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181章 无有方所（三）
婚礼之原本应该饮酒，可是庆安王治军严明，不准下属沾酒。w w . V m）虽是在饮茶，张大志也惊得险些站立不稳，连忙问左右道：“管林，哪个管林？”</p>
“莫不是当日北齐管相的遗孤！”黄远与他对望一眼，心照不宣。而后一把揪了沈通过来，“你小子早知道是不是？”</p>
“你们早一点。”沈通尴尬道。</p>
“因为你我等长得秀气些，殿下便事事不避讳你？”黄远嘴这般说，心却是异常难过，殿下怎能以貌取人！</p>
放眼天下，北齐管氏的声名威震诸国。当年丞相管佟在世之时，北齐兵强马壮，对外征伐战无不胜。管相死后，北齐便呈颓靡之势，甚至在白水城一战之后连失五座城池，连北齐太子也成了阶下囚。</p>
沈通想起旧事，不由道：“当日之战，还是林馥……是王妃献出了破敌之策。”</p>
黄远摸着下巴笑道：“那已经是几年前的旧事，我怎么觉着，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嘿嘿……”</p>
张大志用力点头，而后又摇头，“他娘的不对啊！她后来怎么走了？”</p>
黄远琢磨了半晌，忽然猛地一拍大腿，“你想啊！殿下天天与我等喝得酩酊大醉，定是他只顾着兄弟情谊，冷落了佳人，这才逼得她远走他乡，一去不返。想来殿下一个人的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简直不像他。”</p>
“有理，有理。”张大志亦是赞同，“日后我等定要少与殿下饮酒！”</p>
喝酒误事果真不假，张大志想起临出征之前挨的军棍，现在还觉得屁股痛！</p>
唯有沈通默默无语，心道你们果真高看了庆安王殿下，他不过你们早几个月知晓王妃的身世而已。</p>
可是管氏的小女儿与北齐太子的婚约人尽皆知，如今北齐太子亲至，竟是要祝福曾经的未婚妻另投他人怀抱？</p>
北齐太子何其大方，堪称这世最佳旧好！</p>
龙晟一直笑眯眯地同迟玉坐在一处，这位北人太子素养极好，即便是身后议论纷纷，他也丝毫未流露出半分不满。他知晓迟玉端坐在此并非本意，如若能挑拨离间，教北齐与南楚再起纷争，他收复南夷诸城指日可待。</p>
想到此处，龙晟却是举了酒杯道：“太子殿下，请。”</p>
迟玉亦是举杯，“龙晟王子，请。”</p>
“我从前与南楚宣抚使交过手，只道是她确实有过人之处，不想竟是北齐管氏之后。”龙晟道：“北齐有句古话，得管氏者得天下，殿下当真这般大方，肯将她拱手让人？”</p>
迟玉面有如和煦春风，心却对龙晟这般低劣的挑拨嗤之以鼻，“王子哪里的话，我此来乃是诚心观礼，并无其他。”</p>
“如此，真是可惜。”龙晟自己饮了一杯。</p>
“不过……新婚夜少不得饮酒。”迟玉低声道：“待会儿从至下酩酊大醉，也不知明日何时才能醒来。”</p>
龙晟复又给迟玉满一杯，“太子殿下言之有理，喝酒误事，当少饮些才好。”</p>
礼成之后，庆安王与王妃举杯同诸位将士共饮，恰在此时有轰鸣之声直冲天际，“砰砰砰”地响了三声，惊得大地震颤，百鸟飞腾，万余将士再次高呼“恭祝庆安王殿下、王妃新婚之喜！”</p>
迟玉饮了一口酒，心里颇有些不快，方才的轰隆之声，便是庆安王改良过的火器轰鸣。南楚火铳甚是骇人，远可海战近可攻城，还能制成梨花枪近距离伤人。此番能在三个月之内直取筑城，火器改良功不可没。可是将火器当做礼炮的唯有庆安王一人，到底是在震慑夷人诸族，也在向他这外来的北齐太子示威。</p>
迟玉心更为不快的，乃是礼炮冲天之时，那弃他而去的女人忽然向别人投怀送抱。一个早无权无实的管氏后人，仅凭着一点先祖留下的名声立足于世，若是她肯聪明一些，随他回了北齐，日后他登临大统，哪怕是三宫六院，也少不得给她的光鲜的位置。可她竟是不知好歹，三番五次拒绝他的好意，甚至不知廉耻地勾搭南楚亲王，当真肮脏不堪。</p>
他对她已足够宽容，可她同迟悦那蠢笨女流一般无知，竟是从未想过落叶归根，反而要跟着楚人厮混。迟玉饮了几杯酒，虽有几分头晕目眩，却是执意要连夜离开此处，早日返回北齐。</p>
燕榕倒是大度地命沈通安排船只，护送北齐太子殿下一行人连夜登船。既是礼成，他亦是不想容这碍眼之人多留半日。</p>
只是余览在草拟书之时犯了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写，分明是战后军报，怎么突然成了庆安王娶亲之喜？</p>
同样犯难的还有陆景岫，她未曾想到太傅的身份藏得这样深，也不知日后该唤她太傅还是王妃，是否还能再与她共事。</p>
反是岳临江神色淡然道：“庆安王此举荒诞，乃是下策。”</p>
“既是下策，殿下为何还要如此？”陆景岫不解。</p>
“他这般做，乃是将自己的身份与林馥捆绑在一处。”岳临江道：“夷人与北齐相通之事已经瞒不住，林馥回京必遭人弹劾。此时同林馥约以婚姻，乃是庆安王以自己的身份作保，替她脱了干系。”</p>
“可是连我都知晓，管氏世代为相，齐人最信奉得管氏者得天下。庆安王本是碧海城主，这一回南下征伐，又代哥哥成为楚军主帅，难道不会教陛下生疑？”陆景岫问。</p>
岳临江点头，“纵是陛下不疑，一干老臣也会喋喋不休。”</p>
“既然此举下策，如何做才是策？”陆景岫又问。</p>
“林馥疏自请，辞去一切官职即可。待到那时她再嫁人生子，可保后半生无虞。”岳临江答，“甚至她可以随庆安王去碧海城。”</p>
陆景岫摇头，“若是太傅贪生怕死，早早想着嫁人生子，庇佑于男人的羽翼之下，又何必等到今日。这二人相识数载无果，想必是早考虑过身份带来的种种困扰。”</p>
“两个势均力敌之人，好黑白子的博弈，要么平分秋色，要么你退我进。”岳临江道：“此时看来，倒是庆安王在退。”</p>
“庆安王这一回，倒是跳入了火坑之。”陆景岫道。不过如此一来，京士族便不敢再轻易弹劾太傅，毕竟她日后是皇亲国戚。</p>
哪知眼前之人脸色变了变，“你倒是对他心，还不快洗漱歇息。”</p>
“夫君。”陆景岫忽然唤了一声，“为何每每提到庆安王，你便气结至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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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当日北齐管相的遗孤！”黄远与他对望一眼，心照不宣。而后一把揪了沈通过来，“你小子早知道是不是？”</p>
“你们早一点。”沈通尴尬道。</p>
“因为你我等长得秀气些，殿下便事事不避讳你？”黄远嘴这般说，心却是异常难过，殿下怎能以貌取人！</p>
放眼天下，北齐管氏的声名威震诸国。当年丞相管佟在世之时，北齐兵强马壮，对外征伐战无不胜。管相死后，北齐便呈颓靡之势，甚至在白水城一战之后连失五座城池，连北齐太子也成了阶下囚。</p>
沈通想起旧事，不由道：“当日之战，还是林馥……是王妃献出了破敌之策。”</p>
黄远摸着下巴笑道：“那已经是几年前的旧事，我怎么觉着，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嘿嘿……”</p>
张大志用力点头，而后又摇头，“他娘的不对啊！她后来怎么走了？”</p>
黄远琢磨了半晌，忽然猛地一拍大腿，“你想啊！殿下天天与我等喝得酩酊大醉，定是他只顾着兄弟情谊，冷落了佳人，这才逼得她远走他乡，一去不返。想来殿下一个人的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简直不像他。”</p>
“有理，有理。”张大志亦是赞同，“日后我等定要少与殿下饮酒！”</p>
喝酒误事果真不假，张大志想起临出征之前挨的军棍，现在还觉得屁股痛！</p>
唯有沈通默默无语，心道你们果真高看了庆安王殿下，他不过你们早几个月知晓王妃的身世而已。</p>
可是管氏的小女儿与北齐太子的婚约人尽皆知，如今北齐太子亲至，竟是要祝福曾经的未婚妻另投他人怀抱？</p>
北齐太子何其大方，堪称这世最佳旧好！</p>
龙晟一直笑眯眯地同迟玉坐在一处，这位北人太子素养极好，即便是身后议论纷纷，他也丝毫未流露出半分不满。他知晓迟玉端坐在此并非本意，如若能挑拨离间，教北齐与南楚再起纷争，他收复南夷诸城指日可待。</p>
想到此处，龙晟却是举了酒杯道：“太子殿下，请。”</p>
迟玉亦是举杯，“龙晟王子，请。”</p>
“我从前与南楚宣抚使交过手，只道是她确实有过人之处，不想竟是北齐管氏之后。”龙晟道：“北齐有句古话，得管氏者得天下，殿下当真这般大方，肯将她拱手让人？”</p>
迟玉面有如和煦春风，心却对龙晟这般低劣的挑拨嗤之以鼻，“王子哪里的话，我此来乃是诚心观礼，并无其他。”</p>
“如此，真是可惜。”龙晟自己饮了一杯。</p>
“不过……新婚夜少不得饮酒。”迟玉低声道：“待会儿从至下酩酊大醉，也不知明日何时才能醒来。”</p>
龙晟复又给迟玉满一杯，“太子殿下言之有理，喝酒误事，当少饮些才好。”</p>
礼成之后，庆安王与王妃举杯同诸位将士共饮，恰在此时有轰鸣之声直冲天际，“砰砰砰”地响了三声，惊得大地震颤，百鸟飞腾，万余将士再次高呼“恭祝庆安王殿下、王妃新婚之喜！”</p>
迟玉饮了一口酒，心里颇有些不快，方才的轰隆之声，便是庆安王改良过的火器轰鸣。南楚火铳甚是骇人，远可海战近可攻城，还能制成梨花枪近距离伤人。此番能在三个月之内直取筑城，火器改良功不可没。可是将火器当做礼炮的唯有庆安王一人，到底是在震慑夷人诸族，也在向他这外来的北齐太子示威。</p>
迟玉心更为不快的，乃是礼炮冲天之时，那弃他而去的女人忽然向别人投怀送抱。一个早无权无实的管氏后人，仅凭着一点先祖留下的名声立足于世，若是她肯聪明一些，随他回了北齐，日后他登临大统，哪怕是三宫六院，也少不得给她的光鲜的位置。可她竟是不知好歹，三番五次拒绝他的好意，甚至不知廉耻地勾搭南楚亲王，当真肮脏不堪。</p>
他对她已足够宽容，可她同迟悦那蠢笨女流一般无知，竟是从未想过落叶归根，反而要跟着楚人厮混。迟玉饮了几杯酒，虽有几分头晕目眩，却是执意要连夜离开此处，早日返回北齐。</p>
燕榕倒是大度地命沈通安排船只，护送北齐太子殿下一行人连夜登船。既是礼成，他亦是不想容这碍眼之人多留半日。</p>
只是余览在草拟书之时犯了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写，分明是战后军报，怎么突然成了庆安王娶亲之喜？</p>
同样犯难的还有陆景岫，她未曾想到太傅的身份藏得这样深，也不知日后该唤她太傅还是王妃，是否还能再与她共事。</p>
反是岳临江神色淡然道：“庆安王此举荒诞，乃是下策。”</p>
“既是下策，殿下为何还要如此？”陆景岫不解。</p>
“他这般做，乃是将自己的身份与林馥捆绑在一处。”岳临江道：“夷人与北齐相通之事已经瞒不住，林馥回京必遭人弹劾。此时同林馥约以婚姻，乃是庆安王以自己的身份作保，替她脱了干系。”</p>
“可是连我都知晓，管氏世代为相，齐人最信奉得管氏者得天下。庆安王本是碧海城主，这一回南下征伐，又代哥哥成为楚军主帅，难道不会教陛下生疑？”陆景岫问。</p>
岳临江点头，“纵是陛下不疑，一干老臣也会喋喋不休。”</p>
“既然此举下策，如何做才是策？”陆景岫又问。</p>
“林馥疏自请，辞去一切官职即可。待到那时她再嫁人生子，可保后半生无虞。”岳临江答，“甚至她可以随庆安王去碧海城。”</p>
陆景岫摇头，“若是太傅贪生怕死，早早想着嫁人生子，庇佑于男人的羽翼之下，又何必等到今日。这二人相识数载无果，想必是早考虑过身份带来的种种困扰。”</p>
“两个势均力敌之人，好黑白子的博弈，要么平分秋色，要么你退我进。”岳临江道：“此时看来，倒是庆安王在退。”</p>
“庆安王这一回，倒是跳入了火坑之。”陆景岫道。不过如此一来，京士族便不敢再轻易弹劾太傅，毕竟她日后是皇亲国戚。</p>
哪知眼前之人脸色变了变，“你倒是对他心，还不快洗漱歇息。”</p>
“夫君。”陆景岫忽然唤了一声，“为何每每提到庆安王，你便气结至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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