丞相远了些，紧跟着又有几个臣子往刑部尚书身后躲了躲。丞相瞟了岳临江一眼，此人和他那个狡猾的爹一个德行，显然是个两边不得罪的。</p>
余尧也不理会，昂首道：“南楚建国至今已逾二百一十载，历经一十四帝。百年之前，数十士族起兵追随楚王、封地建国。而今士族子弟依旧秉承先祖之志，为家国鞠躬尽瘁。南楚百年基业不曾变，士族忠君爱国之心不曾变，可未曾有过半分功勋的寒族、甚至齐人混迹明城，妄图染指朝政，乃是国之大患。”</p>
天子端坐央，朗声道：“丞相以为，何为国之大患？”</p>
“士族子弟以忠君爱国为一等要务，臣等自幼诵读家训，不敢有半点违背。可是寒族子弟大都抱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目的，短缺了为国为民之志。”余尧道：“若是朝官员皆为自私自利之辈，实乃国之大患。”</p>
天子听罢，却是转而问太傅道：“太傅主管本次春试，可有不同见解？”</p>
林馥听到余尧这般言论，料想圣定会将棘手之事扔给她，果真……</p>
“丞相这一番慷慨陈词，无非是四个字：人穷志短。”林馥素来不与丞相正面冲突，可他今日之举却是直指向她。既是连太皇都请来了，她何不大胆些，将丞相也一并得罪了。</p>
余尧侧目，他是这么个意思。一个自幼不曾体会过温饱的穷人，做官之后的第一件事岂不是贪腐？</p>
“既然士族、寒族、女学子弟皆可参加御试，可见学子们志向相同，不分高下。谁人不想着进士及第、谋求一官半职？”林馥环顾四周，但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大有风雨欲来之势。</p>
“况且这世本无士、庶之分。所谓世家门阀、名门望族，恰恰源于官吏选拔制度。士族子弟担任朝廷官职愈多，官位愈高，则名望愈高，是为世家大族。”林馥停顿片刻，对余尧抱拳道：“丞相那一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似乎更适用于士族，既是以提升家族名望为做官的目的，自然短了为国为民之志。”</p>
好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余尧气得怒火冲天，却是不便发怒。林馥所言不虚，士族门阀自然要追求家族名望，甚至通过士族子弟担任更多的官职，以保家族屹立不倒。这其最为得意的便是那位两边不得罪的刑部尚书，其父岳子荣深得圣眷，岳临江乃是二品尚书，其弟岳临风亦有官职加身。甚至岳家还有个尚未出嫁的小女儿，若是此女能嫁入名门，称岳家为南楚第一大族也不为过。</p>
余尧一口气憋在胸，却是有几分站立不稳。一旁的吏部尚书姚振连忙扶住了他，转而望向太傅道：“我听闻太傅闲暇之余，亦有建立义庄，扶持族人的善举，此举与世家家主又有何异？”</p>
林馥不由侧目，义庄之事罕有人知晓，她平日里也是慎之又慎，姚振又是从何处得知？他知道也便罢了，除义庄之外的事物，不知他知道了几分？</p>
姚振的一番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便是连首的皇帝也不由微微向前倾身，“太傅散尽资财建立义庄？可有此事？”</p>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林馥道：“臣在京郊置地并搭建宅院，命名慈幼庄。义庄建成之后，用以收容北齐流民、妇孺老人，臣按月资以钱银，维持其生计。”</p>
“如此看来，倒不失为一桩善举。”天子扬声道。</p>
“臣自北齐流亡而来，深知背井离乡之苦。义庄之举，一来是为了救济族人，因为臣当年家人亡故、漂泊无依，不愿后人再如我一般辛苦；二来齐人在楚境没有谋生之路，又常常受到排挤，臣亦是为了安抚人心，给族人一片无忧乐土。”</p>
工部尚书杨志勇抬眼望去，但见林馥娓娓道来，有理有据，怎么看都是能为君分忧，下能忧国忧民的济世之才，可实质确有笼络人心之嫌。只是林馥口才与章俱佳，从前在碧海城还立过战功，这群同僚们要扳倒太傅，似乎有些困难。</p>
杨志勇不由拢了拢衣袖，也罢，他在此处冷眼旁观。他在工部任职，对人的事情并不了解，听侄儿云帆说起，太傅似乎与陆家交情不浅。陆家乃是寒族后起之秀，陛下而今又是用人之际，自是不会拿太傅开刀。</p>
既然天子已有定夺，为何还要放任这群老臣将矛盾公开于朝堂、甚至惊动了太皇，莫不是刻意为之？</p>
杨志勇还在思索，便听姚振又道：“太傅追求道义豁达，形骸可外，当真令人佩服。”</p>
紧接着话锋一转，“可太傅宅邸奢华，又处于御街之，不知何来钱银购置此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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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皇退位之后，未曾干预过朝政，可是传言他此次入宫恰是因为朝臣德行有失。</p>
然而察举朝臣过失乃是督察院之职，再由吏部考核并通报给天子，由天子决定任免去留。若是太皇骤然出面，难道是天子德行有失？</p>
自本次春试过后，不少寒族子弟混入官吏队伍之。当今圣又提拔了诸如林馥这般连寒族都算不的齐人官居要职。春试之时士族再受打压，录用人数只有三成官员出自世家子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教世家大族惴惴不安，天子这般用人，是要眼睁睁看着士族崩塌而不顾。</p>
虽说太皇为政时期也曾削过外戚余氏、郑国公鲁氏。可余氏妄图扶持太子胁迫太皇退位，鲁氏于东南佣兵反叛。犯作乱自然该诛，可京士族本本分分，怎么反而也遭到排挤？</p>
几位大族家主一番商议，终归不敢将矛头直指圣，便决定将原因归罪于太傅教唆煽动天子，排挤打压士族。可圣分明有偏袒之心，便是递烂了折子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不如将这般祸国殃民的罪责禀明太皇，请他老人家主持公道。</p>
巳节后第一日朝，乾明宫的诸位臣子便分为两方阵营。以丞相余尧为首的士族极力反对寒族、齐人出身的官员居于高位。</p>
新晋的寒族官员不过寥寥数人，其最为显赫的是太傅林馥，年纪轻轻便官拜从一品。其次是刑部侍郎甄猷前，此人因在北齐太子毒一案力排众议，因为替太傅翻案而补了刑部侍郎的缺。更有从一个小小监察御史晋升为大理寺卿的葛灵。众人看得明白，寒族官员一定要跟着太傅，跟着太傅能升官啊！</p>
但见寒族一方皆是年轻子弟，士族阵营却是整齐划一的老臣。想来余尧的独子已经被流放到东南之境，丞相近日愈发苍老，为了南楚国操碎了心！</p>
刑部尚书岳临江不由离丞相远了些，紧跟着又有几个臣子往刑部尚书身后躲了躲。丞相瞟了岳临江一眼，此人和他那个狡猾的爹一个德行，显然是个两边不得罪的。</p>
余尧也不理会，昂首道：“南楚建国至今已逾二百一十载，历经一十四帝。百年之前，数十士族起兵追随楚王、封地建国。而今士族子弟依旧秉承先祖之志，为家国鞠躬尽瘁。南楚百年基业不曾变，士族忠君爱国之心不曾变，可未曾有过半分功勋的寒族、甚至齐人混迹明城，妄图染指朝政，乃是国之大患。”</p>
天子端坐央，朗声道：“丞相以为，何为国之大患？”</p>
“士族子弟以忠君爱国为一等要务，臣等自幼诵读家训，不敢有半点违背。可是寒族子弟大都抱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目的，短缺了为国为民之志。”余尧道：“若是朝官员皆为自私自利之辈，实乃国之大患。”</p>
天子听罢，却是转而问太傅道：“太傅主管本次春试，可有不同见解？”</p>
林馥听到余尧这般言论，料想圣定会将棘手之事扔给她，果真……</p>
“丞相这一番慷慨陈词，无非是四个字：人穷志短。”林馥素来不与丞相正面冲突，可他今日之举却是直指向她。既是连太皇都请来了，她何不大胆些，将丞相也一并得罪了。</p>
余尧侧目，他是这么个意思。一个自幼不曾体会过温饱的穷人，做官之后的第一件事岂不是贪腐？</p>
“既然士族、寒族、女学子弟皆可参加御试，可见学子们志向相同，不分高下。谁人不想着进士及第、谋求一官半职？”林馥环顾四周，但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大有风雨欲来之势。</p>
“况且这世本无士、庶之分。所谓世家门阀、名门望族，恰恰源于官吏选拔制度。士族子弟担任朝廷官职愈多，官位愈高，则名望愈高，是为世家大族。”林馥停顿片刻，对余尧抱拳道：“丞相那一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似乎更适用于士族，既是以提升家族名望为做官的目的，自然短了为国为民之志。”</p>
好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余尧气得怒火冲天，却是不便发怒。林馥所言不虚，士族门阀自然要追求家族名望，甚至通过士族子弟担任更多的官职，以保家族屹立不倒。这其最为得意的便是那位两边不得罪的刑部尚书，其父岳子荣深得圣眷，岳临江乃是二品尚书，其弟岳临风亦有官职加身。甚至岳家还有个尚未出嫁的小女儿，若是此女能嫁入名门，称岳家为南楚第一大族也不为过。</p>
余尧一口气憋在胸，却是有几分站立不稳。一旁的吏部尚书姚振连忙扶住了他，转而望向太傅道：“我听闻太傅闲暇之余，亦有建立义庄，扶持族人的善举，此举与世家家主又有何异？”</p>
林馥不由侧目，义庄之事罕有人知晓，她平日里也是慎之又慎，姚振又是从何处得知？他知道也便罢了，除义庄之外的事物，不知他知道了几分？</p>
姚振的一番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便是连首的皇帝也不由微微向前倾身，“太傅散尽资财建立义庄？可有此事？”</p>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林馥道：“臣在京郊置地并搭建宅院，命名慈幼庄。义庄建成之后，用以收容北齐流民、妇孺老人，臣按月资以钱银，维持其生计。”</p>
“如此看来，倒不失为一桩善举。”天子扬声道。</p>
“臣自北齐流亡而来，深知背井离乡之苦。义庄之举，一来是为了救济族人，因为臣当年家人亡故、漂泊无依，不愿后人再如我一般辛苦；二来齐人在楚境没有谋生之路，又常常受到排挤，臣亦是为了安抚人心，给族人一片无忧乐土。”</p>
工部尚书杨志勇抬眼望去，但见林馥娓娓道来，有理有据，怎么看都是能为君分忧，下能忧国忧民的济世之才，可实质确有笼络人心之嫌。只是林馥口才与章俱佳，从前在碧海城还立过战功，这群同僚们要扳倒太傅，似乎有些困难。</p>
杨志勇不由拢了拢衣袖，也罢，他在此处冷眼旁观。他在工部任职，对人的事情并不了解，听侄儿云帆说起，太傅似乎与陆家交情不浅。陆家乃是寒族后起之秀，陛下而今又是用人之际，自是不会拿太傅开刀。</p>
既然天子已有定夺，为何还要放任这群老臣将矛盾公开于朝堂、甚至惊动了太皇，莫不是刻意为之？</p>
杨志勇还在思索，便听姚振又道：“太傅追求道义豁达，形骸可外，当真令人佩服。”</p>
紧接着话锋一转，“可太傅宅邸奢华，又处于御街之，不知何来钱银购置此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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